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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他自始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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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陵这次赋闲,原本是应了王元君之邀,趁着烟花三月,去扬州看看,现在因为答应沈昀留在京里给他帮忙,自然不能成行了。
其实去不去扬州,对君陵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当时答应答应王元君的邀请,纯粹就是因为他实在闲得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君陵的日常生活就两件事,一件是处理源源不断的政事,再一件就是养燕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自己的个人空间和爱好。
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自从燕阙长大去了云山营之后,家里好像突然就空了,他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原本还能在工作上打发打发时间,现在连工作都没了,他自己一个人就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
还有,君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燕阙这几个月以来,好像一直在躲着他。每个月回家一趟,也就是两个人吃一顿饭,连话也说不上两句,他就走了。
……也许是青春叛逆?或者是小孩子长大了就不愿意再被大人管着了?问题是,君陵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管东管西对孩子一百个要求的那种家长。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给君陵提了个醒,孩子都会长大,长大的孩子离开家长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现象,要不了多久,燕阙也会成家立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和占有欲,就一厢情愿的把燕阙当成那个任由着他抱起来就走的小孩子。
君陵已经慢慢开始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侵占燕阙的私人空间,燕阙偶尔回家,如果对方不来找自己,他也不会去打扰他了。
但是,君陵感觉燕阙好像并没有因此而高兴一点,反而有时候不自觉的在他面前露出焦躁的神情……
这让君陵非常进退两难,他也就给燕阙一个人当过爹,并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样本,完全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和青春期少年相处才好。
系统倒是给他找了不少资料,这些资料众说纷纭,君陵总结了一下,这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如果他过分干预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等过了这个年纪就会自然好转。
燕阙的问题,是他这个年纪的正常现象,交给时间就好,君陵自己的问题,他也该面对了。
君陵在这个时空里,执行任务的最低年限是七十年,现在才只过去五年。
七十年对于浩瀚宇宙来说只是一个瞬息,但是对于现在的君陵来说,他和这个时空里的所有原住民一样,要亲身经历过这七十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人是需要感情的,无论是付出还是接受,都必不可少。过去的五年里,君陵把绝大多数的情感都寄托在了燕阙身上,这是不正常的,他不应当只有一种情感或者只是将所有的情感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现在他应该试着将之转移到其他人或者东西上,友情也好,爱情也罢,虽然君陵目前还并不能很清楚的区分它们的区别,但他的确需要这个东西。
这半年以来,燕阙只在每个月月底最后一天,从云山营回家一个下午。
现在是月中,并不是他平常回来的时候,而且昨天周暄问他回不回家时,他也说了没有回来的必要。
燕阙翻身下马,让下人把马牵走,径直朝府里走去。
午后这个时间,君陵应该是在书房伏案小憩,燕阙没让雨丝通传,自己就推开门进来了。
燕阙坐在书案边,没有叫醒他,只是无声的看着正在睡觉的君陵。
如果君陵醒着,或者这个房间里有别人的话,就会发现,燕阙此刻的眼神,是一种猛兽牢牢锁住猎物的目光,炽热、专注而又贪婪。
燕阙知道自己不应该回来的,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看着君陵,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莫名的,焦灼暴躁了半年多的心情,就只是这么坐在君陵旁边一会儿,就慢慢平静下来了。
燕阙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
就是很没有由来的,先是不由自主的总是想要这样看着君陵,后来竟然越演越烈,他开始从心底希望君陵也能像自己一样只看着自己,再到后来,他发现自己在君陵面前会变得很奇怪,一边想要拼命得到君陵的注意,一边又会感到非常不自在,心跳像是失去控制一样。
燕阙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沉溺于窥视亲近君陵带来的快乐,但是理智和本能又在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下官请君陵喝茶听曲,君陵带着燕阙一同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弹琵琶的少女身上,包括君陵。
燕阙坐在一旁,又不由自主的看着君陵,当他看到君陵听到会心处不自觉地对少女露出浅笑时,一股难言的酸涩从心底蹿起,他忍不住死死攥紧手中的茶杯。
忽然,君陵从琵琶声里回神,转头对燕阙调侃道:“阿阙,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有花,比弹琵琶的姑娘还好看不成?”
