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借光》开子

11、唉我们要掀开锅盖

　　色泽红艳的红烧肉盛在雪白无暇的瓷碗中，细小的葱花均匀的洒在上面，三色对比鲜明，那不可阻挡的香气像一把钥匙，打开杨萧腹中饥饿感，解开心上刚刚缠上没几圈的锁链。
　　他现在除了肚子发出一声比一声响的咕咕叫声，什么也听不见。杨萧整个人都趴在那张偌大的椭圆茶色大理石餐桌上，手臂环着碗，艰辛的昂头问到：“小梁啊，还有啥啊。为什么你还不出来？肉不都在这了吗？”
　　梁堇手里举着锅铲，靠在厨房门边像看傻逼一样看着杨萧，说到：“大哥，我们两个十几二十岁的男的，你能指望一碗肉就能吃饱？”说完就回到厨房，继续绞尽脑汁为填饱肚子做斗争去了，好在杨萧家的冰箱里还有其他的食材可以随便弄点吃的。
　　杨萧讪讪的从桌子上爬起来，老老实实的抱着肚子盘腿坐在凳子上。
　　也许梁堇是真的很有厨子天赋的，用冰箱里那些食材多做两道菜也没用多长时间，至少用杨萧那个红烧肉还很热乎没有凉的计时标准来看，是非常快的。
　　连梁堇自己看着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三道菜，都忍不住不动声色的在心里夸奖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心灵手巧。
　　杨萧几乎是冲进厨房去的，从架子上找出饭勺激动的开始装饭，在手掌心大小的瓷碗上用米饭堆起白色的小山。
　　两人端端正正坐在饭桌上，杨萧双手握筷，激动的说到：“梁堇你太牛逼了，你居然成绩还挺好，不做厨子真是可惜了…你要是…”话是对着梁堇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桌面放光。
　　“行了行了，你吃个饭还要致辞是怎么地？赶紧动手吧，你筷子都挨着肉了！”梁堇看不下去了，摆摆手打断了杨萧心猿意马的慷慨陈词，立马就向红烧肉下手。
　　杨萧看见梁堇的筷子逐渐靠近，也不含糊，马上动起手来夹起一块，嘴里飞快飚出一句：“你要是开饭店我指定捧场！”，话音未落肉就进了嘴里。
　　俗话说得好，优秀的五花肉肥瘦相间，香甜松软，入口即化。梁堇盘五花肉虽然没有夸张到入口即化，但也是松软可口，咸淡适中，还有点甜甜的，而且这是在家做的！热乎乎的！现做的！杨萧想不出什么更多的词来夸奖这份肉了，闭着眼睛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梁堇两三块儿下嘴越吃越觉得自己太有天赋了，简直就是天赋异禀啊！

