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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凡尘一绯 ...

  •   万物之本源,混沌生灵之始尘。

      尤一绯三岁那年,家里添了个妹妹,取名澄双。
      澄双降生之时,祥光照的整个如初县宛若仙境,成群结队的喜鹊在尤家府邸盘旋了三天不散。恰巧有得道玄僧云游至此,见此盛况,称百年难得一见,便为澄双窥探了天机,后大喜曰:“此女命贵与天,生而神佑,长大后貌可倾城,定当一生平安喜乐……”
      尤家爹娘一听,脸如百花齐放,心中百鸟争鸣。想着自己上辈子定然积攒了不少福祉,才得此贵女。
      本该是敲锣打鼓庆贺的时刻,却在一绯出现后画风突变。
      尤家爹娘本想小女儿如此命好,大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于是便请玄僧顺带为一绯也算上一算。
      然而满心的欢喜与期待,却在玄僧惊乱的表情下消失殆尽。
      只见那玄僧眉头一皱,手一紧,战战兢兢只冒出三个字:“咦?啊?唷~”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不等他们疑问,那玄僧选西瓜似的敲了敲自己的光头--听那声音,应该是没太熟透的西瓜。一双气定神闲的眼睛被一片茫然所覆盖,紧接着似发了疯般的往外跑去,再不见踪迹。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想着澄双的‘命贵与天’,再看看一绯的‘咦、啊、唷~’,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玄僧慌乱,说明一绯的命数不太好,毕竟见澄双时他是喜笑颜开的!
      玄僧感叹,说明一绯的命数很不好,毕竟见澄双时他是滔滔不绝的!
      玄僧茫然而逃,说明一绯的命实在太不好了,连他也不知该如何化解,才羞于面对!
      这是一绯爹娘的理解,因为真相未知,久而久之这理解便成了真正的答案。

      从此,天生‘命不好’的一绯,见得最多的颜色便是红色。全身上下,外至披肩步鞋,内至肚兜褥袜,全是火艳的红,连闺房的帘帐帷幔也不例外,照她爹娘的意思,这样才可驱赶邪祟,招来幸运,吉利喜庆。

      然而,虽然每天穿的跟新娘子似的,身上也有七七八八个灵符佛珠什么的,一绯的运气好像并没有因此而变好。至少跟她妹妹比起来是这样!
      例如,一绯跟澄双一起翘课溜出去玩,回来挨打的一定是一绯。当然,她爹娘还是有个义正言辞的理由:因为她、命不好!

      命不好、命不好、命不好!

      正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命’,一绯从小就被她爹娘管的特别的严格,也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多,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要精通,说这样才能应对日后无法预料的艰难坎坷。而至于她那个命太好的妹妹,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好玩好,然后很随便的成长!
      基于两人完全不同的待遇,一绯曾一度怀疑自己是爹娘落魄之时拾荒捡来的。然而事实告诉她,尤家从未落魄过,她爹娘也没有拾过荒。

      被逼得越紧,一绯就越想成为不愿做奴的人们。在她十岁的时候,便开始了自己翻身农奴站起来的反抗之旅。
      比如隔三差五就让某个私塾夫子缺胳膊断腿或者心脏病发作,实在没辙了就来个离家出走什么的。
      跟温习功课比起来,一绯更多的时候是在谋划如何让她爹娘投降。

      然而一绯的革命战术,在遇到商徵之后便不攻自破了。

      尤家是如初县的官家,一绯他爹尤成业,也就是她娘嘴里的尤大壮,是这个县的县丞。而她娘杨桐兮,话说以前是京都的某位贵小姐,至于为什么会跟了这偏远小县的县丞,这就不为人知了,众人只晓得尤县丞上任之时,身边就已经有了这个模样娇俏的夫人。
      而商徵,正是一绯她娘在京都时的青梅竹马。更具体的说,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杨桐兮他爹也就是一绯的外公,是商徵的授业老师,至于教了他什么一 绯无从得知,但听她娘说,商徵是个实打实的风流大才子,琴棋书画礼乐射无不精通,尤其是他的画,每一幅都是千金难求。
      不过,那都是十年以前的事了。
      后来的他,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隐匿在京都众人的疑惑与惋叹之中。

