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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啊我还以为要打架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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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堇原本有些惊讶于杨萧会开车,但想了想,人家也是个成年人了,去学了就会开的,也没什么奇怪的。杨萧车开的真的很好,很快却很平很稳,完全不会时不时来个急刹车,晃到让人怀疑人生。
风吹过梁堇的脸庞,再次看着来时的路不断快速倒退,梁堇看向窗外忍不住胡思乱想。想自己的事,想杨萧说的话。
他可以理解杨萧当时的意思,他在劝自己敞开心扉,别把有些事压在心里。
他知道的啊。知道自己埋在心里,深深的,很多年的那些事。梁堇忍不住感叹到。
虽然他不知道杨萧到底知道多少,怎么发现的。但当时他平静下来以后还是选择了回避这个问题,杨萧的那番话也许当时打动了他,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却仍旧不足以让他鼓足勇气把心里的那些垃圾展示出来。
他不敢,他害怕没有人在乎。就像他回避杨萧一样,他习惯去回避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为数不多的敞开心扉从没被人看到过,在乎过。
他甚至懒得问,也能知道答案。以前那些得不到的渴望不是他不想了,是他不敢去想了,不起放下了,是不敢再拿起来。
再次想起这些事,梁堇的喉头涌上一股热流,突然有些哽咽,梁堇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身边的杨萧从上车开始就一直脸色严峻,让梁堇感觉好像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虽然这通电话把他暂时从想要逃脱的境地解救出来,梁堇看着马路中央高大明亮,不知什么时候亮起的路灯,心里总有点不详的预感。
仿佛是在印证梁堇的预感,接近牙科诊所的时候,玻璃被打碎时朩啉哐啷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辱骂声,人群嘈杂声就穿过车窗,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杨萧的脸色一下就黑了几分,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要不要脸?现在都这样了你还缠着人家老公!!你害的人家家破人亡,你这种人凭什么过好日子?!!”
“还他妈是医生!像你这样的人你不把人整死就不错了!还给人治病??”
男人粗狂的辱骂声一声高过一声,诊所门口刚换没多久号称钢化的玻璃,现在又变得稀碎。其他地方砸不烂的墙上满是被带来的几个人用棍棒敲出来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坑。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原本看着浪荡不羁的牙医田小昭现在看着像个脖子上挂了牌的罪人,垂着头站在中央,原本脖子上张牙舞爪的阎魔好像也消停了。张新莹在抱着电话一旁急的哭出了声,脸上挂满了泪水。
吱——车子停在人群几米开外,刺耳的声响就在耳边也没能打破人群用多管闲事筑起的高墙,依旧坚固如钢。
杨萧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就冲了出去,冲破人墙,冲进指指点点,一把推开了怼着田小昭脑门骂她的男人。
男人被推开了酿跄几步也不恼,只是讥笑到:“哟,你这魅力可真不小啊!怪不得能勾的人家老公死心塌地的跟你跑啊!”,身后几个手拿棒球棍砸东西的帮手也应和到。
人群开始喧闹起来,指点的手也也藏不住,快要伸到田小昭的脸跟前,指着鼻子她的鼻子了。
而杨萧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田小昭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死死的盯着她,眉头紧皱,神情愤怒又克制,而田小昭除了因疼痛而微微颤抖,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外界信息,一句话都没说。
梁堇在后边帮杨萧换了车门拔了钥匙锁了车,穿过人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男人的行为举止,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梁志远他们一家人,讲话永远站在制高点,永远这么臭恶。
但这几个男人明显就是蓄意闹事,看田小昭那个样子可能还来了不止一次,说话指向明确。梁堇看着他们,眯起了眼睛。
可能是别人专门找来的吧。
沉默,回答杨萧的是沉默,回答围观人群指指点点的是沉默。甚至已经有几个人觉得看不到什么好戏,开始在往外退开,准备离开了。
梁堇看到这个情况,深吸口气,就喊上了:“散了吧!没啥好看的,都散了!散了!”边喊边挥手,把围观的人往外推。
渐渐的路边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几个人却依旧沉默的对峙着,为首的看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杨萧或者田小昭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跟其他几人对了个眼神,拿着带来的东西,就走了。
看到几个带着家伙人走了,张新莹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跑到两个仿佛时间静止的人身边,把田小昭的肩膀从杨萧手里解脱出来,抱着田小昭对杨萧摇摇头,眼睛里的眼泪又滑了下来,她也顾不得擦,一直揽着田小昭,带着她往里面走。
杨萧垂着头,半响,进了屋里拿扫把出来骚满地的玻璃渣子,一言不发。梁堇在一旁帮忙,看着杨萧垂着头,心里没由来的有点揪着的感觉,不是自己难过时揪心的感觉,是另一种,一种新的,他没有过的感觉,不是为他自己,是为杨萧。
