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惘常怀》吴别过

1、(一） 生活一隅

　　九月份的炎城充满了一股子清凉味。临海的炎城不像它本身的名字那样炎热，相反，比起邻市，它秋天来得总是更快一些。炎城以街道的法国梧桐闻名于周边地区。每至秋季，金黄色的梧桐落叶纷扬而下，飘扬至行色匆匆的行人肩头，随后缓缓落地，那场景很是唯美。炎城经济发达，尤其以服务业最胜一筹，繁华的商业街上尽是高消费场所。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东北方向岔口驶进北海小区。钟钦自己驾驶着车，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后向车库开去。
　　今天的钟钦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从医院里出来已经八点，有条不紊地换下了白大褂的她其实并没有忘记今晚七点她和李泽臣有约，她不慌不忙的表面之下，是自己对赴宴后果的清楚认知。而现在的她，还不想这么快就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她发消息告诉李泽臣，今天她有一场手术要做，准时赴约是不可能的了，请他更换时间。
　　两周以前，李泽臣默不作声地搬出了他们共居一年的公寓，回到了城北的家，和他父母同住。钟钦做不出过分挽留的姿态，和李泽臣朝夕相处的一年，她过得舒服而快乐，她相信李泽臣也和她一样，至少不讨厌两人在一起生活的状态，闲暇时候共同出游的美好经历在现在看来显得模糊而不清晰，这让她觉得遗憾而不真实。
　　钟钦把钥匙丢在餐桌上，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公寓。这个公寓是她三年前租下的，一直住到一年前，李泽臣搬了进来，再到现在，李泽臣又搬了出去。坐在桌子旁的钟钦从中午十二点以后没有进食过，她的肚子在叫，可是她却没有饥饿感。她今天下午刚做完一台手术，连续四个小时的专注让她有些疲惫，而三个小时之前给李泽臣发的那条消息没有任何回复又加重了钟钦的疲劳。钟钦担心自己对李泽臣最后的言语挽留都将化为烟云。
　　她不想动，不想洗澡，不想吃饭，什么都不想。不想明天的晨曦那么早就到来。她无力地将手贴放在额头，发了会呆，后知后觉的状态持续着，忽然她惊觉自己似乎体温偏高。然而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动于衷起来。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告诉她，有新信息。拿起手机的钟钦看到亮着的屏幕上未完全显示的内容时，忽然失去了解锁手机阅读信息的念头。钟钦放下手机，努力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卧室拿了衣服洗了澡。她总归要面对，总归要重来。
　　在洗澡的钟钦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紧接而来的另外一条信息。
　　小钦，后天阿姨生日，又是周末，一定要回来看看我，阿姨我不接受你任何理由的拒绝。

　　钟钦比一般宾客提前到。实际上，她六点就出门了。前晚看到郑姨的消息，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打算回去。尽管从情感态度上来说，她更想找借口不回去，但是她自己也明白，她已经大半年没有踏入郑家了，她再不回去，郑姨怕是要亲自上门了。当然，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是，她觉得最后一次回郑家的时机已到，再不回去，她害怕之前可能遗落在郑家的东西她也找不回来。钟钦昨天去商场逛了一圈，为郑姨选了一条淡雅的披肩，她知道郑姨的风格向来如此，她几乎一眼相中那条披肩，直接买了下来。没有太多购物精力的钟钦回到了公寓，吃了退烧药后，上床睡觉。她昨晚没有睡好，早上起来更是没有精力，体温只升不降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她自己吃了药后，自备两瓶白开水，去了郑家，郑家离自己的公寓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当时她以工作方便为由，搬离了那个离郑家比较近的公寓，来到了北海小区。郑姨为此不止一次欲言又止，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钟钦在之前那段时间很是烦恼，那个时候，李泽臣态度冷淡，电话只接不打，接了也只是否认或者“嗯”的字节。在用完“你的东西还没搬干净”“你什么时候调去邻市”之类的理由向他拨完电话后，钟钦陷入了词穷的境况。她真正想问的是，泽臣，我们还有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
　　就在钟钦打算问及这个问题，想打破他们的冷场时，她去医院上班，被告知李泽臣已经调到邻市的医院。那种熟悉的忽然落空感，钟钦无比熟悉，也感到无比失望。
　　李泽臣的不告而别让她不再执着于挽留他们之间三年的感情。

　　钟钦事先没有告诉郑姨她的到达时间，她只是和管家打了声招呼，开车进入郑家的车库，发现车库里比去年多了几辆黑色的车子。车子扑面而来的凌厉感和熟悉感使得钟钦在瞬间被惊醒，开车后轻微疲惫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而此时郑姨打来的电话在寂静的地下车库响起，显得突兀而诡异。
　　钟钦平复了一下心境，接了郑姨的电话。
　　“小钦，你到车库了？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想给你惊喜嘛。”
　　“那快点上来，阿姨等着你。”
　　钟钦明显感受到了郑姨有些不同的语气。
　　她大概知道今天她会遇见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