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契仆》斗酒八千

4、金纹鼎（三） 你笑起来其

　　穆魂影默默挪回阵里，试图让自己淹没在人群中。可就在这时，青炉鼎忽地闪了闪，黯淡下来。汲取契力的大阵也随之沉默。

　　众人开始窸窸窣窣地讨论，有的以为大阵补好了，站起来准备离开。

　　“大阵尚未完成，稍安勿躁。”顾才生清朗的声音响起，回音缭绕。站起的人又只好重新盘坐，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儿啊？”
　　“难道说大阵的问题太大了？”
　　“不对，你看青炉鼎，都暗了。”

　　穆魂影也隐约有了猜测，打算看下去再说。

　　家主很快从最前方站起，来到顾才生旁，小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才生拿法杖碰了碰炉鼎，“这压阵之物年岁已久，压过一次阵后这次压不住了。再灌输契力会承受不得，灰飞烟灭的。”

　　家主顿时有些急，但碍于在许多族人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可……这是我们南宫氏族能拿出的最好的器具了。”

　　“这倒无碍。”顾才生笑道，“我们顾氏正是善做器具的，今天本想补好阵去运趟货，正巧带着些。”

　　家主吁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可是我们……”

　　“哎，不妨事。顾氏上好器具多的是，我先帮你换了，事后再商议价钱也不急。”顾才生没等家主说完，一挥手在空气中布了个虚空阵。

　　虚空阵是最简便的储存阵法。只见顾才生的手伸入阵里，凭空取出了一个比青炉鼎还要大上三倍的金鼎。这金鼎灿灿发亮，上头还镶着一圈玛瑙，惹眼得不能再惹眼了。

　　下面的族人没听见两人的对话，直接就看见这位拿出一个金灿灿的大炉鼎，登时热闹起来。

　　家主目瞪口呆：“这……我们怕是买不起……”

　　顾才生手快地法杖一挥，两个炉鼎瞬间交换了位置。金鼎在阵眼里发出亮光，大阵又一次浮现，甚至比之前亮了许多。家主还想说些什么，一看顾才生已经自顾自念起咒来，只好下去坐回原地，先将大阵补好再说。

　　家主席地而坐，看了看身旁两眼发光的两个儿子，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暗处的素素直接捂着肚子笑出声，又怕被其他人发现赶紧憋了回去，憋出个嗝来：“强买强卖啊哈哈哈哈……噗嗝。”
　　颜乘也眯起眼，却又一次朝旁边瞟去。

　　小孩不见了。

　　穆魂影脊背一凉，疑惑了会，又回神来看戏。

　　没想到还真有人打起了这炉鼎的主意。乍一看金鼎比青鼎好太多，可那毕竟不是真的青炉鼎，而是一座金纹鼎啊！金纹，是千年以上的器具在时光中滋润出来的，金纹越多，器具越是久远。而相隔如此多年还能维持身形并拿来使用的更是屈指可数，比那虚有其表的金鼎不知好了多少倍。

　　只可惜这种金纹极难被发现，穆魂影是因为上一世接触得多，并且契力强，感知强才勉强察觉罢了。他只知道那是金纹鼎，却看不清究竟有几条纹。

　　话说回来，顾家什么时候也用手段骗古器具了？

　　一大堆人从烈日当空坐到夕阳西下，大阵终于补成，发出一阵餍足的嗡鸣，隐到空气里继续执行守护任务去了。

　　这次补阵，大多数人都觉得身体被掏空了似得。南宫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各自结伴，虚弱地散回自己窝里恢复契力，并发誓打死都不想参与第二次。

　　靠近阵眼的家主等人更是一时间站不起来，足足休息了三刻钟才恢复日常行走的气力。

　　南宫锁一手搭在穆魂影肩上，没了初见的忌惮，整个人都重量都压了过去，哀嚎道：“我的契力都快没了！哪怕画一笔契阵都画不出来……补个阵要这么多契力吗，连边缘都小虾米都不放过！”

　　大道太多人，南宫锁怕会碰上找茬的，便让穆魂影扶着南宫锁在小道上慢慢走。穆魂影听完抱怨，随意道：“是你太……契力少。”

　　南宫锁翻白眼道：“我知道我太弱，谢谢你没说得太直白啊。”

　　孩童都是很奇怪而纯真的存在，比如南宫锁，初次见面还披着狼皮嗷嗷叫，如今把话说开了，反而很坦然地调侃自己的弱点。见到奇怪的事情也不疑惑，就好像在短短半天里将所有信任交了出去。

　　穆魂影轻轻笑了，自己儿时怎么就没遇到这么个同伴呢。

　　南宫锁说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回一句，不禁朝旁边看，正好看到穆魂影微翘的嘴角。

　　南宫锁才发现，这位莫名其妙被拐来当契仆的孩子虽然看起来比自己小，却是五官柔和，笑起来更是温润。相处半天，南宫锁一直都在看穆魂影毫无表情的脸，丝毫没发现什么感情，还觉得此人性情冷淡。而这一笑却使南宫锁怀疑自己早先的判断：“他本来是个温柔的人吧？”

