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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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次，陆桐从河底钻出，他抓着附近的水生植物游到岸边。他仰躺在河岸，胸膛因喘息而剧烈起伏。
一只手横过他的头顶，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似乎有拉他起来的意思。陆桐厉眉一震，迅速翻身起来，顾树正站在他背后，微微喘着粗气。
“顾树，”陆桐嘶哑地叫他的名字，漆黑幽深的瞳仁缩小如针尖般。
“恩。”顾树轻声应道。
陆桐上前一步，伸手抚摸他的侧脸，似乎还在确认眼前的不是幻影。直到指尖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他一直不安的心才平静下来。
陆桐放手，嘶哑的声线里满是恳求的口吻：“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举动了。”
“我保证。”
其实对险些被冲下去的这件事，顾树一直觉得无关痛痒，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死，反而是徐嘉，他甚至一度庆幸被冲上去的是他，如果是那样弱小的姑娘被冲上去，可能真的就香消玉殒了。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没有错，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他错了，弱小的不只徐嘉，原来陆桐也是那么弱小。
他不应该让他那样担心，他错得简直一塌糊涂。
陆桐的手指泛着褶皱，那样冰冷，落在顾树炽热的侧脸上，就像是给火山增添了一丝凉意，甚至连永春河甘甜的味道也一并传递过来。
那么甜腻，那么令人贪恋。
顾树罕见地失神了，在陆桐放手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将它按回自己的脸上。
“顾树？”陆桐愣住了。
“恩？”顾树猛地反应过来，用力地甩开陆桐的手，结结巴巴道，“我、我刚刚、刚刚、有点走神！”
他在做什么？他居然握住陆桐的手去抚摸自己的脸？！
陆桐无奈地笑笑：“回去吧。”
在转身背对对方的时候，他的脸色沉下来。
刚刚的顾树，是他从未见过的顾树。
顾树安静地跟在他后面，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就彻底混乱。
我操！我他妈刚刚做了什么？居然会跟男人做那种亲密的举动！难道付晟远那王八蛋说对了，我真的是变态？！
可还没走多久，豆大的水珠落下来，巨大的雨帘从天而降，酝酿多时的暴雨终于来临。
顾树跟陆桐只得一路小跑，他们去了山脚的农户家，买菜的老板没有走，在等着顾树他们一起回去。
“现在这么大的雨上山有点危险，我们等雨小点再走吧。”老板向别人家借了两块干毛巾，递给顾树跟陆桐，“先擦擦头发，虽说男生身体素质好，还是要注意别感冒了。”
顾树跟陆桐听话地点头。俩人并排坐在屋檐下，望着这场仿佛永无止境地暴雨。雨滴啪啪啪地在院子里溅开，开出一朵朵小花。
“顾树，你以后想做什么？”陆桐把干毛巾搭在脖颈上，忽然问道。
“不知道，还没想过。”顾树也学陆桐，把干毛巾搭在脖颈上说，“你呢？”
“考大学，然后进入社会工作。”
顾树大笑一声，“你说的不是废话么？谁不是这么想的？”
陆桐无声地笑：“是啊，然后快三十岁的时候找一个父母满意，自己也满意的女人，结婚生子，一年后生个孩子，也许还会生第二个，然后后二十年里为自己的家庭不停奋斗……”
顾树咧开嘴角，想笑陆桐真是想的遥远，连自己以后谈恋爱结婚生子的事都思考过了，真是典型的老年人思维，可他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里空荡荡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笑不出来，顾树反应过来，甚至连接话的能力都没有。
为什么？他反复在心底质问自己。
可陆桐滔滔不绝，也没有注意到旁边脸色越来越古怪的顾树。
“最后等到七十多八十岁，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陆桐停住了。
“回到这里？”顾树咬着牙，终于从齿缝间挤出来一句话。
陆桐扭头认真地注视他。
“一定会为没能跟你说那句话，而追悔莫及吧？”
顾树心中一动，“什么话？”
他迎着陆桐的目光，那目光似湖水，碧波荡漾，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吸引、沉沦、再也挣脱不开。
“谢谢你。”我喜欢你。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喜欢你。
顾树昂起头，将毛巾从脖颈上拿下来盖着自己的脸，闷声道：“谢个毛啊，我们是朋友！”
他从未如此失落过。
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既笑不出来，也插不上陆桐的话。
因为他以后的人生轨迹里，不会再有他。等这学期结束，陆桐的世界里，顾树就会消失了。
水光在他眼中氤氲，凝结成水珠，还未落下就被毛巾吸干。
陆桐悄悄站起来，屏住呼吸，俯身隔着那张毛巾，近距离注视顾树。明明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可他们之间终究还是隔的太遥远。
他闭上眼睛，回忆上次唇齿相缠的甜蜜。
是啊，等七十多八十岁，重新回到这里时，我一定会为没能告诉你，我喜欢你，而追悔莫及。
顾树是被老板摇醒的，他坐在屋檐下靠着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雨小了，我们可以走了，叫醒你朋友吧。”老板提着两大袋菜先走了一步。
顾树打了个哈欠，他感觉肩上沉甸甸的，一扭头，险些撞上陆桐。
他紧闭着眼，轻微地呼吸声顺着晚风一并吹在顾树的耳垂上，带来既潮热又干凉的触感。
“喂，陆桐，醒醒。”顾树说。
可陆桐毫无反应。
“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啊……”
顾树以为他装睡，身体一侧，陆桐就从他肩上滑了下去，砸在地面咚地一声，可陆桐仍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喂，陆桐……”一股不好的预感浮现在顾树心头，他赶紧上前把陆桐扶起来，手一碰对方的额头，热得烫手。
他发烧了。顾树意识到，肯定是在河里为了找他泡了太久，又受风着凉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叫老板。”顾树把陆桐平放下来，刚要走手腕就被人扼住了。
陆桐的掌心也是烫得惊人，顾树被他这样抓着，就像是被一个烧红的铁钳给夹住了。
“顾树，顾树……”他忽然叫道。
“你觉得怎么样，陆桐？”顾树以为他醒了，连忙上前询问状况。
可陆桐只是神志不清地不停叫他的名字，像是走失的孩子在寻找母亲，那样急迫而害怕，“顾树、顾树、顾树……”
“我在，我在，我在这里，陆桐。”顾树说。
陆桐的声音平缓了许多，逐渐松手，“顾树……”
“我在这里。”
老板等了半天不见顾树他们来，又跑了回来，一看其中一个已经躺地上了，立刻明白过来。
“他发烧了是不是？”老板问。
“这附近有医生么？”顾树瞥了他一眼。
“有点远，我开车送你们去。”
“可大叔你不是还要送菜么？”班上的同学还等着吧？
“不打紧，今天晚上的足够了，他烧得这么严重，还是先带他去看医生比较好。”老板蹲下来，给顾树打了个手势，“我背他，你搭个手。”
一路上，即使烧得意识不清，陆桐仍会时不时地喊顾树的名字：“顾树，”
“我在。”他轻声应道。
连顾树自己都没察觉到，一向粗神经的他此刻就像在照看着他最重要的宝物，那般小心翼翼、柔情似水。
“顾树，”
“我在。”
“顾树，”
“我在。”
“顾树，”
“我在。”
……
不厌其烦，极具耐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