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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掘地三尺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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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高进沐浴在阳光中睁开双眼,整个人被困意染上一丝慵懒。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说。
我只是有点恍惚了。在看到这么多陶息隐藏的秘密之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在我愣神的时候,高进走到我身边,难得语气柔和的说:“别多想了,毕竟现在都是猜测,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陶息养煞。”
我苦笑了一下,当作是对高进破天荒般善解人意的感激,还有对自己竟然如此轻信他人的无奈。
高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刚才从大婶那儿听来的传闻,想听吗?”
“那必须的。”我回答。
接下来高进原原本本的把大婶的话都复述了一遍:原来邻家的男主人是做水产品贸易的,后来在岭北干出名堂就到外地发展,在那之后赚了很多钱,所以早在十几年前就请了那个大婶专职伺候他年事已高的妈。而这一栋房子里只住着老太太和负责照料她的大婶,男主人生意做的大,每隔半年才能来这里看他妈一次。
高进还得知山城小区刚开始预售的时候并不是2006年,而是2005年的上半年。当时的山城小区已经有几栋别墅建好了,并且开始了预售,隔壁家的户主和秦书歌也正是最早购买并入住的那一批。
当时隔壁男主人带着老太太和大婶提前来看房子,主要是看一下周围环境如何,就是在那时碰见了秦书歌也在看房子。
秦书歌外形瞩目,看起来一表人才的,正在站在18栋前院里和监工谈话。当时隔壁男主人还上前攀谈了一番,俩人也聊了一会儿,也正是这么一聊,大婶才知道18栋的户主名叫秦书歌,还是个做服装的老板。
据大婶的回忆说,秦书歌谈吐温和,给人感觉很友善。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总能看到秦书歌往山城小区跑,有时候是给装修工人带点吃的,还有时会摆弄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什么的。
再然后是房子装修好的时候,18栋房子的墙面和屋顶都是按照秦书歌找人设计好的装修出来的,颜色搭配上非常雅致,让隔壁住户看了都羡慕。
也正是那个时候,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领着一个小孩子来到18栋。当时大婶在院子里陪着老太太散步,两人看到有陌生的漂亮女人带个小孩找秦书歌的时候都不免好奇,毕竟秦书歌这样的青年才俊身边的莺莺燕燕总不会少。她俩当时都以为这个女人要么是秦书歌的老婆,要么是他在外头养的小蜜。
但当她们看清了女人的脸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两种猜测都是无稽之谈,因为这个女人的脸像极了秦书歌,一样的尖下巴、白皮肤还有桃花眼,让人看一眼就估摸二人是兄妹关系。
秦书歌和女人在院子里呆了一会,说了些什么,之后他俩和小孩就都进屋去了。大婶和老太太见状也回屋去了。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大婶陪着老太太出门遛弯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过秦书歌,不过她并不觉得奇怪,因为这些忙生意的大老板们总是有好多住处,他们置办某个房子也许是为了给家人住,又或许只是为了一处不动产能够增值而已。
结果是大婶再也没看到过秦书歌,而18栋很快迎来了它的新主人,也就是秦书芳一家。
因为先前秦书芳来18栋找过秦书歌,所以当时她们都以为这栋房子是秦书歌买给秦书芳住的。后来秦书芳一家住了有一阵了,但是她待人冷淡,几乎不和人打招呼,再加上她长相漂亮,所以邻居对她和她的家庭也有很多猜测。
大婶回忆说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着很朴素的休闲装,身上也没有什么饰品,给人的感觉质朴随和。但是搬进小区后,她的行头就变成了做工良好的职业套装,还配以各种价值不菲的装饰品。当时大婶还在纳闷,怎么突然之间整个人形象就变了,不过她想也许人家是事业家庭两把抓,所以上班和休息时间的穿衣风格不同呢。
直到后来有一次,隔壁户主回来看望老太太的时候说起过这件事,他说秦书歌被自己公司的股东给架空了,在股东大会上全体董事会成员推选了他的妹妹秦书芳作为新一任的董事长。而秦书歌自此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听说他临走前只留了一封信,没有人知道他躲到哪去了。
