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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旧人回归 ...

  •   钟钦有一段时间是很痛心疾首的,她痛恨自己没有想清楚就朝李泽臣追了过去。当初自己罗列了那么多理由,觉得他们那么合适,可是平静的生活下,早就已经爬满了虱子。尽管从客观条件来说,他们郎才女貌,李泽臣条件不错,待人有礼,他母亲很喜欢她,也没有未来的婆媳问题,但这并没有推动他们关系的进一步升华。
      打个比方,他们俩的关系在钟钦向李泽臣告白以后,由二十几度升到了三十几度,然而无论日后二人有何进展,那温度再也没有升上去,维持在了恒定的三十七度。这对于钟钦来说,不能说是一件好事。
      因为那个毫无逻辑的吻,钟钦对追求李泽臣能成功还是怀有希冀的。她还记得,那一天是五月三十日,医院放假,她约李泽臣去看电影,结束后,在电影院对面的那一栋楼顶,她向他告白了。他听完后,微微一笑,然后答应了。钟钦极少见到李泽臣的笑容,所以那一刹那,她还是略感惊艳。
      追寻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暗中的敲定,而不是情愫使然。钟钦不能说她有多喜欢李泽臣。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太冷静自制,钟钦很难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钟钦猜测,自己也不是李泽臣喜欢的类型,尤其是在两年后见到盛艺姚之后,这个猜测就成了真。但好在相处起来,依着她不愿意揣测的性子,李泽臣也在无声地迁就,两人相处还是和谐的。只是时间一长,钟钦就觉得,这种和谐,太平淡了。平淡的,不是日子本身,而是感情本身。
      她还没对李泽臣动心起念前,苏一姗有意无意地鼓励她多去恋爱,趁着心思还没枯槁,多积累一些经验,这样,以后真的结婚了或者找一个人安定下来了,对于很多问题也许会见怪不怪了。而且,恋爱带给人的,不仅仅是经验或者情商的增长,还有别的方面的促进。总之,她还是希望钟钦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去追求不一样的生活。
      苏一姗的话语很务实。作为传媒学院一枝花的苏一姗大学时代曾结交过几个男友,只是都不太长久。钟钦知道,每次苏一姗谈了恋爱,再从恋爱状态恢复成单身,她得到了很多,也会难过很久。一段认真投入的感情,即使开始再无心,时间一长,分开了,一定是会难过的。就算是个木头人,待在你身边几年不离不弃,最后被焚,你也会伤心不已。
      钟钦在打算和李泽臣开始时,心里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她知道,她和李泽臣对对方的感情基础很浅薄,顶多就是互生好感和偶尔的意乱情迷,真要想发展久远,他们必然有一些共有的地方和能够支撑起他们日后岁月的特质。
      而他们恰好共有一些共同的爱好,比如两个人都偏向宅,周末不怎么爱出去玩;两个人都喜欢看电影,而且喜欢看恐怖片;两人对于结婚的态度也比较相近......总而言之,共同的,能撑起他们日常相处的共性并不少。
      至于特质,她在短时间里没有找出来,所以对于他们发展长久的关系,她没有太大把握。更让她在一开始就在心里怀有愧疚和不自在的是,她对李泽臣潜在的喜欢也许很少,以后,她不确定,她能有多爱他。
      然而总归要去试一试,也许日后的生活中,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那天晚上的告白成功,李泽臣没有问她原因,也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他只是抱住了她,然后对她像是叹息一般地说道:“谢谢。能成为你的男友,是我的荣幸。”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回抱李泽臣,用她的手圈着他,她感受到李泽臣那丝毫没有加快的心跳,沉稳有力。
      意料之中了。
      之后的那三年生活,怎么可能真的像苏一姗评价的那样,宛如没有杂质的凉白开。即使她曾经那么自嘲他们的平淡的生活,可回忆起来,还是感动大于无动于衷。更何况,她感到遗憾的从来不是一种平淡的生活,而是一份平淡的感情,一位他心不在你身的恋人。
      她当时想的是,三年,是块木头也该有感情了吧,结果李泽臣对她依然是朋友有余,恋人未满的状态。
      她抚额,分手了还希望人家对你念念不忘,钟钦啊钟钦,你也太矫情了。不过电光火石一瞬间的事,她恍然意识到,李泽臣和盛艺姚的纠缠似乎远远不止三年。所以时光总是不会亏待有心人的。她还不够资格参与李泽臣人生的全部罢了。
      她脑海里忽然闪起了一个很久远的画面,画面里,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不过画面还未完全成型,钟钦便自己终止了过度的臆想。
      这波短暂的回忆就到此结束,她应该开始新的旅程了。