　　只可惜，这一笑转瞬而逝。南宫锁又看到那毫无表情的脸。

　　不，错觉，这个人本来就是冷淡的吧。

　　南宫锁叹口气：“我说……呃，你叫什么来着？”

　　“无姓，名云景。”穆魂影很是干脆地把自己的真名拆成两半。

　　“唉，云景，你知不知道你这幅脸应该多笑笑啊。”

　　穆魂影没想到南宫锁会说这个，有些莫名：“我找不到什么可以笑的理由。”

　　他小时候是爱笑的，可惜随着时间流逝，遇到的事情多了，能笑的事便少了。
　　他笑了多少回？怕是一个手都数得清。

　　“可你刚才笑了啊。”南宫锁啧啧道。

　　穆魂影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原来刚才自己…笑了？

　　或许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吧。

　　穆魂影扶着南宫锁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走。他不知为何又想到刚才的暗王，颜乘应该没看见自己吧？就算发现了，自己这副模样还是与成年相差很大的，应该认不出。只要平常注意躲着点，等他离开便好了。

　　被一心想躲着的暗王正站在高处，望着搀扶的两个小孩，不知为何心中腾起一丝不快。

　　“大王大王，就是他。”素素蹲在旁边兴奋地伸出食指点向那穿着单薄的小人儿，“你应该看见脸了吧？”

　　“看见了。”颜乘磁性的嗓音响起，听起来有些懒洋洋。他还看到，那小孩竟勾起嘴角笑了。

　　他笑起来又是怎样的？颜乘以扇遮掩口鼻，以前从未见过他笑，如今看来，应该和那小孩差不多吧。

　　可惜了，人死不能复生，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同一人。

　　颜乘透着一丝邪气的双目眯了许久，最后微笑着拿扇子拍拍素素的头：“走了，看看顾才生那边。我们能不能回家，可就靠他了。”

　　——
　　南宫氏族众多住所中，就数此处院落尤为宽广。四面墙皆爬满绿腾，稀稀落落开出几朵紫红色的小花，其中一面墙前种了排枣树，夕阳将枣树拉出长影投到院落空地上，阴影下摆了张红木桌，还有两杯早已凉透的茶。

　　这茶，一杯捧在家主南宫陟的掌心，一杯握于顾才生手里。二人相对而坐，没在吟诗作画，反倒是在扮演讨价还价的卖家买主。

　　“顾先生，我们南宫一个小族，所有族人加起来算很富饶，但只有我的话，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南宫陟焦急难耐，喝了口茶，只觉得凉凉。

　　“可鼎已放上去，阵也已补好，无法再拿下。况且在我们所运的器具当中，这是最便宜的一鼎了。”顾才生露出纠结的神情。

　　“可是……唉。”南宫陟看顾才生再也不像是在看补阵的，更像是在看奸商。更要命的是顾家人自己惹不起，只觉人生无望，猛灌一口茶，又凄惨地被凉得呛出声。

　　“南宫家主，茶凉了，别再喝了。”顾才生贴心地取走南宫陟手中的茶杯，重新倒上热茶，“算了，你们这有什么好器具，拿来交易也不是不可。我们早晚都是进货，卖掉也能回些本。”

　　“当真？”南宫陟亮起双眼，随即惭愧道：“只可惜我们小族的器具加起来怕是不足那金鼎好，明明请你们补阵，还让你们赔了……”

　　“当真。我们也赶时间，这事早些处理才好。补阵时是我唐突了，还给家主陪个不是。”

　　“该赔不是的是我这不称职的家主才是。”南宫陟拱了拱手，“既然顾先生赶时间，我们便去仓库看看吧。”

　　顾才生脸上保持商业性的笑容，心里却乐得不得了。终于等到这句话，不容易啊。

　　顾才生调整一下表情，试图起身，然后“无意中”取出一直拽在怀里的青炉鼎：“咦，你们先前的压阵之物还在我这。”

　　南宫家主捧着热茶面无表情：可不是吗，你像护犊子一样根本不肯放手。

　　“哎呀，这青炉鼎虽小，但看起来也精致，我还挺喜欢。”顾才生拇指磨了磨，笑道，“此物也可顶替，再拿两个差不多的便一笔勾销了。”

　　颜乘早就来到附近，在暗处偷听。听闻这句不禁啧啧感叹，究竟谁损啊，明明这一个隐藏金纹鼎完全能媲美千万个金鼎，还大言不惭要两个差不多的。

　　只能说果真是顾才生，还会趁对方不知真假，敲打一番。

　　不过也是，这青炉鼎在旁人看来就是好一点的炉鼎，三个这种炉鼎换一个金鼎，不知情的肯定会认为自己小赚一把。

　　顾才生也这么觉得。他暗想，谈了这么久终于扯到这儿，这笔生意该十拿九稳才对。

　　没想到南宫陟却不干了：“这青炉鼎…还真不行。”

　　“……为何？”
　　顾才生刚冒出的得意之火瞬间浇了个透心凉，笑颜一僵。

　　好在南宫陟双目微阖，正陷入回忆，并未发现顾才生僵硬的表情，道：“这青炉鼎，是穆家才女钦君神医所赠，意义非凡。哪怕它一文不值，也难以交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