岭北的商圈就那么大,但凡谁的公司发生了点什么,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老太太当时还念叨秦书歌是个很好的小伙子,希望他不要被事业上的失败所打击。但令她感到不快的是,秦书芳作为秦书歌的妹妹竟然那样冷静,每天上下班的样子都十分平静,让人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究竟有多么的铁石心肠。
但是别人家的事情总归不是外人能插手的,老太太活了一把年纪,深知这其中的道理,她只是有时会感慨一下,血浓于水的关系竟都比不过一家公司的管理权来的重要。
邻居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见面点个头罢了,两户之间的关系也一直如此。可没过两年,老太太就总在半夜被隔壁秦书芳家传来的吵架声给吵醒。原因在老太太的卧室正对着隔壁家客厅,当时是夏季,老人家受不了空调风,所以习惯开着窗睡觉。
老太太睡得早,所以那段时间里常常是刚一睡着就被秦书芳夫妻俩吵架的声音给弄醒了。白天的时候老太太托照料她的大婶去18栋商量一下这件事,不要再在大晚上吵架了。
第二天正好是双休日的时候,大婶找上了18栋。她按响了门铃,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她站在门前一直等,然后她听到了门里传来了一声男人的“谁啊?”,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开了。开门的人是秦书芳,她没有化妆,头发也没有打理的散在肩膀上,脸上带着不耐的神情说:“你找谁?”
大婶没想到秦书芳的态度这么不友好,一下子有点忘词了,秦书芳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就差没关门送客了。
大婶普通话不太好,磕磕绊绊的把“你俩半夜吵架吵到老太太了”的事情给说了,没想到秦书芳却丢了一句“知道了”,然后重重把门关上了。大婶回家把事情跟老太太说了,把老太太气得不轻,两家人之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中国的邻里关系向来是很微妙的,一旦打破了属于“点头之交”的平衡,那么进一步则是过于黏着的往来,退一步是怀揣恶意的指指点点。
原先那些不做过多揣测的传闻,在老太太的眼里则变成了一种茶余饭后的话题,尽管那些传闻不见得都是真的,但是大婶一点也不介意去相信它。在她们眼中的秦书芳成为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企业家,控制欲极强的妻子,甚至还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关于她们猜测的最后一点,大婶给出了一个确凿的证据。
她说秦书芳和她儿子的关系的确很不好。她曾不止一次看到过陶息不理会秦书芳的话,当众拂了自己妈妈的面子,即使两人偶有交流,也是非常冷淡的寥寥几句。
大婶说这就是秦书芳的报应,一个人如果做人不厚道,老天爷是会看到的,所以陶息就是老天爷派来克秦书芳的。任她在公司有多么风光,一呼百应,回到了家还不是要乖乖洗手作羹汤,不然连自己亲儿子都不待见她。
再然后过了两年的时间,这一家子就都搬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得感叹这位大婶的陈述里包含了相当一部分的“主观情绪”啊。不过试着剔除那些影响判断的描述,大婶还是说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的 。
首先是房子的归属权问题,秦书芳是在秦书歌一失踪后立马搬进去的。大婶说秦书歌动不动就来亲自监工,甚至连房子外观都要另行设计,这么大费周章的装修好的房子,到头来是给妹妹建的,我觉得不太可能。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赚钱都不容易,感情再好的兄妹间也不会有送房子这种礼节吧。
我用手机之前找到麻将给的资料,上面显示秦书芳拿到董事长职权的时间在2005年下半年,那个时候正好是她搬进了山城小区的时间节点。
而在她拿到房子和公司之前,秦书歌就曾经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失踪了,我猜这封信的内容是交代遗产或者让别人不要来找自己一类的。
那么秦书芳十有八九是通过这封信得到了秦书歌的一切。但是毕竟我们没有亲眼看到这封信,所以真伪无从得知。
还有一点很值得在意的地方就是大婶去18栋找秦书芳时的细节,她说她先是听到了一个男人问门的声音,但是那个男人没有开门,而是秦书芳急匆匆走出去开的门。
秦书芳这种事业型的女人想必很强势,但是也不至于连个门都不让丈夫开吧?莫非里面那个男人不是陶远,而是奸夫?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乐了。
秦书芳在旁人的眼里是一个冷淡的女企业家,她从不去维系邻里之间的关系,只因她根本不在乎。即使她真的在家偷情,说不定也不怕人知道呢。再说了,哪个这么不长眼力价的奸夫会在别人家偷情的时候主动问门。所以当时门里面的男人一定是陶远无疑。
那他们夫妻俩怎么对于开门这件小事如此谨慎呢?他们是在警惕什么吗?
