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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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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岫的心跳少了一拍。
寒烟翠很少来他这里,两个人其实说不上不熟,但是也实在是说不上多熟。
活着的时候因为湘灵还有一些交情,如今两个人都死了,彼此和湘灵之间的关系又已经不似从前,所以逐渐的也就来往少了。
当然还有一点,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个人,隔着一个身份迥异的人,代表了两者地位的不同。
虽然仙山并没有地位的区别。
不过寒烟翠今天却来了,不但来了,还说有人来了。
能让她带来的,还是亲自带来的,一定不是简单的人,毕竟寒烟翠当年在苦境的朋友并不算多,尤其能说的上话的更少。
除了那一个。
枫岫的心再次漏跳一拍,他忽然感觉有些头晕,下意识的靠在一旁的案几上。
案几上原本放着两杯茶,这一下直接将其中一杯打翻。
无衣皱着眉头看去,打翻的是他的那杯茶,他早上来的时候枫岫正准备泡茶,只拿了一个杯子,他抢了床以后为表示歉意,随手就泡了两杯茶,一杯给一直没有机会喝的枫岫,一杯给自己。
当然,主要是给自己。
“你这打翻的挺准?”
枫岫都懒得白他一眼,一回头瞟见自己的杰作,也不在意茶水沾湿袖子,直接拿起另外一杯就倒进嘴里。
外面玉辞心也没有说话,这一点更加印证了枫岫的猜想。
玉辞心实在不是一个会给旁人面子的人,能让寒烟翠和她一起闭嘴的人,实在是不多。
“你不出去看看?”
无衣推了他一把。
枫岫猛然回头。
他倒是想出去看看,这不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么?
无衣冷笑,对枫岫这畏首畏尾很看不上,但是他也就只能看不上,毕竟玉辞心还在外面,他还没那胆子开门出去。
尤其外面如果是他们想的那个人的话,他就更没胆量出去,不但没胆量出去,还得担心即鹿的安危。
“枫岫,你开门出来啊,时间不早了,他们上来一次不容易!”
寒烟翠又喊道,这次用的是“他们”,所以来的至少有两个人。
枫岫依然一动不动,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两个人,一个如果是他,那另外一个很有可能是尚风悦,毕竟活着的人不多,能在清明这种时间还想到他会来看他的更少。
尚风悦啊!
他苦笑,这家伙上来看醉饮黄龙自己来就是了,把他带上来干嘛?
外面的喊声又起,这次换了一个人,不是寒烟翠,而是南风不竞。
枫岫感觉房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御不凡和漠刀两个人看这边没有瓜吃,下了房顶跑到院子里严正以待。
“枫岫,你出来!”南风不竞是用吼的,“当初都有胆子跟我比试,如今怎么没胆子出来?”
枫岫皱眉,他们两个人那一战也是被逼的,跟胆子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原因也不一样,那一战表面是为了天下苍生,当局者都知道是为了湘灵。
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心中有气,特别气,还找不到发泄途径的气。
他那时候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其实心乱如麻,在发现自己被背叛,又或者说被人利用然后又被打的半死以后,他心里就逐渐憋着一口气。
那口气,他不能发没处说,正好南风不竞找他打架,他也就应了。
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这种东西是不能往外说的,说出来他的人设就塌了。但是换句话说,他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这是人之常情,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像现在,人家主动来见他,他也是想见的,做什么不敢出去见?
说到底,这里是仙山,这是他的破茅草屋,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虽然不是在他的手上,但是他怕个P啊?
枫岫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猛然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开门。
无衣的嘴角勾着笑,懒洋洋的坐在边上,他知道今天这劫是逃过去了,只要过了今天,再被玉辞心算账就是明年的事了。
明年的事?那就明年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有好戏看了。
枫岫猛地拉开门,眼前的景象他是震惊的。
他敢保证来了仙山以后,他是很久没见过那么大阵仗了。
当然这句话说的不对,毕竟仙山上每年都有人成亲,成亲的时候大家都会赶着去凑热闹,那时候总是能见过很多人,但那不一样。
那时候他可不是主角。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主角了。
印象里上次他做主角的时候,还是略城城主生日,他送上雅迪王的假冒遗书作为贺礼,用计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他记得那时候那个人也在,不但也在还尝试和他说话来着,他当时还在气头上没搭理,没想到再见面,他就已经跟噬魂囚里面呆着。
当然,噬魂囚里那一段,是他自认为挤兑那人最成功,事后想起来却最后悔的一段。
又后悔又兴奋又心酸又无奈,大概就是这种状态。
他知道那大概会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才用最狠最毒的话去伤他,伤完以后还笑的开心,反正他眼睛瞎了就算哭了对方也看不见。
看不见的是眼睛,看得见的是心。
湘灵来仙山以后他才知道,那人竟然真的给他做了一副画,只不过他的本意是那人自己留着,谁知道对方直接将画送了人,还是送给了湘灵。
难道将画送给情敌是应该做的事吗?