      杨桐兮见女儿如此不受教,又想着她未来的命运,便整日窝在她相公的怀里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尤成业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舍不得妻子如此,又实在拿一绯没办法,不得已才出了个下下之策。
      十年前商徵默然离开京都,隐匿桃源脱离俗世,不与外人往来,唯独未与尤家脱离联系。是因一绯外公去世的时候,他曾答应过要照看杨桐兮一辈子,虽然后来她找到归宿,无需他再照顾,但金口玉言,他承诺过的自然会做到,只要她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就会出现。
      但杨桐兮从来没有开口向他寻过什么,也不准尤成业去打扰他。他要一世清净无忧,她尊重他的选择。她过得很好,也知他的心底放不下的苦痛,虽不能开解,但至少不会去徒添麻烦。
      这次尤成业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才会不顾爱妻的心意,请商徵前来帮忙。不说他的才学能否教好一绯,就论他与桐兮的之间的交情,她从小最听他的话了,若如他能帮忙劝说她宽心不再烦忧,那也是莫大的欣慰。

      一绯第一次见到商徵,是在一个杏花煮雨的午后。
      那是一绯的第三十四次离家出走,这一次她下了很大的决心,也自以为准备得格外充足,绝不会向先前那三十三次一般,没两天便不得已灰溜溜的自觉滚回来。
      她唆使澄双将爹娘引到后院,自己却绕过水榭准备不动声色的从正门离开。刚跨出大门玄关,她便邂逅了烟雨濛濛之中的商徵。
      一袭白衣晕开几朵墨莲,如画的眉眼,不染俗尘的超然,撑着一把浅色的油纸伞,上面星星点点落着几片微雨滋养过的杏花花瓣。
      一绯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从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几点墨水中直蹦出两个词:温润如玉、气华无双!
      一绯看得出神,竟忘了自己是在‘逃亡’,傻傻的愣在那里不知所然。直到商徵将伞移到她的上头,俯首看着她,缓缓问道:“你就是一绯?”
      一绯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又立即反应过来,使劲的摇了摇了头,她想她在外的名声大概不是很好。
      商徵笑了笑,又道:“那是澄双喏?”
      一绯皎洁而明亮的眼睛转了转,正准备点头,便听见她娘杨桐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娘喊了声:“一绯,下着雨你在门口干嘛?”
      于是,一绯的谎言被拆穿,再于是,她的一张所谓的无敌厚的脸,第一次刷得成了衣裳的颜色。

      后来一绯才知道他的名字,是五音里面的商和徵,商徵商徵,她喜欢这个名字,但爹娘却让她唤他小叔叔,因为他叫她娘师姐,唤她爹大哥,她只能叫他小叔叔才不会差辈。
      可是一绯并不想这么叫他,感觉这个称呼拉低了他的气质,也不符合他的颜值,所以,她从来不理家人的训斥,偏要直呼其名,好在商徵并不介意,还帮忙劝说她爹娘:“一个称呼而已,随她去吧,孩子开心就好。”
      商徵都发话了,一绯爹娘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到底,他们对她严格,终究是因为爱她,又怎会去拂了她的欢喜?
      只是爱不等于放任,他们不会一味的纵容的她,作为条件,一绯必须老老实实的叫商衡哥哥。
      那是商徵的儿子,比一绯早出生一两个月,但那时的个头却比她还要矮一些。
      商衡是随商徵一起来的尤府,只是当时一绯的注意力全在商徵身上,所以忽略了他来时手里还牵着跟她同龄的孩子。
      商衡见了一绯,总喜欢咧开嘴咯吱咯吱笑得灿烂,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绯却并不喜欢他,但基于她爹娘的淫威,一个瞪着眼仿佛在说‘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哈!’,一个挑着眉似乎写着“再给我得寸进尺试试!”。无奈之下,一绯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拈了拈声音唤了句:“衡哥哥安好~”
      这是唯一一次,她叫他哥哥。

      以后的日子,商徵成了一绯的专属授课先生。但商家父子却并没有住在尤府,而是在尤家后院外的偏僻空地建了座简单的屋舍,除了与尤家来往,他们的生活仍然称得上是与世隔绝。
      那里也成了一绯的个人私塾,或者别苑,她每天待在那里的时间甚至比在家里还长,长到她爹娘都开始怀疑自己养了个假女儿,毕竟这么久都没人心脏病发作,一绯也没有再离过家出过走,确实是件蛮诡异的事。
      为此,杨桐兮还专程暗中窥视过一绯的行为,除了认真的读书习字,就是很认真的弹琴作画,或者更认真的练习骑御之术,实在看不出有玩什么花招的样子,尤其是,商徵还经常夸赞一绯天资聪颖、蕙质兰心什么的,从他这个天之骄子的嘴里听到溢美之词,除了杨桐兮,大概没人知道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至少她这个师姐就从没有被他高看过。
      总之呢,这是一件好事,一绯爹娘除了老泪纵横的感谢老天终于开眼,也就是更加的感谢商徵。
      这份恩情如何报答?
      杨桐兮和尤成业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得出结果:既然是以一绯结的因,就该她自己去了了这份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凡尘一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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