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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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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阮潇潇进宫以来已经快四年了。四年间她一直住在与太后居所永寿宫的斜芳殿内,旁人只知道她是太后的侄女,所以宫人都叫她姑娘,随着年岁的增长,阮潇潇也渐渐明白,她额头上的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疤。这些年来,娘亲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入宫向太后请安顺便来看自己。
太后虽然在吃穿用度上都没有亏欠她,可是却从不让她在斜芳殿以外的地方活动。她不明白为什么,但也不好开口多问。
这天,斜芳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只受伤的小鸟落在了斜芳殿的院子里,那小鸟有着七彩的羽毛煞是好看,不常出门的潇潇捡到了这只小鸟自是喜出望外,毕竟她都没怎么出过门。
她高兴的抱着小鸟,边跑边喊道:“阿悄!阿悄!你看!有只小鸟!”
此时的阿悄正在做着针线活,听到小姐的呼唤,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房门,正碰上迎面而来的小姐,她笑着说:“什么鸟?给我看看。”
阿悄接过潇潇手中的小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由衷的赞叹道:“这么多颜色的羽毛,真好看!”
潇潇笑着点了点头说:“是呀!”可想到小鸟受伤的翅膀,立马心疼的说道:“可是它受伤了!我们赶紧给它包扎一下吧!”说完,潇潇立马拉着阿悄回了房间,找了一堆伤药出来,作势要给小鸟包扎,阿悄皱着眉看了看自家小姐的仗势,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这…畜牲和人是不一样的吧…这个人用得伤药,给鸟用是不是不行啊!”
潇潇听了,仔细想了想,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去把小灵子找来!”
小灵子太医院的小太监,今年十五。太后虽然不让阮潇潇出殿,可也关心潇潇额头上的伤痕,所以自打潇潇进宫以来,就下令让太医院好好照看潇潇,一定要把额头上的痕迹去掉。可这疤痕哪里是说去就去的,太医院只得不断的调配美肌药膏,希望有所帮助。这上药送药的工作就自然落到了小灵子头上。
小灵子给斜芳殿送药已有四年之久,初初遇到的时候,大家都是孩子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小灵子因为跟着各位太医经常前往宫里宫外寻药看诊,所以在外面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带给斜芳殿的两位姑娘,当然每次出去的时候也会悄悄的帮她们将家书带出。
他是太医院的小太监,又跟着太医学了那么长时间,它肯定有办法治小鸟!潇潇高兴地想着,更盼望着小灵子来了。
直到傍晚小灵子才姗姗来迟,他行了个礼,低着头说道:“姑娘,有何吩咐?”
没注意到小灵子的不对劲,潇潇拉着小灵子走到小鸟边上,说道:“它受伤了!你帮我治治它可好?”
小灵子闻言,检查了一下小鸟的伤势,回禀道:“这小鸟没伤到翅膀,但是划了道小伤口,给它上点药就行。”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取了一点药粉,跟水和了和,抹在了小鸟受伤的地方。
借着光亮,潇潇才看见小灵子脸上那鲜红的指印。
潇潇立马拉住小灵子上药的手,询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小灵子把头一扭,笑了笑说:“没事儿,就是犯了错,被主子惩罚了一下。”
“主子?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都是你主子,可医者速来仁心,又是男子,犯了错怎么会只打你脸不挨板子,指印那么细长,肯定是女子打的!”潇潇虽然只有七岁,又足不出户,可毕竟也在这宫里住了四年,皇宫是什么地方?她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她也能感觉到这是个如履薄冰的地方。
“你就别管了。”小灵子推开潇潇的手,显然不愿多言。
阿悄看到这个情状,解围道:“小姐,我们虽和小灵子要好,可他毕竟是太医院的人,他伺候的是这个皇城里的人,他不愿多言也是不想给我们惹麻烦,我们不属于这皇城,我们自己都未必可以保全。”
小灵子没想到阿悄直接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望了一眼阿悄,怎么不在你家小主子面前藏着点?这么直截了当的告诉她?
