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顾尘缳

4、四、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他在一个月后结婚。新娘是股东的千金，一个温顺美丽的女子。她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慕和包容，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幸运。找到这般如花美眷，夫复何求？
　　方纾荨静静的，在离他几步之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在上帝面前发誓，无论生老病死，愿意照顾对方一生；方纾荨静静的，看着彭家鞠为那个女子戴上戒指吻上她的面颊；方纾荨静静的，看着彭母笑的满足的对新娘子说“快点给我生个乖孙子。”
　　方纾荨，静静的看着一切。她像是在看着一部电影，冷静异常。这一天的到来，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只在昨夜接到他的通知，明天请来参加我的婚礼。
　　她说“好。恭喜。”语气平淡而疏离。
　　他却一愣，仿佛没有料到她是这般的反应。
　　他低估了她方纾荨。
　　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可以闹的无法无天，可以要星星要月亮，他们愿意为她的任性买单。
　　但她不曾，也永远不会，对他过分。她可以对所有人过分，只对他，她一贯的顺从。
　　早在十三岁那年初见他，他在她的眼中就是区别于其他人的特别。人们总是习惯于依靠强者，仿佛天生的便是王者。命运将她拉向了他。
　　他从此理所当然的屹立于她的世界中，不倒。她除了依靠他，别无选择。
　　但她不愿意自己，变成他的麻烦。这一天的到来，她是早就预料到了。
　　他给她的妻子买了一幢大房子。与当年的方宅，有过之而无不及。以他如今的实力，这实在是小事一桩。
　　她却是喜欢住在他的半大不小的公寓里。到处都有她的记号的他的公寓。
　　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素色小礼服。她知道自己的美丽，她不愿意，在他的婚礼上抢了新娘子的光华。
　　可惜，她本身的存在就够别人的注目，不需要衣服的装饰她也是人群中的焦点。只一会，她就被男宾团团围住。
　　她无奈，可惜她是长袖善舞的方纾荨。她习惯于应付这样的场面。
　　然后，他携她的新娘子到了她的跟前。
　　“你是彭的养女，方纾荨吧？你好。”
　　徐丽珊早就听闻方家小姐的美丽，但乍见，还是吃了一惊。如此的动人如画一般，教人简直看的呆了。
　　扬起自己标志性的笑，她看到他牵着她的手。
　　“你好。徐小姐。久仰。”
　　她看见了自己母亲的影子。温柔大方，深爱丈夫。那么彭呢？他会像父亲一样的爱着自己的太太吗?
　　这样的嫉妒，曾经她嫉妒过自己的母亲。占有了父亲那么多的温柔和爱意。这样的嫉妒，好熟悉。
　　她的身边还是有这么多的蜜蜂，谁教她是那么美艳的一朵花呢？他却永远无法让自己习惯他们的存在。他嫉妒他们。因为他连做蜜蜂，绕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是她在脆弱时的保护者，他只能是她的长腿叔叔。
　　她只看他一眼，便回到人群中去，继续他们的话题。
　　很好，很好。她漠视了他的存在。她不再只绕着他转了。他携着妻子的手，离开了她和她的信徒们。
　　第二天，他接到了张管家的电话。
　　她走了。她在他结婚的当晚，离开了。
　　原来她早有打算，她留下了一张字条：
　　“赴英伦留学。有人会照顾我，勿寻。”
　　勿寻……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怎么可能做的到“不寻”？他发了疯似的放下了手上的一切工作，找了不下三家侦探社，飞奔到他的公寓。
　　他不信，她对他没有任何留言。仅仅“勿寻”两字？他不信。
　　看着一切如昔的公寓。墙角有她的刻字，“彭、砰、砰……彭听到我的心跳了吗？”“纾荨，纾荨，书签……好怪的名字呀！”他不禁笑了，她是如此的可爱。
　　然后在他的卧室墙角，他看到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彭，勿寻。保重。

　　这是她的心里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他们的无奈。“养父女”，只能在黑夜里，短暂的拥抱。她无法为他生儿育女，无法为他对彭老太太做出交代。她只能，以“女儿”的名义依附在他的羽翼之下。
　　我懂，方纾荨。可是对不起，我做不到“勿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