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库利亚线番外 ...
-
“说什么他也不听，无法交流，我们也很头疼呢……”
听到身旁的人的抱怨，褐发的中年男人有些不悦地抿唇
“……虽然是这样，但是请再多一点耐心吧”
褐发的男人如此说道，与之对话的人适时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您就没有考虑过，那孩子其实是有什么心理问题的可能吗？”
“…………”
“………您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些耐心呢？”
…………
“库利亚，今天在学校交到新朋友了吗？”
褐发的男人蹲下身，视线和年幼的孩子平齐，声音和表情都是温和让人感到亲近，而那孩子只是沉默，面无表情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一直是这副样子，已经习惯了，褐发男人在心底叹了口气，慢慢那孩子的头，牵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没交到新朋友也没有关系，刚来这里大家对你还不熟悉，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
褐发男人脸上仍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只有眼里微微泄露出了一丝担忧和不安
库利亚是不愿意和这个世界交流，还是无法交流？
没有答案……
“哥哥”
“哥哥”
回到家中，双胞胎围了上来，一模一样的，仿佛镜像一般的双胞胎，和库利亚有着极相似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是活泼可爱的，正常的孩子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学校里面是什么样的？”
双胞胎天真无邪的脸上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库利亚静静的站立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好像他的面前什么也没有的样子
过长时间的沉默，双胞胎对视一眼，失落的从库利亚的面前离开，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没有得到回答，就自觉地离开吧，因为就算是不满地对他大喊大叫，甚至是哭闹也没有用，得不到丝毫的回应
……
夜晚
在所有人入睡之际，没有人听到，黑暗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低声说着只有他能听见的答案
“没有”
“没有”
“……学校……很大……人……很多…………我…………………很奇怪”
…………
无法交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就是不能…………
话语和感情，都能接收到，但是，无法立即给出回应，过了很久很久，突然明白过来了，回答了，没有人能听见了…………
……很奇怪……这世界……很奇怪……周围的人……很奇怪……我…………很奇怪
……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这样的生活一直在平淡地持续着，老师微妙的态度，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没关系的，爷爷和弟弟们持续露出的无奈和包容，只是这样就够了，已经足够自己支撑下去了……
下一次，再快一些回答吧……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在他们离开自己之前给出回答，那样，就够了…………
……
“咔嚓”
相机拍摄的声音，短短一瞬间的闪光灯没有人能忽视，而刚刚那个镜头捕捉到的人或许是个例外，他仍一动不动地贴着水族馆水箱的玻璃，沉默的，眼中映着的……是水母，透明、美丽、在水中尽情舒展自己的自由自在的水母
“哥哥和水母好像”
看着打印出来的照片，双胞胎同时道
“我也觉得”
褐发男人笑眯眯的认同道，照片上的库利亚，褪去了一直以来的面无表情，似乎是感到了归属一般，表情安宁平和，好像他也变得透明了，于是所有的情绪都看到了，库利亚很喜欢水母，在这里，他很开心
一直以来，那孩子都没有明显表现出什么情绪，在这里是第一次，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了
“我们可以养一只水母在家里吗？”
