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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枫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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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岫来到仙山以后,从来没有再提过那个人。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理解,偶尔有人说起两个人的事,也都被枫岫直接充耳不闻。
南风其实知道其中的原委,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作为解释足够。
只是南风怎么可能是一个会帮枫岫解释的人?
他明明是一个连自己的事都不愿意开口解释的人。
他在仙山见到枫岫,首先愧疚的不得了,端了好酒好菜,揣了一肚子的话想去给枫岫解释,结果走到门口又反悔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当时他是没有拿神之卷回去救人,但那是因为他被人挡住去路重伤死了。
都已经死了,死之前做没做到承诺,那还想怎么办?他都已经拿自己的命来作为履行承诺的工具,难道旁人还能因此说他什么?
南风是这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即使后来面对湘灵,他也没有再为当初的事情解释过一句。
只不过幸运的是,后来这件事也就不需要他去解释。
因为枫岫同意他的看法,甚至从未生过恨他的心思,不但如此,他每次碰见过来给他看病的湘灵,反而在两人之间周旋说好话。
南风不竞对湘灵的心思,他看的太明白,他不愿意旁人的一片痴心,因为和他有关的一些误会而错付。
他自认为活着的时候,什么人都做过,好人坏人负心人,唯独没有做过媒人,不但没有做过媒人,反而坏了很多人的姻缘好事。
旁人的事他可以不管不问不愧疚,唯独湘灵是他心尖的那根刺。
湘灵啊……
枫岫自认做过最错的两件事,一件是在那人之前陷入到不该陷入的感情中去,一件是垂死的时候没有推开已经泥足深陷的湘灵。
他没有说谎,湘灵与他而言确实是不同的,而他也早就在心中留下了一个属于湘灵的位置。
但是那个位置,并不是湘灵想要的位置,又或者说,即便当初在噬魂囚之中,他唯一一次真正对湘灵袒露心迹的时候,依然没有全盘托出。
他当时是垂死之人,垂死之人最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他希望的是湘灵能活着,带着希望活着,因为他的那一番话好好活着。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最终遇见一个不同的人,能照顾她陪着她,过她想要的日子。
那是他的美好愿望,虽然就算当时他也知道那只可能是愿望,只不过那是他最深刻的祝福。
到头来,却依旧让人心生误会。
枫岫想起湘灵刚来仙山的日子,日日都来看他陪着他,偶尔甚至表露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诚然仙山的日子很难熬,诚然如今的他们已经有再续前缘的可能,但是枫岫却退缩了,不但退缩,甚至做起了媒人。
玉辞心来了以后,两个人有过一次深谈,那不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相见,在那之前,在玉辞心还是戢武王的时候,两个人也曾对4奇界的未来有过深入的详谈,当时他就隐约觉察出戢武王与旁人的不同,却没有猜到她竟然是一个女儿身。
两人在仙山相见,相见唏嘘,唏嘘过后,4奇界发生的一切恩恩怨怨,在枫岫看来都可以抛之脑后。
但是玉辞心显然做不到,她还惦记着和无衣的灭族之仇,还惦记着那个曾经深爱的男人,以及两个才出生就不得不分开的孩子。
玉辞心说:“枫岫,你不懂,女人一旦动了情就很难收回来,然而一旦绝情的话,再动情几乎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枫岫当时望着她,揣摩话中的意思。他知道玉辞心这与其是在说自己的事,不如是在暗示湘灵对他已经情根深种,就算他不接受,接下来的日子,在仙山这不死不休的日子里,她的心里也只能装的下他一个人。
而他何尝不是呢?其实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的。
一旦情根深种,不管是恨还是爱,那都不是轻易能够割舍的。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不同只怕就在于,一旦男人失了理智动了情,只怕比女人更疯狂一些。
只是他的心中装着的那个人,让他种下情根的那个人,却不是湘灵。
过去的恩恩怨怨他可以一笔勾销,但是曾经或者说如今依然还没有收回来的心该怎么办呢?
枫岫感觉心底空落落的,某些时候,不该有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猜测过,那个人的心思,是不是和他一样的。
无衣望着枫岫的表情,望着他嘴角眉梢带出来的苦楚。
应该是一样的吧,两个人的对赌,互相抛出一定真相去诱惑对方,互相利用彼此的信任去试探对方,最后他输了,输的最惨,输的最无奈,输的最彻底。
至于那发生在仙山之前的事,谁还能说的清呢?
不管曾经是谁利用了谁,谁试探了谁,谁又假戏真做,谁又不舍得谁。
反正他现在死了,那个人还活着,这就已经是最好的说明结局的方式。
就算曾经有沧海桑田又怎么样,如今早就成了云烟。
他枫岫一生机关算尽,最后却输给这样一个人。
说到底,只不过是因为他比对方率先动了情,动了心,看不见,又或者说假装看不见对方的拙劣演技,忽略了致命的危机。
说到底,不就是个输。
他,输的起,没了命,自认为理想和抱负已经传承给他人,最后来到仙山经过时间的磋磨才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始终逃不开和那人的回忆。
无衣憋了一天的气终于呼出来,他望着眼底黯然的枫岫,只能在心中叹息。
若说仙山上,唯一甚至最了解枫岫的人,若是他认第二,大概是没人敢认第一。
虽然这一点枫岫从来不承认,但是不承认不代表不存在,毕竟两个人当初多年的友谊,并不是建立在互相试探之上。
曾经的四人组,如今两两相忘,他无衣和枫岫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却一样都是机关算尽。
只不过对象是不同的人,用的又是不同的方式。
他算计的人心,枫岫算计的是人情。
到头来,却是逃脱不了同一个结局。
不过都是用了情。
“咱俩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无衣苦笑,上前一步拍了拍枫岫的肩膀,才一掌下去,就感觉到枫岫颓然倒地。
“谁跟你是一样的,我倒是觉得完全不同。”
枫岫躺在地上,一身紫衣华服随意的被压在身下,根本不在意是否会被压出折痕。
“至少你死的时候他还没放下,可我死的时候,还得千方百计让他放不下。”
这句话大概是枫岫来到仙山以后,说过最丧气的一句话。
无衣无言以对。
是啊,他死以后,那个人还在他的墓前哭泣,还为了给他报仇差点命丧仇人之手,而枫岫呢?
枫岫从来没有等来那个人的悔悟又或者不舍,那人甚至连曾经答应的,亲手给枫岫收尸都做不到。
只不过这一点,枫岫大概是早就料到的。
他听说了枫岫在噬魂囚内的杰作,那句不恨,那句原谅,说是真心的一笑泯恩仇,更不如说是希望用这最后的遗言,刺激那个人的心,他用这一句话做牌,用自己离开做赌注,最后赌一局,去赌那个人会不会心痛。
应该是心痛的吧。
无衣想着,皱着眉头,再看枫岫。
枫岫脸上的颓然还在,门外玉辞心的叫嚣又重新响起。
今天这一场戏,一开始虽然是即鹿和玉辞心的无奈之举,却是真正在他搅合之下,变成了一出苦情戏。
“枫岫,你出来,有人来了!”
寒烟翠的声音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