潇潇摇了摇头,说道:“小灵子不是别人,我进宫四年,小灵子就陪了我四年,你是朋友,不是别人,你这脸到底是谁打的!我虽然不能为你做主,可欺负我朋友的人我也得记着,将来有了机会,定要帮你报仇!”
“哼,就凭你,你想给谁报仇?”
潇潇翻了个白眼,要说这个皇宫里她最不喜欢谁,莫过于皇帝的二女儿,河清公主了,她和潇潇一般大,长得明眸皓齿,自小也是个美人胚子,排行老二,皇后所出,自然备受宠爱。
宫里的人见了她都退避三舍,不是因为这公主势力有多大,而是因为公主实在是养尊处优,刁蛮得很,对待下人更是动辄打骂,才7岁而已,已经弄死不少宫女了。
前两年河清公主来太后宫里请安的时候,途径斜芳殿,看上了潇潇身边伺候的阿悄,便央求着太后把这个丫头赐给自己。可阿悄是潇潇的贴身丫鬟,又是从阮府带进来的,潇潇自然是不乐意,虽然不能明着拒绝,可在河清公主央求的时候,潇潇就一言不发,两眼红红的看着太后,仿佛就在说,我在这宫里一个朋友也没有,我离不开阿悄。
太后十分宠爱自己这个孙女,可是毕竟阮潇潇也是自己妹妹的孩子,更何况阮家也是暗中帮皇上做事的,阮家这个质子也不是自己想动就能动的,一切都要看圣上的意思,所以只能委婉拒绝了河清的请求,没想到河清当场就撒泼起来,把太后气的不轻,罚她在宫里抄女诫一百遍,抄完才可以离开。
彼时河清年纪小,抄一百遍也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太后还派了女官盯着她,让她也不能偷懒也不能找人代抄,她只能老老实实的抄到天亮,这笔账自然是记到了阮潇潇头上。
虽然阮潇潇不能离开斜芳殿,但是河清可以来找她呀。于是乎,河清隔三差五的便会带一群人来到斜芳殿找阮潇潇的麻烦。
今天也不例外。
阮潇潇皱着眉看着河清气焰嚣张的样子,也不搭理河清。
河清看到她这个样子更生气了,又看了看小灵子,眼睛转了转,说道:“小灵子,给我倒杯水吧。”
阿悄想要帮忙,河清厉声道:“我没让你做。”
小灵子只得老老实实的给河清倒了杯水,递给河清的时候,河清故意手一翻,将茶杯打落在地上,然后戚声道:“烫死我了!”
身边跟着河清的女官,见状,立马查看河清的伤势,然后冷冷地吩咐道:“灵公公误伤公主,责令杖打五十大板。”
门口守卫应了一声,作势就要讲小灵子拖出去用刑。
阿悄他们一听五十大板立马白了脸,急忙跪下,求公主开恩。河清得意洋洋的看着阮潇潇,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求我呀?不然你的好朋友就要被打死了哦!
阮潇潇觉得很生气,凭什么她可以这样,终于她一把推倒河清公主,生气道:“明明是你故意打翻的!为什么要打小灵子!”
河清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推倒在地,女官一扶起她,她上前就是一个巴掌打了阮潇潇,恼怒道:“你敢推本公主!来人!给我连她一起打!”
阿悄想要悄悄离开找太后帮忙,河清的宫女却拦住了阿悄。平时宫女们总是私下帮忙,拦住阿悄的宫女悄悄提醒道:“太后出去吃斋了,这两天都在行宫。”
连太后也不在,这可怎么办!
殿外动静太大,惊的那受伤的鸟儿也飞走了,侍卫们也知道阮潇潇不同一般的人,下手也没太重,可小灵子那边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五十大板,真的会出人命的!