双胞胎仰起脸，希望得到爷爷的许可，如果哥哥喜欢的话，在家里也养上水母好了
褐发男人犹豫了一会，最后缓缓地摇头，他蹲下身，和两个孩子面对面，道
“想和哥哥一起开心的玩耍吗？”
“嗯！”
双胞胎用力地点头，褐发男人欣慰地笑了笑
“所以要努力打开库利亚的心扉啊，养在家里的水母会变成逃避的理由吧”
如果只要有水母就够了，如果库利亚只要看着水母就能满足了，从而放弃了和其他人交流，那该怎么办呢
双胞胎还不是太明白，相视一眼，问道
“水母会夺走哥哥吗？”
“……我不知道”
褐发男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
夏日的午后，蝉鸣不断
白发的少年在烈日下拼命地奔跑着，浑身大汗的回到了家中，爷爷刚好切了冰镇的西瓜，看到少年回来，笑眯眯道
“库利亚，快坐下来吃些西瓜”
桌旁已经坐了双胞胎，他们在炎热的天气下懒洋洋地趴着，好像被蒸干了体内的水分一样
“哥哥”
“哥哥”
白发少年点点头，不顾脸上滴落的汗水，坐到了双胞胎的对面
“哥哥是去水族馆了吗？”
“应该是去水族馆了吧？”
双胞胎同时问道，少年点点头，没有言语
爷爷递过来三瓣西瓜，双胞胎和库利亚都低头吃了起来
“明天也要去水族馆吗？”
爷爷顺口问了一句
抬起头来，库利亚脸上还沾着一颗西瓜籽，澄澈的眼里清清楚楚写着“要去”，双胞胎突然道
“我们也想去”
不是对爷爷说的，是对库利亚说的
“……”
一如既往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默许的意思，双胞胎对视一眼，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去，不过，就算去了水族馆，只要跟在哥哥身后就好了，那里只适合安静的氛围
……
午后的小憩时刻
看着睡着的弟弟们，库利亚弯了弯唇角，轻声道
“嗯，一起”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安静地睡了，没有注意到，在他的那句迟到的回应之后，已经睡着的双胞胎同时睁开了亮晶晶的饱含着开心的眼
太好了，终于听到了，哥哥的回应
……
“啊……”
“唉……”
双胞胎以相同的丧丧的姿势瘫在了书桌上，嘴里放出无意义的呻吟
“怎么了？”
散发着温暖的笑意，库利亚被弟弟们的低气压吸引了过来
“哥哥”
“哥哥”
好像触电一样，双胞胎立即弹跳起来，在座位上摆好了端正的坐姿
“没有问题”
“完全没事”
他们同时道，一本正经的，然后拿起书假装很认真地继续看书
“诶，真的吗？”
库利亚歪了歪头，夸张地叹了口气
“可是，我听见你们的心在说，很累了，想要休息，不想学习了”
“已经是深夜了，睡觉吧”
摸摸弟弟们的头，库利亚温和地微笑着
“……”
“……”
双胞胎对视一眼，我们在想什么哥哥都知道啊，因为这样的共识，自欺欺人话就没有用了
“但是，马上就是重要的考试了”
“还有很多不会的地方”
低下头，失落无比的双胞胎表露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疲惫
“不想再努力了，必须更加努力”
“哥哥不是也很辛苦得到现在还没睡吗”
但是，即使前面有哥哥作为榜样，学习的压力仍是那么大，好累啊，可不可以不用再努力了呢？
这样的情绪，接收到了，库利亚揉着他们头发的动作一顿，放下手
这样的情绪……怎么处理，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除了安慰好像别无他法了吧，只能自己熬过去
“我也在呢”
坐到弟弟们之间，揽住他们的肩，库利亚轻声道
“是很辛苦，但是我在的，一起努力吧”
“唔……”
“嗯……”
双胞胎低下头，沉默地抱着哥哥，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了，是啊是啊，哥哥也在这里嘛，再努力一下好了，毕竟他们也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肩负起照顾哥哥的责任啊
很久以前就说好的，长大以后要成为医生，这样无论哥哥是有什么问题，他们都不会因为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地跟在哥哥身后了
暖黄的灯光下，三个身影合为了一个大大的，没有分离的影子
很高兴，能有哥哥／弟弟们一直在身边……
透过门缝，爷爷看着兄弟三人互相依偎的身影，嘴角浮现出安心的笑容
虽然心中仍是牵挂，但是库利亚的情况会变得越来越好吧，他是这样坚信着的
***
“这是海月水母，非常的透明美丽啊”
“这是箱水母，像不像一只方形的箱子？”
“栉水母能发光呢，在夜间会显示浅蓝或浅绿色的光，很漂亮哦”
“灯塔水母能够从性成熟阶段恢复到幼虫阶段，也就是永生的意思，大概那是很多人都羡慕的一点吧”
