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粉色龙牙

16、家庭相册 “你知道自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一进到屋子就克制不住的对高进低吼道。毕竟他的做法太贸然了，一旦被人发现了，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怕什么，又不会被发现。”高进在前面走着说。
　　客厅中央有一套转角沙发，他招呼我走了过去，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发现呢，等走到跟前才知道他是要我帮他掸灰！
　　我懒得跟这死洁癖计较了，就用袖子随便拨弄了两下。高进满意的一屁股坐在上去上，就好像在自个儿家那么自然。
　　我感觉自己要被气出心脏病了，无奈道：“那拜托你下次私闯民宅的时候给我提个醒呗，谢谢您了！”
　　高进竟然真的撑着下巴思考了几秒才说：“行吧。”
　　哎，好想打断当时签了五万块合同的自己的手啊……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这房子都已经进来了，不找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再走，岂不是辜负了被我丢掉的节操？
　　想到楼上是陶息的房间，我找到楼梯并顺着慢慢往上走着。阳光从楼梯前面的窗户照射在枣红色的地板上，令灰尘漂浮的样子肉眼可见。
　　看样子这里真的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我掩上口鼻，让自己不要吸入太多灰尘，来到了陶息的房间门口。我想到陶息小时候就是在这个房间度过了无数个可怕的夜晚，一时间心跳的厉害。我伸出手掌覆在铜质的圆把手上，用力向右一旋转，门被打开了。
　　眼前的卧室格局宽敞，视野明亮，墙面贴着浅蓝灰色的墙纸，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张单人床，比我想象中要更普通一些。
　　我走了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左手边靠墙位置的书桌。书桌的整个是实木的，桌面上蒙了一层灰，左侧位置工工整整的摞着一打教科书，我看了一眼书脊，都是一些初中的教材书，没什么稀奇的。我挨个拉出书桌下面的抽屉，第一层放着些便签纸和水笔还有些小杂物。我又拉开第二层，里面无外乎是些学习用具，让我有点失望。
　　终于第三层也被我拉开了，这次里面堆满了一些课外读物，我将它们都一一捧了出来摊在地上。
　　里面书多以国外的经典推理小说为主，其中还混杂了几本恐怖小说，每一本里面都有做批注，伏笔的地方和解密环节的推敲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在便签纸上贴在相对应的位置，能看出陶息是个做事认真的孩子，即使读小说都彰显出一股学霸风范来。
　　我一边感叹着翻看下一本书，刚一翻卷书皮，整个书瓤就掉在了地上。
　　“看了多少遍啊，都散架了。”
　　我捡起掉落的书装在书皮里，眼睛瞄到书页上的内容时却不禁两眼发愣。
　　这书里的内容竟然是讲遗体防腐学的！！
　　我又看了一眼书皮上的标题，很显然这书皮里装的应该是一本推理小说才对。书皮的内脊处被涂有胶水的痕迹，很明显是陶息剥了一本小说的封皮黏在了遗体防腐学的书瓤外面。
　　他小小年纪就读这种书了吗？
　　我承认自己在看到这书里内容的时候有些惊讶，脑海里飞快脑补了很多恐怖杀人事件。但理智告诉我，兴许陶息是想以后做一个医生呢？他对医学很感兴趣，所以从小爱看这种书，但是他的父母觉得小孩子不该看这种书，所以禁止他看。这也就是陶息为什么要用别的小说的封皮套在这本书的外面的原因。
　　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想到还有一个抽屉没看，振作了一下打开第四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纸壳箱子，掀开上面的瓦楞纸板，里面静静躺着大大小小五六个玻璃容器。暗绿色的水光透过容器折射在纸盒里，随着抽屉被拉开的余震在微微摇曳。
　　我好像已经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了……
　　我提起当中较小的一个玻璃罐，看到里面漂浮着一只皱巴巴的鸡崽子，容器里的药液已经污浊，看样子很久没有更换过了。我转动瓶身，看到接近瓶底处贴了一张白色粘贴，上面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2007年，校门口的小鸡。
　　我瞬间感到不寒而栗。
　　这种标记注明标本名称以及采集的时间、地点的行为，是很多医科大学对福尔马林浸泡标本的规范操作。而瓶身上的字迹很明显是个小孩子写的，是陶息小时候写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当时年纪这么小，怎么会知道福尔马林是什么呢？他又是怎样杀死了这只小鸡，把它浸泡了进去？
　　越来越多的问题堆积在脑子里，陶息似乎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一个不详的念头渐渐成型，我指尖颤抖的将那些玻璃罐子一一拿了出来，挨个查看。
　　令我感到庆幸的是，这些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里没有属于人的器官。这里面泡着的全是一些体积较小的动物的尸体，上面标注的时间最早是2006年，最晚的是2012年。
　　也就是说陶息的整个小学时光也包括了杀小动物，以及把它们做成标本吗？
　　正常人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回想自己的童年，充斥着令人烦恼的课后作业和对课间休息的渴望，这些无比单纯的喜怒哀乐就能将年幼的心填满。在孩子的眼里，杀死一只毛绒绒的动物，是只有罪无可赦的坏蛋才能干出来的。
　　但是陶息做到了，他不仅杀了它们，还把它们放在卧室里当作收藏。
　　他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我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不知不觉中，一双鞋走入视线，抬头一看是高进。
　　“有什么发现？”高进环顾四周问。
　　我指着一地的福尔马林浸泡的动物标本，示意他自己看。
