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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似是而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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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叶青纹的回应?”
刚汇报完毕的手下把头埋的更低了,“是。”
似成天揉了揉眉心,眼中疲态尽显:“我们外出的狩猎队具体受损情况呢?”
“就,就回来了……一个,他还说,还说……”说话的人换了口气后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叶青纹让他带话说:‘这个阳城,要是你们不想呆了,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似成天抵着额头的手一顿,语气中多多少少带了明显的怒意:“这就是你的主意!”
站在旁边的人一开口便是用火燎过般的嗓音:“是,但我可没让你这个时间派这么多支队伍外出,就为了那么一个不能确定真假的消息。”
那人赫然长着一张和白枭一样的面孔!
“大半个阳城都是他叶青纹的了,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好好的派人到他的斗场去挑衅?”
白枭还是用那副奇特的嗓音慢吞吞地说道:“当初向你提这个法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质问的,既然早就想到了后果,现在刻意针对我是不是不合适?”
似成天冷笑:“你别以为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没察觉,千方百计,你要的只是叶青纹手上的血清原液。”
白枭被揭穿后也不恼,“本来就是如此,墨天在阳城早就没有立身之本了,地盘,物资,甚至连关键的血清来源都被叶青纹攥在手里,你不如想一想你还能给我什么?”
似成天连强绷出来的冷笑也维持不下去了,两人之间的脆弱合作链似乎就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刚才汇报的那人看形势不对已经自觉离开。
似成天:“你是想带着那个废人去找叶青纹。”
白枭听着似成天十分笃定的语气,只回了一声轻笑,只是那声音怎么听都有些刺耳,“如果我说是,估计就走不出这扇门了。”白枭把几缕长发丝拨到脑后,“所以我暂时并没这种想法,别太紧张,想要血清并不是只有叶青纹一条路可走。”
白枭又补充道:“你派去的那三支队伍也许是找对了大致的方向才会被叶青纹不惜代价全灭的,所以我怀疑顺着这条路下去能找到源头。”
似成天的脸色总算有所好转,“可我们暂时凑不出足够的人手和物资去远行了。”
白枭:“不必有很多人,这样又会惊动叶青纹这只老狐狸,这次我会随行。”
“你?真是稀奇,你会放心丢下他一个人在我这儿?”
白枭不甚在意地与似成天对视:“如果你愿意……我自然不介意把他带上和我一起。”
这下轮到似成天自己一噎,惹来了白枭闷闷的笑声:“你看,真要说出来了,你还不放心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还有什么尖锐物体在实木大门上划过的声音。
“怎么回事!”
似成天起身,却没听到任何门外传来的回应,多年来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地摸出了抽屉里的手枪。
门把手一点点转动,似成天手里的枪已经打开了保险,黑黢黢的枪口稳稳对准了缓缓打开的那道木门。
一道人影从半开的门缝里摔了进来,正是刚才汇报完任务的那人。
看清地上那人后,似成天的食指并没有松开扳机,反而继续对准了门口可能会出现的人。
然而那道突然出现的黑影动作实在太快了,一颗高速旋过的子弹擦着那人的脚跟打在了地上,一声枪响的功夫,似成天就被卸下了持枪的右手按在了大理石桌面上,而他连入侵者的脸都没看清!
“白枭?”
没想到入侵者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对着一边的人喊出了这个名字,似成天和“白枭”都愣住了。
其实林柏的反应比他们更大,自己明明看到了那个白枭躺在加护病房内,那么现在和似成天在一起的这个又是谁?
似成天的大脑短短顿了几秒后,便开始飞速回忆起了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没等似成天想起来声音的主人会是谁,自己脱臼的右臂就被接了回去,背后那人竟直接松开了钳制后退了好几步。
“似老大,看来这是你的麻烦呢。”
看着这个“白枭”幸灾乐祸的眼神似成天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转过头看到林柏那张几乎没怎么变化的脸登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我来,是想找你听一听解释的。”
“白枭”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柏一番,最后把眼神锁定在了林柏唯一和正常人区别很大的银色眼睛上。然后露出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放逐你,还是为什么要陷害你,又或者是为什么……送你进了那所监狱?”