      结果,见了个鬼一样,两天后,她又见到了李泽臣。
      钟钦正在整理病人的资料,打算将化验单交给主治医师。
      在医院的走廊上,她看到李泽臣神态凝重,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她从他身边经过,他根本没有发现她,一时之间,她被他无视的态度有些呛到,没有和他打招呼便快步离开了。
      送完化验单,她去上了厕所。刚要出门,门外的聊天内容,让她的手僵在了厕所门上。
      “你看到李医生了?抱着个女人,还不是钟医生?”
      “是啊,那女人,真是比钟医生还漂亮,就算昏倒了,也还是漂亮。”
      “应该是李医生半路救的吧?”
      “不是,她是先被路人送过来,李医生后来才赶到,你没发现李医生穿的还是盛亚医院的衣服吗?”
      “看来,两人有故事啊。”
      “那钟医生怎么办?”
      “你担心这么多?瞎操心。”
      “不是你先告诉我的嘛。”
      ......
      钟钦的心凉了半截。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去时,对上那两位护士,还温柔地笑了笑。那两个女孩看到她的瞬间变得畏畏缩缩,尴尬道:“钟医生,下午好。”
      “下午好。”洗完手,她就离开了洗手间。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相似的一幕,老天简直不放过她钟钦。
      这次,她对这个传闻中的李泽臣的前女友已经不抱有任何好感。
      盛艺姚,我们有缘总是能再见。

      钟钦从洗手间里出来,才发现外面乌云密布,她才走了两步,外面的雨水就像倒豆子一样打在医院的落地窗上,声音清脆无比。
      她以正常步速走到手术室前,看到李泽臣依旧以原来的那个姿势靠在墙上。那一刻,回忆中的某个清瘦的人影靠在墙上的样子忽然闪现,这让她的呼吸有些凝滞,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因为她在紧张,她在不安。
      她走上前向李泽臣打了声招呼,“谁在里面?”
      李泽臣用一种钟钦不能理解的目光看了一眼她,然后别开目光说道:“盛艺姚。”
      “她怎么了?”钟钦语调平稳,简直像是什么都不知晓。可是她自己也明白,一点也不知道,不会如此淡然。
      “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钟钦轻微地“啊”了一声,表示已知晓。她沉默了一会,想着还是离开。
      “你先看着她吧,有什么需要再叫我,我先去忙了。”钟钦说完便转身离开。
      同样的,这一次她怀着期望,希望身后的人可以牵住她的手或者抱住她,即使没有任何解释,她也都接受那来自体肤的温度。但,什么都没有。钟钦将双手插在口袋里,一个人走向走廊的那一段。
      短短几十米,她却觉得很长。相似的冷然,她又经历了一次,还好,这一次,她没有在众人面前落泪。她回到科室门口,摸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才恍惚意识到。
      这一次,她又在想从前了。
      很好,她没有哭。

