《潇潇雨歇》自由行走的猪

6、帮忙

　　为什么？这些年来阮潇潇虽然身在宫中，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说得上话的人除了阿俏就只有小灵子了。他们之间是朋友甚至是亲人，亲人之间的互相帮助哪里需要什么为什么？可是，澄王他既不是小灵子的朋友也不是她的亲人，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一时间，阮潇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唯一知道的是，如果澄王不肯帮忙，那么明天太后一回来，河清公主如果去跟太后诉苦，那么小灵子断然活不过后天，在这个皇宫，下人的命是最不值钱的。她一定要帮小灵子。
　　“澄王，你要怎么才肯帮小灵子呢？”阮潇潇抬头仰视着尹川，眸子里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倔强，又接着道：“我知道，在你们宫里人的心里，下人的命都不是命。甚至……”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这种平凡老百姓的命，都不是命。今日，您澄王如果不帮忙的话，这宫里多的也只不过是一缕孤魂而已，我听小灵子说，死掉的人都会火化，撒在延福宫后面的枯井里。延福、延福多好听的名字呀，当初建造那座皇宫也怕是想要福泽绵延吧，可谁又想的到，最希望聚集福气的地方确是整座皇宫里最阴冷的地方呢？”
　　她这番论调尹川倒是第一次听见，还是从一个七岁女娃的口中。他挑了挑眉看向谢韫尔，仿佛在问：你这么帮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不怕赔了你的命？
　　谢韫尔也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居然可以说出这么一番话，这要是被别人听见可是大不敬的，尴尬地咳了咳嗽，解围道：“澄王，微臣听说，澄王速来不喜欠人人情。”
　　尹川和阮潇潇同时看向说话的谢韫尔，丝毫没有被两人的目光影响，他微微一笑，接着道：“微臣倒是听说，今日姑娘救了一只五彩的小鸟，找小灵子过去是为了帮那只小鸟治伤？”
　　阮潇潇不明白为什么谢太医要提起那只鸟的事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要不是那只小鸟，她也不会找小灵子来，不找小灵子来，也就不会遇到河清公主，遇不到那个讨厌鬼自然也没有后面的事情了，想到这里，阮潇潇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说起来都怪自己。
　　看到这个孩子的情绪变化，谢韫尔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轻抚着她的后背，似是给她一些安慰，又接着道：“澄王，五彩的小鸟，似乎这整座皇宫只有您有吧？”
　　什么？！尹川皱着眉看向谢韫尔，但是也不能失了王爷的身份，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道：“确实，不过，待我询问一下。”
　　尹川传了两位小太监，询问了一番，发现他的五彩小鸟真的曾经飞出去过，回来以后翅膀上也有上了药的痕迹，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卖个人情给谢韫尔也不错，于是便开口道：“既然小灵子救过本王的小鸟，那么……姑娘这个忙便也不是忙了，本王自会还小灵子这个人情的。你们回去吧。”
　　事情的峰回路转超出了阮潇潇的想象，她不可思议的看向谢韫尔，这就答应了？？谢韫尔微笑的点了点头，行了个礼道：“如此，那么微臣与姑娘便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阮潇潇还有点迷糊，她问道：“谢太医，为什么一开始澄王还那么不肯帮忙，你一开口，他就愿意了？”
　　“不是我开口他就愿意了。”谢韫尔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阮潇潇道：“也是你们确实做了救小鸟的事情。”
　　“澄王因为一只小鸟就愿意救小灵子？”阮潇潇不相信道。那只小鸟虽然很好看，但是也毕竟只是一只畜生还比人命重要？
　　“那只小鸟不是一般的小鸟，那只小鸟叫五彩灵鹊，传说五彩灵鹊可以预言，虽然不能准确的报出所预，但是可以预知喜忧，是凤凰的后代。”
　　凤凰的后代？那么小？阮潇潇顿时有些嫌弃的想道，传说一定都是假的。