天彻底黑了,周边的店铺一个一个亮起招牌来做生意,这个诊所难得的,在这个时间点,亮着灯,灯火通明,甚至没有任何东西去阻拦灯光的散射。
把外边那一片狼藉简单的整理完,杨萧进屋,刚才的情绪已经收起来了,说道:“一会我就帮你找人装玻璃,明天应该就有人来装新的,那个墙——”
他话还没说完,田小昭就开口打断了:“墙不管了,反正也不会塌,有几个坑就有吧,不管了。”她也抬起了头,阎魔重新开始张牙舞爪。
“嗯,行。”杨萧找了两个凳子,拉着梁堇坐下了。抬头看着田小昭,没有说话。
倒是张新莹终于平复下来,说出一句惊梁堇泣鬼神的话来:“就你身上那些纹身,都快纹到脸上了,看起来还不像□□或者□□老大的女人吗?真不是我有什么偏见啊,我就是这么个观点。”
梁堇是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压抑的气氛里张新莹能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让他突然有一种抽了气的泡泡突然被扎破的感觉,里面沉默压抑的气儿全都噗嗤噗嗤的漏出去了。
几个人突然笑了,沉沉闷闷的笑了起来,不欢乐但是很让人放松。田小昭笑着笑着,嘴角渐渐向下,搂着张新莹轻声说道:“小张啊,他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干什么的。怎么会因为我身上画了点儿画就怕我呢?”接着就站起来,笑着对梁堇说道:“你都忘记来我这整牙啦,你知不知道你牙里现在填的都是药呀!”环顾四周,继续说:“你跟小张一个班的吧,高三了肯定很忙诶,正好好你都来了,今天就给你补好吧,来,起来来这边躺着。”说着指指操作台。
梁堇瞪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分钟前还失魂落魄,店铺门面被砸,现在突然要拉他去补牙的人,又看了看旁边两个眼神表达出赞同的人,无奈只好顺从的跟着她,去操作台上躺好。而杨萧和张新莹两个人就到了沙发上去了。
反正他那牙迟早要整,上了药不痛他都快忘了。
田小昭穿好操作服,戴上口罩,头套,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钻子,又变回梁堇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随性但很认真的牙医。
机器停下的间歇梁堇偶尔能听到他们两人在外面交谈的声音,语气平淡却有些藏不住的激动情绪在里面。
“她这个事现在还没完没了的!”
“他们现在都断了那个女的到底想干嘛?”
“当时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小昭姐她…什么都不说…”
“她不就是这样吗!”
梁堇听得见的东西,田小昭显然也听见了,但她带着口罩,梁堇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刘海也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见眼神。
不知他们讲了多久,除了时不时起来吐口盐水漱口,头顶的灯照的梁堇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
其实田小昭动作很快,也很精细,从掏药,清理,到填补,打磨抛光,她都动作迅速,不拖泥带水,操作很有经验又很专业。
等到梁堇从躺椅上坐起来,杨萧和张新莹已经站在门口看了一阵了。两个人都神色如常,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杨萧眼底悄悄流露出的烦躁。
几个人随便聊了几句,语气就像刚才的事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轻松,讲的事情也是些杂七杂八吧的琐事。之后杨萧就道别,表示准备带梁堇回去拿他的书包,刚才走的急,没有带出来。
梁堇默默跟在杨萧身后,摸摸脸颊,里面是刚补好的牙,有点纠结。他不清楚到底田小昭跟什么人有矛盾,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可杨萧的情绪明显很低落,但是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几个人的态度都是如此,仿佛那些坑原本就在墙上,那些玻璃本来就不存在。搞的目睹这些事的自己好像是臆想一样。
他很纠结,他不得不说,他可以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可以就当他自己臆想,可他在意杨萧的情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就在几个小时前杨萧对他说的话,也许是在杨萧找他一起吃饭,也许是杨萧在海边抱着大哭的自己的时候,也许更早。
他在意杨萧的变化,特别是杨萧是这样一个一直吊里郎当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这么明显又拙劣的掩饰,连梁堇都可以看得出来。
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清楚该怎么表示关心,不知道怎样说出像当时杨萧对他说的话,他能做的就只是不知所措的沉默着。
两人走到车边,杨萧随手按了一把手里的钥匙,声音响起,他却脸色一变,又按了按,没忍住笑了出来:“靠我车都没锁啊…”,苦味蔓延看来。
梁堇点点头,忍不住在心里想:何止没锁,你门都没关,钥匙都没拔…
上车点火,车子转向,向前驶去,离身后的诊所越来越远,拿个没有闪亮招牌的门面发出的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模糊,梁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拿她今天晚上怎么办?”
杨萧似乎是顿了一下,随后回答道:“其实不起很大问题的,它最外边又卷闸门嘛,关了就好了。”
对诶,梁堇之前还开过门,却根本没有想起来这件事,只好尴尬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车里又变回的沉默,却跟来时根本不一样。
前面的红绿灯数字的跳动,就像梁堇的鲜活心脏跳动一般,很匀,却代表着某些东西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