根据我目前所掌握的时间线来推算一遍,秦书歌失踪的时间约莫在2005年,具体月份不详。而秦书芳拿到公司的时间也在2005年同年,也就是说秦书芳很可能是在秦书歌失踪后得到的董事长位子。
我记得资料上说秦书歌被撤职的原因是“不能履行职务”,如果这个人失踪了当然没办法履行职务了,被换下来也很正常。
关键的地方在于秦书歌在所有人眼里并不是“死亡”,而是“失踪”状态的。
首先秦书歌的尸体没有被发现,其次他在“失踪”前曾经留下了一封信,先不论这信的真实与否,单看他的户口注销日期也能推测出来,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秦书歌是“失踪”了。
大婶所说的秦书歌消失的时间在2005年,也就是秦书芳搬入山城小区之前,而系统上所示他的户口注销日期在2007年。
这中间相隔了两年。
因为法律上只有当一个人失踪两年以上的时候,这个人的利害关系人才能将他的户口注销掉。而刚刚好秦书歌的“失踪”时间和户口注销时间差了两年。
如果在我不知道地煞就是秦书歌的情况下,我也会和别人一样猜测秦书歌是失踪了,而不是死了。
毕竟没有找到尸体,甚至还留了一封临别信。
但秦书芳作为秦书歌的妹妹,会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死了吗?
为秦书歌注销户口的是谁呢?会是秦书芳吗?如果那人真的是秦书芳,那到底是她不知道秦书歌已经死了……还是说她知道秦书歌已死的事实,却装作不知道,故意隔了两年才去给秦书歌注销户口,就是为了将秦书歌死亡的真相隐瞒下来?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总觉得什么线索被我遗漏了,所以没办法自圆其说。
我对着手里的相片反复琢磨,却没注意到身旁的高进不见了。
“高进,你人呢?”我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喊了两嗓子。
没人回答。
此刻的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太阳也渐渐偏西,余晖隔着客厅的厚窗帘显得有点后劲不足,整个房间都有些暗了下来,显得有点阴气。我穿着短袖,使劲搓了两下胳膊,努力让自己不要想起这栋房子发生过的恐怖经历。
“高进,高先生,高神仙!”我换着法的呼唤高进,恨不得让他马上变到我面前来。
“来这儿。”高进的声音是从后院传出来的。
我朝着后院的方向走了过去,拉开了那扇左右推拉式的木头门。高
进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坛旁边,埋着头朝我招招手。
“发现什么了?”我走过去问。
“你看这里的土,是不是比别的地方肥沃?”高进指着花坛说。
我看向看块花坛,的确是比旁边的土要黑亮一些 。
“好像是啊,可这里是花坛,买点好土才好种东西吧。”我想到原先小时候,爸妈也会自己买些土来种香菜,买的土和外面挖的截然不同,质地油滑,种上去的菜很容易长出来。
高进瞥了我一眼,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就好像在质疑的我智商一样……
“这是一栋好几年没住人的房子了,而且还是一栋凶宅。”高进语气无奈。
好吧,我承认刚才确实有点杠精附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看到高进脸上出现这种无可奈何的神情,让人看了就开心。
“哈哈我随便说说。”我回道。高进轻轻摇了摇头,感觉就像上帝在宽恕一个渺小的人类做了一件蠢事一样。
“你认真点。”
“哦。”
高进用一根手指插进了花坛的土里,抽出来搓揉了一下,面色凝重的说:“我刚才说的阴气,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他这样一说,我心里不由的紧张起来:“难道说这里面是……?”