　　“对了，姑娘。”谢韫尔回想到先前在尹川宫里，这个小丫头的说辞，怎么想都不觉得能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说出，便试探道：“你去过延福宫？”语毕，谢韫尔明显可以感觉到这个孩子身体一僵，顾左右而言他地想要岔开话题，又似是不会说话，便低下头沮丧道：“哥哥不让我告诉别人，不过谢太医这么帮我，不算别人，我告诉你吧！”
　　哥哥？这事儿还有阮谨之的份儿？谢韫尔更有兴趣了，耐心地等着阮潇潇的解释。

　　原来，阮潇潇初进宫时太小，阮谨之怕她一个人在宫中应付不来便给她找了一个贴身丫鬟和女官，这丫鬟自然不用说就是阿俏了，可女官却一直没有踪影。进宫三个月后，阮谨之托人捎了封信进来。信中说，他为潇潇找了名女官，但是那位女官身份特殊，不能直接来服侍她，每日只能潇潇前去延福宫找她。但是潇潇本身是不能随意出入斜芳殿的，所以每天只能在夜晚悄悄地去到延福宫听教。她去的第一天，那个嬷嬷便告诉她这个延福宫是整座宫城里最阴冷的地方，原因就是因为宫后的那一口枯井。
　　“哼，他们想这样弄死我，简直天真。”阮潇潇还记得嬷嬷说这话时候的表情，有点得意又有点恨意。
　　延福宫？女官？谢韫尔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了然阮谨之给阮潇潇找的这位女官到底是谁了。只是这个孩子这么容易就告诉了自己？阮谨之精明如此，他的妹妹却是个毫无城府的人，真是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于是他严肃的看着阮潇潇说道：“今天你跟我说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严肃有点吓到阮潇潇，她有点紧张，似是想要缓和气氛一般，她笑笑道：“哪里还有别人，谁都知道斜芳殿里有个毁了容的姑娘，除了河清谁还会来找我呀！”
　　毁容？谢韫尔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小巧的鼻子，饱满的额头，微红的樱桃小口，哪里丑了？哦~他想起来了坊间的传言，阮家的小姑娘磕到了石头毁了一张脸。看看眼前这个小姑娘，再想想传言，他不禁摇了摇头，真是人言可畏呀！
　　将阮潇潇送回了斜芳殿，谢韫尔拍了拍小丫头的头，说道：“我明日还会再来。”
　　见到阮潇潇回来的阿俏，顿时松了口气，悄悄地贴着阮潇潇的耳朵道：“今日小灵子在殿里，嬷嬷那里是不方便去了，我先前悄悄的去嬷嬷那里知会过一声了。”
　　阮潇潇点了点头，问道：“小灵子怎么样了？”
　　将手中的衣服折了折，阿俏轻轻地说道：“已经睡着了，澄王那里怎么说？”顺手倒了杯水递给了阮潇潇。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道：“答应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担忧地望向小灵子休息的地方，澄王应该不会食言吧……

　　第二天，太后回宫。
　　很少见的，澄王也在迎驾的队伍中，一眼发现了尹川的太后，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这个小祖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尹川好像没有看到太后的眼神一般，若无其事上前一步，扶着太后，笑着说道：“太后娘娘，孙子也很久没来看您了，听说您这两日去吃斋，今日回来便立马就赶过来迎驾了！”尹川的容貌完全继承了她娘亲，有种江南水乡的温柔，眉眼间总有股化不开的浓墨一般让人感觉着迷，尤其是他笑着和你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如沐春风，太后自然也是沉湎在他的笑颜里。
　　而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皇后，心里自然是冷笑，可面上还是笑脸盈盈地说道：“澄王如此懂事，真是让人惊喜不已，以后可要常来太后宫中陪伴啊！”
　　尹川看了看皇后，这意思是嫌他平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嘴巴抹了蜜也没什么用吗？他摇了摇头道：“尹川初入宫中不过七岁，当时什么都不懂，也是祖母在一旁教导，祖母为尹川做的一切，尹川自是铭记在心。”
　　太后欣慰的拍了拍尹川的手，似是很满意尹川的这番话。皇后见此，眉眼挑了挑，河清看到了自己母后的眼神，立马上前撒娇道：“皇奶奶，这次去到外面有没有给清儿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呀~”
　　“你这个小丫头！”太后嗔怪的看了一眼河清公主，笑着让下人拿来她从庙里带回来的东西，说道：“本宫这次去到宝纳禅院，主要还是为了圣上及国祚祈福，不过这次也给你们这些晚辈求了一些护身符，以佑你们福泽安康。”说完，便着下人给尹川、河清都分了一下。眼尖的河清看到盒子里面还有一个，立马询问道：“皇奶奶，这里面还有一个是谁的呀？”