　　默默感叹赞美完之后，两人就无声的默默开始正常的吃饭。梁堇不说话是因为从有记忆开始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吃饭，没有人会问他好不好吃，合不合胃口，更不会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只是习惯于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把肚子填饱。而杨萧则是出于食不语的教养罢了。
　　一时间一栋双层的小楼除了偶尔木筷碰到瓷碗发出沉闷与清脆相碰的声响，新鲜蔬菜在嘴里被咬断发出脆生生的咔嚓声，连呼吸声都很轻。安静却绝对不尴尬。
　　梁堇眼神环顾四周，再一次看到了餐桌后边酒柜中层放着的一张合照，中间的男孩明显就是杨萧，笑的灿烂如五月朝阳，只是看起来没有现在高，身材也很精瘦，应该是他十几岁上中学的时候吧。
　　十几岁的杨萧两边各站着一男一女，女的也很明显就是杨萧的母亲，就从照片上杨萧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五官来看都能看出两个人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杨萧完美的遗传到了相似的姣好面容，尤其是薄唇和高挺的鼻梁，他母亲笑的温婉动人。
　　另一边的男人光从五官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不过这样一张其乐融融，一家三口的照片，也就不难推断出身份了。
　　三个人亲昵的靠在一起，洋溢出的温馨是相框也没法框住的。
　　一家三口啊…是一个家庭呢。梁堇渐渐停下手头的动作，目光转向杨萧片刻，又转了回去，不禁想起今天老师交代的作业，也许一个家庭对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吧，就像杨萧，他们一家人的照片这么开心，怪不得杨萧是这样一个阳光开朗的人。
　　杨萧感觉对面有灼灼目光波及到了自己，抬头却是梁堇失神的看着自己的身后，顺着目光看去，是自己的照片。
　　难道他前几年的时候太帅了？可那时候身材都没现在好，不过那个时候也收到很多情书就是了，回忆起中学时光杨萧禁不住的洋洋得意，放下了筷子，问到“我上高中的时候很帅吧？”
　　“啊…”梁堇回过神来，把眼里落寞偷偷藏起来，噤声片刻还是回答道：“嗯，是挺帅的。…那张照片是你们一家人吗？”，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
　　他不清楚家庭到底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但他也曾有过幻想。梁堇用热切的目光望着杨萧，迫切的想要了解这样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嗯对啊，算是吧。”杨萧托腮看看梁堇，想起了上次梁堇神志不清说的那些断断续续不清不楚的话，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向照片回答道。
　　“算是？”梁堇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诧异到。
　　“啊，主要是那个男的，我马叔，是前几年才跟我妈在一起的，这么说的话算是他是我继父吧。
　　马叔人很好的，对我妈一直都很好，反正他们在一起以后还挺开心的，比我妈离婚之前好多了。”转过身，杨萧笑着对着梁堇说到。
　　梁堇看着他的笑脸，听他用无所谓的轻松语气讲之前的事，没有说话，他能听出来那张幸福的照片后边也有不愉快的发生。
　　幸福总是来之不易的。
　　杨萧深深看着对面低头沉思着什么的人，眼神清亮，闪烁着光彩。踌躇几分，继续道：“我爸妈离婚前总是偷偷吵架，两个高级知识分子，吵的都要拿刀子互相砍了。
　　后来我爸做了错事出轨了，反倒不吵了，心平气和离婚了，不过这些我都是之后偷偷问才知道的。
　　我当时知道了以后挺难过的，我本来以为自己有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呢，就总是偷偷蹲在马桶盖上发呆…
　　不过幸好啊，我妈后来遇见了我马叔，人又好玩，有厉害，就是啰嗦了一点，我妈现在每天也都很开心。
　　所以其实也没什么。”
　　停顿半响，看到梁堇仍旧目光呆滞，俨然一副失神的样子。
　　杨萧轻轻走到梁堇身边坐下，轻声继续说：“也许现在有些事让你伤心难过，让你觉得孤立无援，其实你抬起头，向前走两步，把难过从心底里放出来，别关着它，也许就没那么难受了呢？”
　　梁堇徒然抬起头，两人眼神在空气中相撞，碰出无限花火，梁堇的睫毛不住的颤动着，看到的满是杨萧带有安抚和小心试探的眼神。
　　杨萧仿佛透析了他深藏在心底的，咕噜咕噜的爆破水泡顶起盖的，几乎快要装不下的，一口盛着他所有不甘，悲戚，痛苦的大锅。杨萧的最后话像是一只热火淬练的铁手，不惧高温，一把将压抑多年锅盖掀开。
　　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梁堇融化成灰，梁堇死死咬住颤抖的下唇，眼眶红的像是刚刚大哭过三天三夜，尽管里面干燥的连一滴泪水也没有。
　　梁堇的却心仿佛在大哭，而他们两个人都在等，等他的心停下来。
　　看着梁堇额前的短发和通红的眼眶，杨萧缓缓伸出手，搂住了眼前这个打架时异常凶狠与别人总保持着距离现在却脆弱敏感无比的男孩。
　　轻声在他耳边说到：“你可以说的，有人会听的。”，说完收紧手臂，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将梁堇搂进怀里，用力抱了抱梁堇。
　　真的有人愿意去听那些冗长陈杂的悲楚吗？梁堇感谢杨萧说的这番话，因这番话心底的暗流涌动再一次提示着他把所有的事压在心里对他没有任何益处。
　　肩膀上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的温热掌心，梁堇在心里想：
　　他会吗？他愿意听吗？
　　不知呆坐多久，杨萧在一旁看着梁堇看了多久，梁堇才松开牙关，将咬破了皮的下嘴唇从牙齿下解救了出来，低声道：“肉估计冷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倾盆而下全倒到了杨萧的头上，冻的他一个激灵，把他正在散发的那点儿来之不易英雄主义全部泼散了。
　　杨萧飞快地拿起梁堇的筷子，戳了一块儿肉塞进嘴里。看着他一脸的一言难尽，梁堇就知道肯定冷的除了回锅里热不然没救了。梁堇从他手上拿回自己的筷子，也夹了块肉，还顺带吃了几口菜，觉得可以接受，毕竟小一点的时候吃留下来的饭，基本上都是冷的。
　　囫囵几下把肉吞下去，杨萧吐吐舌头，起身拿过自己的碗塞了口饭，边嚼边看着梁堇，眉毛撇成了八字。
　　在梁堇看来，他的眼神里满是幽怨，像个等不到丈夫归来的深闺怨妇。吓得梁堇也往嘴里塞了口饭压压惊，思索片刻，梁堇试探的开口道：“要不…拿去热热？”，话音刚落，杨萧的八字就更具神韵了，这下连双眼皮褶子都变成了八字，眼神也从丈夫不回家变成了丈夫带小老婆回家的深闺怨妇了。
　　“唉…要不…下次…”梁堇终于妥协，准备做出第二次承诺。
　　这时，急促的铃声在耳边想起。杨萧接起电话，面色逐渐凝重，眉毛几乎拧成了一股麻绳。
　　挂了电话，杨萧看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梁堇突然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半响，杨萧抬头看向梁堇：“来帮个忙吧，小昭姐那现在有点事，我们过去一趟！”
　　这话让梁堇莫名的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好。”便跟着杨萧去了车库，开走了里面的一辆suv。
　　汽车飞驰在路上，带起的风吹动了路中央绿化带中的树叶，南飞的雁已经在路上。

作者有话说

　　唉，我就是个弟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