枫岫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来的很齐,五龙外加所有有关系的人都到了,三三两两各自在院子里扎堆,他没有抬头,但是他知道房顶肯定还有一群人。
他感觉自己正跟小丑一样被看着,这种感觉很不好。
“谁找我。”
他说道,再扫视一圈,还是没发现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又或者说他想见以为能见到的人。
寒烟翠和南风对望一眼,这两人原本也是情敌,如今却是一笑泯恩仇,竟然能够好整以暇的站在一起,也实在是让人费解。
仙山本身就是一个让人费解的地方。
“在这。”
南风不竞说道,侧身让过一步,寒烟翠则是低下头,她的身后走出来一个人,对着枫岫笑意晏晏。
枫岫在南风和寒烟翠对望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如果尚风悦真的来了,这时候应该是跟醉饮黄龙站在一起,怎么会站在南风不竞的背后?
但是南风不竞的背后真的走出来一个人,穿的胡里花哨,风采翩翩。
风采翩翩的可能是尚风悦,胡里花哨?这个词可和尚风悦不配。
“枫岫主人,别来无恙?”
香独秀说道,看了眼先他一步走出来,却是愣愣出神一句话不说的小免。
枫岫惊讶,后退一步,怎么猜都没猜到,来看他的竟然是这两个人。
“你们……”
集境的情况他不清楚,活着的他分身不暇也顾不上,死了以后更是不愿意在意那些活人该关心的事。
当然,不在意不包括小免,小免应该是他一直在意,却不知道从哪在意的一件事。
这时候从寒烟翠身后又钻出一个脑袋,枫岫定眼一看,是小狐。
这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香独秀和小免来看他,竟然能说动寒烟翠亲自将人领过来。
香独秀在这时候开口。
“我上来是看另外一个人,这个小丫头也说要上来找人,我就顺带领着一起上来。”
枫岫呆若木鸡,他真没想到小免会跟香独秀混到一起去,往前一步站在小免面前,望着依然闭嘴不言的小姑娘。
“小免,我是你枫岫阿叔!”
他是不喜欢被人叫做叔叔,但是他知道现在比起自称哥哥,阿叔这个称呼更能拉进和小免之间的距离。
果然,小免听见“枫岫阿叔”四个字,眼泪唰的一下落下来。
“枫岫阿叔!”
她哭着冲到枫岫的怀里,眼泪鼻涕全往他身上抹。
枫岫百感交集,他又是开心又是遗憾。
他知道今年大概自己是又见不到那个人,毕竟若是那个人会来又或者是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不会容忍小免如现在这样扑在他的怀中。
“小免,你怎么会跟香独秀在一起?”
香独秀并不是坏人,他只是个奇葩。他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事的规则,小免跟他待在一起,虽然吃穿不愁,但若是受了影响,只怕会长歪。
“我……我去找斋主,结果走啊走的,就碰见了香楼主,香楼主看我可怜,就带我回了集境。”
枫岫印象里香独秀在苦境的时候曾经好几次跟那个人对上,难道他不知道小免到底是谁的婢女?
香独秀立马出来给他解答。
“他是他,她是她,我对于美好的东西,从来不看来自哪里。”
枫岫扶额,他忘了这一点,香独秀和那个人都爱美,只不过一个是热爱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一个只热爱少女的纯真。
这就是香独秀被人成为奇葩,而那人私下被人称作萝莉控的原因。
“多谢。”
枫岫说道,把小免从怀中拉出来,看了眼湿透的肩膀,对着香独秀点头。
一院子的人都在看这场短暂重逢的悲喜剧,枫岫却不愿意成为戏剧的主人。
香独秀却是不在意。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只不过顺便,至于小免,晚上我自是要来带回去的,你谢我做什么?”
也是,只不过是搭伴上来见人,平时就算照顾,以香独秀的脾气,也不见得能照顾的了小免多少,没让小免伺候他就不错了。
枫岫想起他唯一一次去集境找香独秀,然后活活等了他一天的事情,那想起来就是心酸的历史,不知道小免有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
香独秀不管枫岫在说什么,优哉游哉的转身,旁若无人的往外走,南风立马跟了上去。
两个人算不上关系好,但是南风本身也没什么朋友,更没有什么人会来看他,今天难得有个熟人上来玩,他一定做好向导的责任。
玉辞心等人还站在门口,醉饮黄龙这个和事佬也不肯离开,虽然没有时不时就“哈哈哈”,但是那瞪大的眼睛里面笑意满满。
“好了,你可以让开了,这破茅草屋,要是我不小心拆了,赔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