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本愿（重生）》明柿

38、第 38 章

　　一轮红日自东方的尽头冒出来，空气中残存的湿冷之气被驱散了。

　　言行月坐在摊位前，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距离结案已经过去了四五日，每当回忆起众人命途，仍觉心口有堵塞之感。

　　江烟斐用三日的时间配出了解药，在他带着解药去找到易小楼时，眉眼之间是谁也能感知到的欢喜与庆幸。

　　——这是在与死神的搏斗中险险拽回的两条命，其中一条还是他宁死也要成全的人。教人如何不欢喜，如何不庆幸？

　　“阿斐，我思之又思，仍无决心服用这解药。”易小楼歉意地道。

　　“为什么……”江烟斐怔然，急道，“可以解毒的，我已试用过了……”他话语一顿，立即反应过来，易小楼并不是不信任解药，而只是如他所言，不想解毒而已。

　　江烟斐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勉强笑了笑，道：“并不是你的错……”

　　易小楼目视前方，那里有一湾绚烂的黄昏。

　　“总归难逃干系……与其沉重地活，不若无畏地死。”

　　江烟斐没有说话，他原以为毕生的眼泪在灭谷之日已经淌干了，却不想这段纠结的苦楚如同岩下泉眼般将泪水源源催生，细流不断。

　　“阿斐，你的人生路还很长。”易小楼环住他。

　　“我知道。”江烟斐咬紧牙，浓烈的酸楚之感一股股地冲上他的喉咙。他将脸埋进男子的肩膀，咽下了全部哽咽，轻声道，“我会……去欣赏一些美好的风景，见一些有趣的人……不会再跟着你了。”

　　易小楼收紧手臂，笑道：“好阿斐。”

　　江烟斐贪恋地汲取对方的温度与气息。因他知道，今后即便花费三年又三年，也无法再见这个人了。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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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行月仰头望天，这日子不管世间人来来去去，陈旧粘滞，只要太阳一升起来，便是明亮而崭新的。

　　言行月便在崭新的日子里摸鱼发呆，生意上门时便发挥技能，赚点儿银钱。许是在天水街混迹了几个月，打出些许名声，四方百姓但凡需要找人寻物的，都会来找她。如此每日几乎都有些银钱进账，手头渐渐宽裕起来。

　　是日清晨，言行月将马栓在路旁的大杨树下面，立好风水幡，便看到白九叼着烟杆儿吊儿郎浪地走过来了。

　　“言妹妹，你还真的会算命啊。”白九来回扯了扯风水幡，咧嘴乐了。

　　“唔，混口饭吃罢了。”言行月听不得‘算命’二字，她心虚。

　　“有些日子没见了，想我不？”白九在璀璨的阳光下半眯着眼睛。

　　言行月给他拎了个板凳：“不想。”

　　白九耷拉下眉毛：“好生冷硬的心肠。言妹妹不想我，可是在想嵇大人吗？”

　　言行月被他说中心事，粉颊生晕，磕磕巴巴地道：“别别别乱讲。”

　　“哎哟。”白九口中啧啧，瞧得既稀奇又好笑，“喜欢就要有所行动，别被那套矜持收礼的破规矩带坏咯。”

　　言行月来了点子兴趣，不矜不伐地问道：“如何主动？九爷教教我。”

　　白九拿小拇指挖着耳朵：“瞅个机会，半夜溜他被窝里去，这事儿一准儿成。”

　　狗嘴吐不出象牙！言行月翻了个白眼，道：“得，您还是回甜水镇吧，我这小摊子容不下九爷您。”

　　“别别。”白九见言行月真被自己一嘴的胡话逗出几分气，忙低声下气地道，“言妹妹怎么还撵人了呢，咱们可是患难之交啊。”

　　他一提‘患难’这词，言行月倒是被转移了几分注意力：“身子养好了吗。”白九虽说解了毒，但也被吊了整整七日，身子到底亏损了些。

　　“不好我怎么敢出来溜达？”白九拿烟杆儿指了指自己心口，笑道，“爷还要留着命给我们老白家传宗接代呢。”

　　他嬉笑了一瞬，转而却沉默起来，道：“那娘们儿，真死了？”

　　言行月点头。在乌啼县的地盘闹出三条人命，素灵汀不服毒，嵇长风也不会放过她。

　　白九闷闷地抽了口烟，没说话。

　　言行月见不得别人丧，一丧她没话也要找话说：“哎，白先生，您还没教我怎么主动呢。”

　　白九被她问笑了，琉璃色瞳仁在秋日透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歪头想了想，费力地从脑子里刮出个正经主意：“这不快中秋节了吗，介时乌啼镇举办中秋灯会，难得的盛况。你若能将他约出来，这事儿便成了一半。”

　　言行月心念一动，将这点子记在心里。

　　说来已有近月的时间没有见过嵇长风了，偶尔会改道专程从县衙门口路过，假装不经意地往里望一望，哪怕只是瞧见门口两座威武而熟悉的石狮子，心中也能得到一片浅浅的安慰。

　　言行月双手托腮，想寻个最自然的法子邀请嵇长风。

　　“三日后的中秋灯会，你可得闲？”

　　言行月一怔，顺着那管熟悉的声音傻愣愣地看过去，玄衣黑发，不是嵇长风是谁。

　　嵇长风笑着坐在她面前，又问了一句。

　　言行月清了清嗓子，稳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慢条斯理地道：“尚且说不准儿，怎么啦？”

　　嵇长风清风拂烟般地哦了一声：“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着言姑娘若有空，不妨一起去赏个花灯。”

　　言行月眨眨眼睛，明明心里已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了，面儿上还特矜持的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嵇长风也不催她，只道：“酉时三刻，我在白玉天桥下等你。”他离了桌子，想了想又道：“最近衙门琐事颇多，今日不与你多聊，苦钱去了。”

　　言行月好笑地挥挥手：“快走快走。”

　　待嵇长风打马离开，言行月品咂着甜滋滋的喜悦，满心满眼地期盼八月十五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