　　太后笑着说道：“这是要给潇潇那丫头的。”
　　听到是要给阮潇潇的，河清立马嘟囔道：“给那个丑八怪干嘛！”
　　这话不巧也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太后立马板着脸道：“河清，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规矩，潇潇真算起来也是你父王的妹妹，你的姑姑。”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河清在内心腹诽道。
　　趁此，尹川也插一脚道：“这个潇潇可是斜芳殿的那位？”
　　太后笑道：“你也认识？”
　　这是个陷阱，谁都知道斜芳殿是不能随意出入的，那么尹川是怎么认识阮潇潇的，究竟是谁不守规矩？心里已经转了一圈的尹川，笑着说：“说来也巧，昨天我那五彩灵鹊飞出了宫，下人也寻找了一番。发现是飞进了斜芳殿，翅膀也受了伤，因为斜芳殿进出森严，下人也不敢随意进入，便回来禀告了我。那五彩灵鹊是御赐之物，我自是要立马去寻找的，没想到我去的时候门口也无守卫，进到院子便看见河清妹妹在惩罚下人。”
　　听到这里，太后立马看向河清，说道：“河清，你又去找她麻烦了？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
　　河清听到太后发了货，立马跪了下来，紧张道：“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皇后见此，定定地开口道：“禀太后，此时臣妾也听说了，不过也是有下人私闯了斜芳殿，正好被河清撞到，所以才小惩大诫了一番。”
　　“谁这么大胆？敢私闯斜芳殿？”太后皱着眉询问道。
　　“太后娘娘，私闯不私闯我是不知道，不过河清仗责的那个下人正好也是救了五彩灵鹊的人。”尹川适时地抢过了话头，又接着道：“太后也知道，那五彩灵鹊脾气古怪，我宫里没有一个下人能伺候的好它，正巧这个下人不仅救了五彩灵鹊还给它包扎了伤口，看来灵鹊也是很喜欢那个小太监。尹川斗胆想请太后娘娘下到旨，将这个下人派给我，照顾那五彩灵鹊。”
　　河清不可思议地看着尹川，这个疯子拖自己下水就为了要那个小太监？
　　太后想了想便答应了请求，想到昨日河清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去斜芳殿捣了乱不知道潇潇那个丫头怎么样了，便即刻动身前往斜芳殿。
　　来到殿门口的时候，便看到潇潇的贴身侍女阿俏焦急的站在门口，见到太后来了，立马跪下，说道：“参见太后、参见皇后。”
　　“起来吧，你在门口做什么？”
　　“这……”阿俏惊惶地看了看潇潇房间的方向，又害怕的看向了河清公主。
　　“问你话就好好回答，东张西望做什么？”太后不喜道。
　　“是……”阿俏低下头，老老实实道：“昨日河清公主来斜芳殿替姑娘管教下人，姑娘看不过去便与公主争论了几句，冲撞了公主，也一起被责罚了，挨了几板子。姑娘年纪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受了惊，今天便下不了床了，奴婢等在门口是因为传了太医，奴婢在等太医来。”
　　“什么？！”太后惊讶道，转身看向河清公主，冷冷道：“你是长本事了？连我宫里的人都敢打？”又看向皇后，说道：“皇后，你就是这么抚育皇子的？”
　　一时间皇后河清的面色都不好看，太后也不愿跟他们多话，立马前往潇潇的房间，由于潇潇是姑娘，尹川也不便进入，便在房间门口等着。断断续续可以听见他们的说话……
　　“潇潇，你怎么样啦？不要吓姨母啊……”
　　“娘……娘……”
　　远处，看见谢韫尔拿着药箱来了，尹川觉得这下很有意思了，昨天晚上看到阮潇潇的时候，一点事情都没有，今日就病了，这个丫头是知道太后今日回来，故意的吗？
　　谢韫尔诊了脉，回禀道：“禀太后，姑娘是受了惊，微臣开服定惊茶喝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吩咐道：“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又看向河清公主，说道：“河清骄纵无礼，无视宫规，罚禁足一月，你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反省一下。”
　　圣旨下完，又小坐了一会儿后太后又带着一大帮人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尹川，又说道：“那个下人哀家准了，你自己去找管事公公吧。”
　　尹川行了个礼，微笑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