高进点点头,换上了一副沉重的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秦书芳会那样警惕别人的来访,如果说一个人后院里埋着尸体,那这个户主肯定要日日警惕,以防别人来自己家看到些不该看的。
只是这个花坛里埋着的会是秦书歌吗?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沉的太阳被云层遮蔽,整片天空由灰蓝色和土黄色交融在一起。
估摸再过个把小时天就要黑了。
我讨厌天黑挖坟的感觉,却也不能容忍目睹真相的机会从眼前溜走。只好抓紧时间开工。
我想起翻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一把铁锹,于是绕到前院去拿。无奈铁锹只有一把,只够一个人挖的。我看了眼高进,他正背对这我在后院转悠。我料想他那么龟毛,肯定不会愿意做这种脏活的。
我活动了一下右胳膊,觉得肩膀上传来的疼痛还可以忍受,于是准备开工。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挖坟”只是寻求真相的必要手段,没什么好怕的。
我心中默念阿弥托福,用手拂去表面的杂草,把铁锹插了进去,再用脚踩住施力。
一下、两下、三下。
反复数次后,原本平坦的土面有了明显的凹陷。我却越来越害怕一铲子下去会出现什么惊悚的画面,余光扫到高进正在看向自己这边,一瞬间把自己调整到“好累啊发会呆吧”的样子,拄着铁锹直喘气。
高进走到身边来,接过了我手里的铁锹,声音柔和的说:“我来吧。”
他估计是顾忌我肩膀上的伤吧。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一个不知所措的松开手,感受到重量从手里消失了。
我只好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高进挽起袖子用铁锹的样子,竟然还有点小帅气,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的。
回想起和高进认识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虽然他有时候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挺够人受的,但是他待人还算真诚,至少不会装作别人喜欢的样子,去讨取别人的喜欢,也不会夸大自己对别人的好。相反的,他还挺注意别人的感受的。
这样的人,本质上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他用铁锹的动作很熟练,露出的手臂线条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有力,更让我好奇他一个干玄学的风水师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精通变脸和干农活?
空气中已经带有些许湿凉,是一种夏夜傍晚特有的气息。天色比刚才更暗了,我着急走到高进身边,望着那个已经有半米深的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和高进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不成真是我们多想了?其实这个后院什么都没有?
高进拍了拍手衣服,说:“还记得吗?地煞的前身是地缚灵,而地缚灵是没办法摆脱死地的。你当时说陶息告诉你他第一次见到地缚灵的时候是在他家,对吗?”
我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霎那间,我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我明白了!地煞就是那个被我遗忘的线索!
如果地煞就是秦书歌的话,那证明他的确死在这栋房子里,所以死后才会被困在这栋房子里变成地缚灵! 也就是说秦书芳当时那样紧张隔壁大婶上门,是因为家里藏着秦书歌的尸体吗?
难道真的是秦书芳夫妇真的是杀死秦书歌的凶手?
我把这个想法说给高进,可他却不这样认为。
“现在能够确定的是,秦书歌死在这个房子里了。但是究竟是谁杀的,为什么要杀他,这些都不得而知。今天不早了,天黑前快点回去吧,线索留着回家再整理。”高进说。
我点头表示同意,说实话我一小时前就想回去了,天黑还待在凶宅的这种感觉,真的说不出的战栗。
我想了下客厅的相册还没放回原处,犹豫着要不要把相册带走的时候,从裤兜里传来了一阵震动。
我被吓了个激灵,想到有可能是雯姐问我养伤的事情,于是对着高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一会儿。
我掏出手机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陶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