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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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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夜谈
非冥是从昆仑山上逃下来的。
她醒来的时候便看到高悬在房顶上熟悉的八卦,身体虚弱地无法动弹,诛邪阵中时不时闪烁的金光刺激得她双目疼痛。又是昆仑,非冥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
自非冥现世,昆仑便与她势不两立,对她纠缠不休。早先非冥不甚在意,随后又觉得这些人嚷着要捉拿她却毫无办法的模样十分有趣,待趣味散尽便是不堪其扰。
怎地又落入这诛邪阵中?非冥静静思索着,她的记忆混乱不堪,她的原身只剩一把刀柄,在诛邪阵中她甚至都无法化形。无数的疑惑像是一张大网,紧紧罩住了非冥,慌乱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心底浮现,渊落呢?渊落怎么不在?疑惑甫一出现,心底就泛起了莫名的苦涩,他又怎么会在?非冥怔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忘记了。
仿佛一块石头堵在胸口,与渊落的相识,她不记得,却笃定两人的关系,仿佛生来渊落便应该与她一道。非冥与自己生气起来,心底的苦涩是怎么也抹不去,转而一想又在心底数落起渊落,自己是主子,怎么也是他的错,等她从这出去非得教训他一顿。
非冥这样想着小心隐藏着自己,并努力克制着一点一点的吸收着昆仑山上充沛的灵气,这就像是在一个快饿死的人面前放了无数珍馐佳肴却不让她敞开了吃一样残忍,虚弱的非冥恨不得能直接把昆仑的灵气抽干来补充自己,好在因为她太虚弱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沉睡中,再者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实在是蹊跷非常,直觉告诉她此事多半是昆仑有人在装神弄鬼,故而她也不能轻易暴露,更何况以她此前的实力尚且能被算计,如今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样更是没有与人斗的资本。
在昆仑蛰伏了三四个月后,非冥察觉体内的灵力无法再增长,想来是如今原身破碎四散的缘故,便伺机要离开昆仑,也是运气,又等了一个月恰巧碰上昆仑派的百年山会。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百年时间不过是一两次闭关修炼,眨眼变过去。昆仑自开派以来倡导切磋交流,不提倡弟子闭门造车,故每一百年有一次山会,除了长老指导弟子以外,在这山会上,昆仑的弟子也会进行一些比试,与昆仑交好之人也会受邀参会,倒也算得上一盛会。
诛邪阵为昆仑创派十三阵法之一,是对付妖魔的利器,听闻进入此中的妖魔鬼怪无一不知落得魂飞魄散。但这诛邪阵虽厉害,却奈何不了非冥这非妖非魔的刀灵。于是山会那几天,趁着人来人往,非冥舍了原身,偷偷附在昆仑要下山的弟子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昆仑。
她来到越州城,她听着墨风刀说三百年前渊落打上昆仑,说什么带领魔界入侵人间,她是不信的,只觉这人满口胡言,不过是在忽悠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百姓。可他说的顾明珏用了生击碎了她,渊落又被打伤却正可以解释她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为什么在昆仑醒来,以及小渊儿为什么不在她身边。
她记不得墨风刀,可这人涎皮赖脸说起话来唠唠叨叨的样子她却觉得异常熟悉。虽然对他存着这股没头没脑的熟悉感,非冥却仍然防备着他。现今,在她刚恢复的记忆里墨风刀和她一起去了魔界,他那无耻的模样和现在分毫不差。
非冥从草堆上坐了起来,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拨弄着火堆的墨风刀。
墨风刀笑嘻嘻地冲非冥挤眉弄眼,半晌,见非冥只是盯着他也没啥动静,他无奈道:“娘子想问什么就直接问,相公我必定从实招来。”
“我睡了三百年,你却毫无长进。”非冥似笑非笑。
“毫无长进?”墨风刀眉毛一挑:“胡说,小非非你仔细看看这张脸,难道不是比之前俊朗了千百倍?”
非冥嫌弃地推开了墨风刀凑过来的脸,“早看腻了。”
“小非非果然也觉得我俊。”墨风刀愉快地扇了扇手中的扇子。
“天下俊俏之人甚多,如你一般的…”
“如我一般的?”
“如你一般的绣花枕头只此一个。”
“哈,这天下想做绣花枕头却做不了的人更甚,我能当这独一无二的枕头,死而无憾。”
看着墨风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非冥哑然失笑:“倒是我想岔了。三百年的风吹雨打,你的脸皮倒是结实了。”
“给你拧拧。”墨风刀说着又凑过来,捉着非冥的手就往自己的脸颊上带,非冥顺势拧住乐墨风刀的脸,把他的嘴角扯得长长的,直疼得墨风刀一个嘶嘶抽气,话也说不清楚。
非冥心中说不出的畅快:“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了。”
墨风刀一听反倒咧着嘴讨好地笑起来,非冥顿觉不甚碍眼,松开了手。
“可见你还是心疼我的。”墨风刀捂着脸说道。
这人大概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非冥懒得理会他,直接说道:“那时你在神月峰。”
“这么重要的时候,错过了可惜。”
“他哪去了?”
