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CaTTySLuM

7、第 7 章

　　看不出原色的墙面被血液肆意装饰，早已干涸的血迹被昏暗的光线衬得愈发黯然厚重。

　　他捏紧手里的日记，向后退了一步。

　　被踩着的机械腿发出解脱的喟叹。

　　或长或短的残肢断臂有规律地摆在地上，屠夫似乎追求下刀的利落，所有切口都整齐一致。每截组合在一起歪扭地拼成“蝼蚁”二字。

　　人造皮肤随时间褪去，线路缠绕着钢管暴露在空气中。

　　来自思维深处的强烈共鸣，像是要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心脏跳动过快导致的心悸，胃里翻腾着的阵阵反胃感，让顾长生无意识地向后退去。

　　他对一路跌跌撞撞，踢翻地上废弃物发出的嘈杂声响置若罔闻。

　　顾长生蜷缩在角落里，痛苦地抱住头。

　　已然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在引诱他发狂。

　　有人在撞击破旧木门，声音近在咫尺。

　　顾长生颤抖着手摸出枪，双手握住枪朝门连射三发。

　　门外的人闷哼出声，更加疯狂地撞起门来。

　　顾长生环顾四周惨淡的景象，并没有任何可用的掩体。

　　他直起身半跪在地上，举着枪瞄准门。

　　木板断裂的声音。

　　顾长生扣下扳机，子弹破空的声音同时响起。

　　男性赛博格敏捷地躲过攻击，子弹只是没入了上臂。

　　健硕的男人以脊背上的机械外骨骼，搭载正常人不可能拥有的夸张肌肉，脸上纹着繁复的图案。

　　“我知道你一定在附近。”男人语气里难掩兴奋“说不定你的脑子里还会有点军方有用的信息，这笔可赚大了。”

　　“你就不怕秦楚找你们算账。”顾长生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

　　男人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他走近顾长生，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低下头对他说“次生人，不过是私人财产。没用了就丢掉，弄丢了再买一个就行了。”

　　顾长生撑着地板的手指尖发白，他抬头向男人啐了一口。

　　男人被激怒般用力扯住顾长生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看不出你也是个硬骨头。昨天联邦已经宣布反叛军全部覆灭了，过几天就是反叛军们公开处刑的日子。如果能活到那时候你就能知道次生人反抗的下场了。”

　　塔贝里说过赛博格这种义体人社会地位并不高，并且他们非常厌恶与次生人相提并论。

　　顾长生感觉到背后脚的力气越来越重，他大口地喘气出声，声音嘶哑地说到“你也是个半次生人。”

　　男人愤怒地将顾长生的头朝地板砸去。

　　重重的撞击声。顾长生脑内被巨大的嗡鸣声充斥，呕吐感越来越强烈。

　　过往一些画面再度浮现在眼前，顾长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那就是姓顾的倒霉鬼吧！”

　　“可不是，我家孩子就和他一个班！尽没好事！”

　　“我怀疑我儿子最近生病也是因为他！”

　　“学校怎么也不管管！”

　　“这不没凭没据，总不能靠着封建迷信把人家劝退吧！再说顾家有钱着呢！”

　　顾长生睁开眼，扭曲的人像靠的极近，大声的咒骂几乎要窜进脑子里。

　　顾长生一直觉得从校门口走到接送司机停车的位置，是放学后最煎熬的时间。

　　大人们好像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把他的事迹说得神乎其神，有如实质的目光让他只得低头快步前进。

　　本来顾长生小时候长得漂亮，在班里挺受欢迎，性格也开朗外向。

　　但自从接近他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了霉，甚至害得想帮助他的老师被天花板砸中住了院。

　　顾长生才被慢慢疏远，逐渐养成了现在这样的性格。

　　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一点一点被翻了出来。

　　“他这样你还想让他出去？我顾家的香火还得传下去！”

　　“妈我能出去看看吗？”

　　“再过几年吧，会好的。”

　　“Doki的枪法很厉害啊！”

　　父母的争吵，家人苍白的安慰，虚拟现实的枪战游戏里和网友的交流。似乎就是顾长生整个人生的缩影。

　　顾长生像是溺水的人，乞求着上天施舍氧气，却被直接捂住了口鼻，只允许拥有一个最坏的选择。

　　放弃好了。心底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着。

　　顾长生闭眼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想要彻底放松下`身心。痛苦的情景声音都在远去。

　　“顾长生！”是秦楚的声音。顾长生想起了男人处理伤口专注的神情。

　　他睁开眼，头顶直射的闭眼灯光刺激的顾长生难受地眯起眼。

　　秦楚的手再一次覆上他的眼睛，光线被遮住。

　　“我怎么回事？”顾长生说一半就用力咳了起来。

　　秦楚收回手把顾长生扶起来，给他拍拍背“你被精神审问了。”

　　顾长生摇晃两下昏沉的脑袋，发现自己正在手术台上。他转头瞥见地上躺在血泊中的那个赛博格和一个瘦高男人。

　　“谢谢。”

　　“不逃了？”

　　顾长生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样子“看来以后越狱更难了。”

　　秦楚沉默地打横抱起顾长生，朝外走去。

　　“秦楚。”

　　秦楚低头看了他一眼。

　　“次生人是人吗。”

　　男人沉默着。

　　顾长生自嘲地笑了笑。

　　“你是。”

　　“但你知道我不是。”

　　秦楚停下脚步，深棕色的眸子沉淀着某些顾长生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着顾长生眼里的星光跳动着，接着泯灭不见，眼瞳中只余深邃的纯黑。

　　顾长生的声音异常嘶哑。

　　“我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