我和库利亚在水族馆里闲逛着，库利亚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向我描述不同种类的水母，从来不知道原来水母和水母之间也有这么多的不同，印象里就是伞状的，透明的，非常美丽的，仅此而已的印象，但是现在知道了更多，比如，水母的一些常见的品种，还有，水母虽然长相美丽温顺，但实则是非常凶猛的肉食性动物
感觉有些意外呢，难免把水母和库利亚的形象重合了起来，库利亚……单纯无害的小动物，可以这么认为吧，习性上和水母应该是截然相反，相似的只有外表，和库利亚那颗透明澄澈的心
我看着库利亚和他身后的水母，真是相似啊，在这里，库利亚就像是透明的水母一样，他的所思所想都表现出来了，坦诚的，没有一丝隐瞒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我都感受到了，现在，置身于此地的库利亚，发泄出了内心的悲伤，很快就填充进了安宁和幸福，并且，把这样的情绪传递给了我
我也很高兴，和库利亚手拉着手，一起漫步在这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
“那个……苍叶桑”
我们靠着一个水箱暂时休息一下的时候，库利亚犹豫的声音响起了
“嗯？”
“刚刚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吗？”
库利亚偏过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水箱里的水母身上，似乎是漫不经心般的提起
“？”
什么？刚刚的话？我刚刚说的……
…………那个啊
什么嘛，难道他认为我是随口一说吗，突然有些郁闷，我直直看向库利亚的脸，下一秒便没了声息
库利亚在不安……在这个应该是他心灵归属的地方，他可以尽情散发所有情绪的地方，是我让他如此不安的，如果这里没有我的话，他现在是不是仍然在这里无忧无虑？
“非常认真哦，但是……”
“你……愿意吗？”
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反问，如同库利亚不能肯定我的决心，我也不知道库利亚是不是真的愿意接纳我的存在，还是说，只是因为太难受了，所以才没有拒绝那个拥抱
心中不安的情绪愈演愈烈……
“……苍叶桑的话我一直记得”
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库利亚说起了别的事
“？”
“希望我能同名字一样clear”
库利亚回过头来看着我，不安的表情中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如果我一直做不到呢？”
“什么意思？”
不明白，但是，库利亚和我的关注点很明显在不同的地方，我想更多的知道，现在困扰着库利亚的是什么
库利亚勉强笑了笑，有些茫然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苍叶桑……只有这里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如果它不再特别了……”
“……也没什么吧，我能肯定我会一直喜欢水母的，所以刚刚是没有意义的猜测”
库利亚干笑了几声，情绪却越来越低落
“我的声音能够及时传达给苍叶桑吗？”
“没能及时传达到的话，就等于什么都没有说，是隐瞒了吧，那么，就不是clear的了，迟来的声音，也许会伤害到苍叶桑，不，是一定的吧，沉默很多时候都是拒绝的意思……”
“……我不想这样”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模模糊糊，不甚明了的感觉，但是，似曾相识
深吸一口气，我也说出了我现在想要表达的
“小时候，只有哥哥陪着我的时候，哥哥在我身边，很开心，但是，那不是大多数时候……”
“……大多数时候，我一直在一个人等待，等待哥哥回来。哥哥的身体不好，所以总是在医院里，我只能等他回来，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一直，一直在等待”
“但是，每次等待之后，哥哥都回来了，我很开心啊，所以，只要哥哥回来了就够了，只要他回来了，等待多久都没关系”
我看着库利亚，库利亚也看着我
“……库利亚”
“在”
“我能等到你吧？”
“……可以的”
库利亚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地回答我
“我会竭尽全力，来到苍叶桑的身边”
“那么，这就够了”
唇角下意识地扬起，我再次拥抱住库利亚
我已经习惯了等待了，所以，只要能够等到就好了，我愿意等，你愿意传递给我，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