一众下属闻言,满堂都是善意的玩笑声,燕阙手上却陡然失了力度,只听见一声脆响,他竟然将上好的汝窑瓷盏捏碎了,滚烫的开水洒了一身。
君陵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他面前把他拉起来,“义父跟你开玩笑的,快起来我看看烫伤没有,来人,去叫个大夫来……”
后面君陵说了什么燕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忽地甩开君陵的手,丢下一句“我没事”跑出门。
门里有人笑着道:“小公子想必是年轻人脸皮薄,觉得失了面子哈哈哈哈……”
燕阙跑出去很远,他的心跳得仿佛要从嘴里蹦出来一样,就在刚刚,他忽然想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要是君陵发现我一直在偷偷窥视他,会怎么样呢?
没过几天,燕阙就告诉君陵,他和周暄想一同去云山营入伍。
离家的前一天夜里,燕阙避开值夜的下人,像个小偷一样翻墙进了君陵的房间,在黑暗里,借着月光肆无忌惮地看了他一整夜。
临近天明,燕阙知道该回去了,他站在床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好几年前的一个除夕夜里,君陵曾经亲吻过他。
鬼使神差的,燕阙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待了很长时间,燕阙都没有办法平复自己紧促的呼吸和发紧的心脏。
如果不能克制住自己,早晚都会被君陵发现的,燕阙不知道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但是他确定,那个结果不会是他想要的。
所以在云山营的时候,燕阙就有意减少自己回家的次数,一个月一次,已经是他所能坚持的极限。
这半年里,他花了不少心思,在府里还有宫中的禁卫都安排了自己的眼线,所以他在君陵被罢官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和君陵手中所有的权势地位比起来,他根本一点能拿出手的东西都没有,所以燕阙必须保证自己不被发现。
所以燕阙一再的竭力控制自己,疏远君陵,因为他怕一旦有所疏漏,就会功亏一篑。
燕阙本就是世间少有的心性极其坚韧之人,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在尚且是稚童时就在牢中学完所有举业经纶,这半年来,他一直都克制得很好,从未在君陵面前露出分毫端倪。
唯一的问题是,君陵也渐渐能感觉到他的疏远,除了刚开始的不适应和不舍之外,他也开始要努力适应没有自己陪在身边的生活了。当然,燕阙知道,只要自己回家,君陵对他还是一如往昔,但是他想要的早就已经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王元君邀请君陵去扬州赏琼花,燕阙料定沈昀会留下君陵,所以他去不成,可是对燕阙来说,君陵答应王元君的邀请,就已经是一件不寻常的事了。
这说明君陵已经接受了自己疏远他的事,不愿意停在这里等着他了,而是选择去扬州或者去其他的地方,见识新的事新的人了。
那样的话,燕阙对于君陵来说,就永远都只会是义子。
这怎么可以呢?
燕阙虽然还尚未明了,自己对君陵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情愫,但他十分确定,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当他的儿子,除此之外,他也确定,自己不喜欢君陵身边再出现别的人。
因此,尽管此时回府,对燕阙来说,就等同于这半年来所受的煎熬都前功尽弃,他还是回来了。
君陵睡前随手抽了一本方志消磨时间,这本书现在被他压在手臂下,他睡着以后,书的边角将他的手腕硌出一道红印。
云水天青色衫袖中探出的一双细腻修长的手,散漫的搭在书案上,恍然一眼看过去,像是拿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一般,同手边的白玉笔山难分轩轾。
雪白的手腕上,那道红印就格外的显眼,燕阙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点看了许久,莫名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他慢慢伸出手,想要抚平那里的红痕。
在触碰到之前,君陵却好像忽有所觉一般,慢慢睁开眼睛,他乍一醒来,意识还没完全苏醒,看着坐在身边的燕阙,反应了一下,眼睛和声音里的惊喜多得像要流出来,“阿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