      钟钦,这辈子,你都不能成为谁的人生中的主角了。钟钦,你是你自己故事的主角,要把你 的生活过得温暖有活力,加油吧。

      她意识到自己在哭,已经是回家以后了。她住六楼,她没有坐电梯,边走边哭,无声无息地在蔓延自己的情绪。
      她开门后的那一瞬间,忽然被一股大力拽了出去。她在惊慌失措之余闻到了那一股熟悉的味道,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拉着她的手,进了她家的门,顺带把门砰的关上。
      “我等你很久了。”
      郑隐谐穿着简单,以前就是黑白灰的状态,现在依旧如此。他的声音和那日相比并无差别,还是很好听,就是这次显得低沉了很多。
      “有事吗?”钟钦还没有从情绪里走出来,他就以极快的速度关上了门,这让她怀疑他才是这家的主人。
      “没事所以来找你。”
      “......”
      “你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哭得这么厉害?”郑隐谐作势就要靠近她,钟钦下意识后退,他看到她的动作后,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没什么。”钟钦转身把自己的包挂在衣杆上。
      她后知后觉想起,“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笑笑,“查这个很难吗?”
      钟钦自觉无趣,不再出言理他,径自坐到沙发上。
      他没有直接进来应该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我还查到,你现在是单身了。”郑隐谐语气戏谑,充满笑意。
      钟钦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到郑隐谐这些话的她,充满了疲惫。她可以想见,郑隐谐站在那里嘲讽而感慨的表情。
      忽然沙发深陷一隅,她脸颊上有轻微的触碰,那是郑隐谐在亲吻她。她几乎一个惊跳就要起身,身子却被郑隐谐按了下去。郑隐谐对视着她的眼睛,缓缓亲了她的眉眼。冰凉的触觉惊得钟钦在一瞬间僵硬。
      “雅雅,我真是很想你。”
      此刻的钟钦不由得想起了央视里时常重播的动物世界,里面的眼镜蛇和此时的郑隐谐十分相像,对于唾手可得的猎物,那种势在必得的神态。
      钟钦慢慢别过脸,调整呼吸。雅雅这个称呼是郑隐谐自己给她取的,她从来没有承认过。
      说来好笑,当年她搬进郑家,恰逢郑隐谐的爱犬老死,她就被郑隐谐冠上了那条金毛的名字“雅雅”。郑颖曾经斥责过郑隐谐这种行为,毕竟那多少有些不尊重钟钦,不过郑隐谐置若罔闻,加上钟钦对这个称呼也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后来这事郑颖也不再说什么,郑隐谐就把这个称呼一直叫了下去,还不允许别人叫钟钦“雅雅”。
      有段时间,钟钦记得,这个外号简直是她生活和学习的梦魇。
      “我叫钟钦。”她睨了一眼郑隐谐,发现后者也在看着她,那双比她的漂亮的眼睛也不知道在传达什么意思,就这么一直看着她,这让她后背发凉。
      “雅雅,我知道。”钟钦听罢觉得累了,感觉郑隐谐成长了那么多年,有些东西是一点也没有变。比如,无论别人和他说什么,他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纹丝不动。她忽然一用力,猛然推开了郑隐谐,从沙发上起身,看着郑隐谐深陷在沙发里的样子。
      他很好看,这是钟钦承认的。小时候的钟钦,有一次收到一封情书,怀揣着少女心思的她偷偷把情书藏在课本里,晚上打开信封,才发现这是一封需要她转交的情书,转交给郑隐谐。那时的她,心情大概有难堪、嫉妒和自卑。因为对方还是一个男孩。瞧不上钟钦,居然看上了另外一男孩子。
      钟钦还是乖乖把那封信递交给了郑隐谐,而后者看到信的内容后,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反扑了她,对她又啃又咬。
      果然,一看到这个人,她的回忆就刹不住车。钟钦内心叹息。
      刚才郑隐谐对她的行为,她已经习惯了。如果说,这行为是李泽臣所做,她心里还是惊讶多一些,毕竟李泽臣对她从来都是谦让有礼,从来不会主动越轨。然而,眼前这个人,几乎从小开始,就以接触钟钦身体看着她露出惶恐姿态为乐,且恶趣味连年增长,不曾间断。
      钟钦不指望他的行为有多少男女色彩,毕竟觊觎多了,她自己都会受伤。她觉得很可悲的是,在郑隐谐的心里,也许还是那条金毛的回忆更值得拥有一些,值得到郑隐谐无数次无差错地将她带入金毛的角色,逼迫她看他缱绻温柔的模样。
      钟钦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不陪袁姨吗?”
      郑隐谐依然笑着,不过钟钦知道有些东西在郑隐谐的得脸上已经消失了。“提她干什么。”郑隐谐拿起身边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语气淡淡然。
      “她身体好的怎么样?”
      “钟钦,你能不要管闲事吗?”郑隐谐好整以暇的态度让站着的钟钦反而很尴尬。她的随口一问,得到的是郑隐谐不情愿的躲避。那么多年,他还是很珍惜袁潇媛。在把她当雅雅时,她是他蹂躏欺凌的对象;在把他当钟钦时,她是他需要提防的对象。
      钟钦随和一笑,“我随口问问。”
      “那天吃饭怎么不随口问问,非要从别人口里得到答案才安心。”
      “是啊,”钟钦装作有些遗憾道,“那天吃饭,一看到她的脸,我就给我忘了。”
      郑隐谐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着钟钦不着调的话语,脸色冷淡。
      钟钦知道,每回涉及袁潇媛,他都很在意。钟钦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冷下来的场子,便转身想离开客厅。
      郑隐谐忽然开口,“其实我觉得,你从来都适合当我姐姐。”
      钟钦闻言,看上去没什么反应,自顾自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杯子里的水被她喝掉三分之一时,她听见门轻轻地被阖上了。
      回到客厅,除了那个被移动的抱枕,一切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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