“他?”墨风刀看着非冥认真的神情轻飘飘道:“他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也许在云端上的魔宫里逍遥快活吧?”
墨风刀话甫一说完,便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下意识提起扇子在面前一拨,叮的一声一把匕首掉在地上。
“小非非,如果你还想了解过去的事,就收起你的刀。”墨风刀将匕首捡起,轻轻吹着匕首上的灰,“我不过猜测一句,也值得你动手?”
非冥冷哼一声,匕首便从墨风刀手中挣脱而出,落回了非冥腰间的刀鞘。她向来不爱废话,更何况墨风刀分明是故意挑衅。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设计的你和渊落?”墨风刀静静地坐着,飘忽的火光下神色莫测。
半只脚已迈出门的非冥闻言停了下来。
“凭你现在的实力,能打得过谁?”墨风刀透过火堆看着门边那个瘦小的身影。
“用不着你操心。”非冥倚靠在门边。
“呵,”墨风刀自嘲一笑,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你有没有记忆,对我总是这么残忍,“我第一次找到你,正赶上了你在娄云的屠杀……”
“你可记得孟玄君?”他又道。
非冥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却毫无印象,她摇了摇头。
“你倒是忘得干净。在娄云,你失控屠城,被城中高手和好赶来的昆仑弟子围攻,你借用渊落的身体杀了他们,逃了出来。那时我在娄云城内,孟玄君也在。孟玄君也是昆仑的弟子,此人痴迷炼器成魔,对你也是颇有研究,他听说你在骁国南边出现就偷偷溜出了昆仑,来到了娄云,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娄云一战你已是强弩之末,他便趁机在城外的林子里抓住了你……”墨风刀说道此处忽然停顿,非冥转头看向他。
噼啪,柴火爆裂发出脆响,墨风刀皱着眉,那双风流的桃花眼中交织着痛苦与愤恨,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却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只一会儿他似是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又用扇子轻轻敲着膝盖,他见非冥平静地看着他,又粲然一笑:“小非非,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救回来的吗?”
“我不记得,自是随你说了。”
“真是没心没肺。”
“刀剑焉能与人同论?”非冥顶了一句,转而又想到渊落,刚想开口,墨风刀便道:“至于渊落,我沿路过去并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他是如何忽然从人间回到魔界,又如何成为魔界之主,我可就不清楚了,毕竟三年音讯全无,想必魔界之主定是政务繁忙,无法脱身的。”
“所以后来你跟着我去了魔界?”非冥很清楚失控之后自己要么实力大减要么陷入沉睡,面对有备而来之人定是束手就擒,她若暴走必定波及小渊儿,小渊儿如何会突然回到魔界无法解释,如若墨风刀所说不假,她被他救了出来,之后两人一起前往魔界也可说得通,但非冥就是潜意识觉得她才不会让这个唠叨鬼跟着她。
“我跟着你?分明是你不知道去魔界的路,可怜兮兮地跑到我面前求着我带你去。”
“我看你是在做梦。”非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这是翻脸不认人。”
“等我想起来自然水落石出。”非冥不想过多的纠缠,“是孟玄君设计的我?”
“他是因。”
“是因?我杀了他?”非冥问道,想来像她这样的,唯一能和别人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人命了。
“他因你而死。”
“哦?”
“不知道你这一路上听说过孟溪扬没有。”墨风刀饶有兴致地说道。
“为父报仇?”虽然她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孟某某。
“聪明。”
“这戏码甚是无趣。”
“你现在这副模样,倒是有趣得紧。”
非冥丝毫不理会墨风刀的揶揄:“你倒是消息灵通。”
“没办法,我这几百年毫无长进,就是爱听故事。对了,小非非……”墨风刀眼睛一闪一闪的。
非冥疑惑地看着他。
“你知道柳云书是谁的得意门生吗?”
“?”
“蜀山,孟,溪,扬。”他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愉悦。
“……”
“你之前说孟玄君抓了我,目的为何?”既然这人是私自跑下昆仑,想必和昆仑其他呆鹅不一样,不是为了镇压她来的。
“不过是钻研一些炼器的歪门邪道罢了。”墨风刀显然不想多谈。
“后来呢?”
“后来嘛……你非要去那劳什子魔界,我这么富有爱心善心良心,怎么能让你独自前往那龙潭虎穴?”非冥乜了墨风刀一眼,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况且,你还不识路。”
“无关紧要的话就不要说了。”
“那没了。”
“???”
墨风刀耸了耸肩。
“不如我们来谈论一下怎么让你死得痛苦一点。”
“能死在你手里,荣幸之至,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