“你们在做什么?”只见说话那人穿着淡紫色长袍,衣服周边以金线纹绣,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可眉头紧锁,看来很不习惯眼前的场面,薄唇微抿,在阮潇潇迷蒙的双眼看来,那人好像披着月光,他长得真好看呀!潇潇这样想着。
河清一看来人,面色不善道:“你少管我的闲事。”
少年闻言,轻笑了一声说:“你的事情我没兴趣,可你吵到我了。如果你还这样吵闹,我不介意找人割掉你的舌头。”
河清脸色白了白,又逞强道:“我才不信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你试试看。”少年的话语里没有任何的威胁意味,可周遭散发的气势却不由让人胆颤。
河清身旁的女官悄悄拉了拉她,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和对方起冲突。
河清心里也清楚,尹川就是个疯子,跟他还是不要有过多的牵扯比较好。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说道:“尹川,今日我卖你个面子。”转身便带着一众人离开了斜芳殿。
见这个少年寥寥数语便赶走了河清公主,阿悄急忙跪下连连磕了好几个头,激动道:“多谢主子大恩大德!多谢主子大恩大德。”
尹川扫了扫院中的两人,转身就离开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潇潇没挨到多少打,倒是小灵子结结实实挨了几板子,阿悄立刻去请了张太医。平日里小灵子就是跟着张太医的,没成想张太医今日不当值,只有一位谢太医在。
说起这位谢太医,也是年少成名,十七岁入太医院,历年来还没有这么年轻的人可以考进太医院的。虽年岁尚轻,可为人稳重,温文尔雅,长的又十分好看,后宫的女子总是会希望找他去看病,阿悄找到谢太医的时候,谢太医以为阿悄也是和后宫那群女子一样,只是借故装病,可后来看阿悄焦急的神情又不像是在骗人,于是便提了药箱随阿悄前往了斜芳殿。
早在入宫时,谢太医就曾听其他人说起过,斜芳殿住了一位外姓女子,是太后那边的宗亲,那姑娘与旁人不同,破了相,是以太后不让她随便出门。
可当真见到了,谢太医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只是个七岁的女娃娃,破相更谈不上只是额头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疤痕罢了,想到谣言传的真真切切,他也不觉好笑。
阮潇潇自然是不知道谢太医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小灵子现在很不好,于是她央求道:“太医哥哥!你快看看小灵子吧!”
谢太医点了点头,想要查看小灵子的伤势,又想到房里都是两个姑娘,便开口道:“姑娘请在外等候吧。”又吩咐阿悄道:“去找两个小太监来。”
阿悄闻言点了点头,拉着阮潇潇出去了。她把潇潇留在了屋外,自己则出去找小太监帮忙了。
阮潇潇第一次觉得疲倦,她为什么不可以承欢父母膝下,为什么要进这皇宫?每天受那河清公主的折磨,为什么他们皇宫里的人都不把人当人?为什么他们可以随意打骂小灵子?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了,彼时彼刻也越发的思念亲人,不觉间,眼泪迷蒙了双眼。
“你哭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阮潇潇四处张望,却看不到说话的人。
“别找了,你看不见我。”
看不见?难道…
“你是仙人吗?”阮潇潇激动的说道。
“仙人?”那人重复道。
“你一定是当年娘亲梦里的那个仙人!你来看我的吗!”
“………”那人没有说话。
潇潇却高兴地停不下来,立马委屈道:“仙人仙人,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回家呀!我想回家了…我想我爹、我娘、还有哥哥了……这个皇宫好可怕,他们动不动就要罚人、打人还有杀人…太后也不让我出去…我真的好想回家啊…”潇潇越说越委屈,忍不住的嘤嘤哭了起来。
处理好伤口的谢太医刚出来,便听到潇潇的哭诉,心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叹了口气,走到潇潇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潇潇的头,安慰道:“姑娘,别哭了,再哭了就不好看了哦~”
潇潇闻言抬头看了看谢太医,又环顾了四周,仙人,是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