似成天听到这话颜色一黑,皱眉警告般的看了“白枭”一眼。“如果你想问的是他说的这些……”
林柏打断了似成天的解释,嘴里吐出无比冷静的回答:“这些我都不在意,可为什么是我?”
“白枭”高高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似成天大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到林柏。
瞒着他借他之手将计就计混淆内奸的耳目,用放逐的办法削弱内奸的戒心,甚至最后借林柏的手杀了所有墨天反对自己的老旧势力。似成天这才惊觉原来林柏都知道了,可他的问题还是很简单,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的信任。
掌控墨天这么久以来,这是似成天第一次体会到心虚的感觉。
他想到了和那个少年的第一次相遇,他们有六岁的差距,第一次见面时林柏只有十五岁,却已经成了整条街都知晓的恶霸。
当初是怎样的呢……
似成天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地盯着自己的高大青年,似乎就是在这座墨天的标志性建筑还没这么宏伟的时候,在这座楼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浑身是血的林柏在一片哀嚎声中,把坐在屁股下的那个身上纹满古怪纹身的男人的小指笑着切了下来。
当时似成天刚从父亲手里接过这么一个庞大的墨天,被各种明争暗斗弄的焦头烂额,冷不防看到林柏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心中就萌发出了一个念头,就是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想法,直接催动他站在巷口朝着那个正想把断指往人嘴里塞的少年喊出了声。
“别管那个人了!”
似成天那时还记得,那些老头子们给自己强塞两个保镖不悦地想阻止他,少年林柏转身就想离开,像是完全没听到自己喊的话。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似少爷见自己又被一个陌生人忽视了,急的咬牙,转眼看到身边两个保镖一脸不屑的表情,心里那团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你,你跟我走!”
其中一个保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劝说道:“少爷,那个小子是隔壁街区的,您也看到了,是个狠角色,您就别招惹了。”
仿佛是在应和保镖的话,少年林柏掀起衣服衬衫的下摆就很随意地擦了擦沾了不少血的匕首。“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少爷啊。”
本来没指望林柏会回应自己的似成天听到这话一愣,“什么意思?”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身形已经很高挑了,林柏慢慢转过身,闪着寒光的匕首在空中转过一个完整的圈稳稳落在手里。“你既然是少爷,说话都不礼貌性带个请?”
似成天那天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林柏会突然改变了主意和自己回到了墨天。
几年后他不经意问起,林柏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带过了,但似成天却有些在意,偷偷派人去查后才发现,那个时候林柏那伙人在那条街和另一个地头蛇般的存在起了冲突,火拼的时候刀剑无眼,重伤了好几个人。
事情闹大了警察就不得不插手了,可没想到那个地头蛇背后还有人撑腰,林柏那两个重伤的兄弟倒是救回来一条命,但被警察“办案”名头带进去的那几个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直接被买通关系的狱警殴打致死。
不难想到,十五六岁的年纪很容易脑袋一热就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林柏一个人就堵了那个地头蛇的路,愣是打趴了他的一众手下,原本打算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喂给他吃,却被似成天无意间撞见打断了。
“那时候还以为你是那个倒霉蛋的幕后老大呢。”林柏有一次忍不住和似成天抱怨道:“早知道你不是,我就再多砍两刀,那时候当你是一伙的,我都打算跑路了。”
后来呢?
似成天有些想不清楚了,反正不管是什么任务,林柏不会多问一句话,总是完成的漂漂亮亮的。似成天差不多稳下墨天的局势后,也通过关系网找到了当初那个收了好处的狱警和侥幸活了下来却少了根手指的男人。
林柏面对这份似成天送的“礼物”表面上没有多大的表示,默默收下,反正之后那两个人再也没出现过。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似成天意识到林柏已经放开了对自己所有的戒心,奉上了自己所有的信任。
“为什么呢……说出来好笑,大概就是因为你太信任我了,让我觉得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无条件理解。”
似成天右手短暂脱臼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那股痛感似乎正一点点入侵自己的心脏。
“如果单单只是利用我,我不会失望,真正让我寒心的,是那些因为你轻描淡写一句‘利用’已经去世的人。”
林柏像是要把似成天的脸盯出个洞来,“小光,孟定光……你还记得吗。”
似成天眼神躲闪,“白枭”倒是一副乐于见好戏的样子笑眯眯地等着林柏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