　　高进拿起其中一个看，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喃喃自语到：“这小孩儿真是胆色过人啊。”
　　他挨个看完顺便检查了一下床底，发现再没什么别的有价值的发现了，就叫上我一块把东西放回原位然后下楼。
　　“你那儿有发现？”下楼梯的时候我问到。
　　“嗯，一楼客厅发现了一本家庭相册，”高进双手抱臂，走得极轻，生怕扬起的灰尘沾染在他身上。
　　这个房子是跃层结构，照理说采光面积大，房间应该很敞亮才对。可我踏进这个房子的时候就有一种阴恻恻的感觉，说不上的犯膈应，也可能是陶息之前讲过这栋房子里的事情让我有了心理暗示吧。
　　我问高进：“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怎么说呢，就挺阴的？”
　　“是啊，毕竟是凶宅。”高进语气懒懒的。
　　“你已经感觉到了？在哪儿呢？”我浑身一僵，忍不住左右提防。
　　“没法形容，但是这栋房子的确到处都是阴气，硬要说阴气最重的地方的话，”高进一个回身，指了指后院那扇门，“当属是那儿了。”
　　我被这种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氛围吓得脖子一缩，但心里又好奇，我凑近高进，整个人都要贴在他背上了，扯了扯他的衣摆说：“去不去看？”
　　高进摇摇头：“先看了相册再说吧。”
　　对啊，还有那本相册！我跟在高进身后，走到了客厅的电视机旁边。电视机下面的红木柜子是打开的，一本相册被放在了地上。
　　我盘好腿，拿着翻看了起来。
　　一开头是陶息还是个婴儿的样子，照片里他正被人抱在怀里，望着抱他的那人笑，这大眼睛长睫毛的，一看长大后就是个俊模样。至于抱着他的人只出镜了一只手，从手部的形状看来应该是女性。
　　是秦书芳吧。
　　再往后翻是陶息稍微长大些的样子，有一张他围着个肚兜在地上爬的样子，头发已经长了出来，是一般黑发要浅一些的棕色，而且微微带卷。
　　我感叹小时候的陶息真的是很可爱了，长得跟小天使一样的，而且拍照的人一看就很有心，好多都是抓拍，把陶息最自然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随着页数越靠后，陶息渐渐从婴孩变成能跑能跳的男孩子，镜头都如实的捕捉了他的成长。有小心翼翼堆着积木的陶息；过生日时带着纸皇冠冲镜头大笑的陶息；手里拿着球浑身泥点子哭得皱巴巴的陶息。
　　看着这些照片，让我的内心都变得柔软了。我能够感受到，拍这些照片的人一定是很爱陶息的。我猜这本相册不是陶远拍的就是秦书芳拍的，但不论是他们夫妻中的哪一个，如今他们都抛下了陶息。
　　这本相册被遗忘在了这栋房子里，慢慢变成了一种见证，仿佛它的存在就是要将腐坏的亲情具现化。
　　我怀着遗憾的心情看完了相册的后半段，最后一张照片大概是陶息五六岁的样子，他双手支着下巴趴在床上看书。
　　我正打算拿下一本看的时候，看到了在扉页处有一张照片露出了一角。我将那页翻开，看到了一张插在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出席酒席的样子，他手中举着酒杯，嘴角含笑，皮肤很白，额前的头发有点长了，只露出了一对形状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皮前窄后宽微微上翘，是典型的桃花眼。
　　哇，美男子啊。我感叹道。
　　可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长相上有些阴柔了，白皮肤尖下巴配上有点长的头发，乍一看还有点像一个韩国明星，只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还在琢磨他到底像哪个明星，高进凑过来用指头扣了扣相册提醒我：“看这儿啊，想什么呢。”
　　我被提醒才反应过来，原来在扉页的外封皮里还藏着一张全家福，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张全家福上的陶远和秦书芳的脸部都被剪了下来，只剩下空洞。陶息一身小西装的打扮，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而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双手放在陶息的肩上，冲镜头微微笑着。
　　这男人跟刚刚的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我仔细端详着男人的脸，发现他的五官轮廓都和秦书芳有七成相似。
　　原来他就是秦书歌。
　　我拿起两张归拢一下重新放好，然后看到了原本被照片遮住的扉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工整有力的字迹写着“秦书歌”三个字。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一整本相册竟是秦书歌拍摄的。怪不得整册下来除了陶息之外，偶有出镜的要么是陶远，要么是秦书芳，看的时候我还在想是否是夫妻俩轮流拍摄的，但看完后总觉得不大可能，因为不同的人拍摄有不同的风格，不会有这种很整体的感觉。
　　我现在总算弄明白了，秦书歌是陶息的舅舅，看样子他对陶息也很疼爱，不然不会拍了一整本相册还精心装帧。
　　相册的最后停留在陶息5、6岁的样子，那之后估计是05年左右，也就是秦书歌失踪前后的时间。
　　我拿起那张恐怖的全家福，看着那上面仅剩的两张笑脸：陶息和秦书歌。
　　我猛地想到那黑袍下的半张脸，还有陶息跟我描述的地煞的模样……
　　我伸出两根指头遮住了秦书歌上半脸…… 高大的身材、额前的碎发、尖下巴，还有那刀锋般锐利的唇形。
　　天啊，地煞就是秦书歌！！！
　　我的脑子简直要爆炸了！ 陶息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居然这样对自己的亲舅舅……让他尸骨与灵魂分割，完全变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不远处，高进正阖眼端坐在沙发上，一室的阳光倾洒在地板上，反射出近乎纯白的光晕，一切本该美好，我却只感受到冷。一种从脊背扩散至全身的冷意。
　　我回想起陶息天真的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豁了一道缝一样，惊恐和悲伤穿过裂缝，再源源不断的灌注到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