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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有些人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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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认为,时间是治疗伤口的最佳药物,很多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去而被人忘记,其实,人们没有遗忘,只是当痕迹烙在心上时,欺骗自己它们已经消失了。
“何曼妮要回来了吧?”程天向孟亦寒求证,在看见他那长期冰封的表情时知道是白费力气,于是转向司徒南,“她停学已经半年了,昨天我经过级部的时候,听到班导说她这个学期要复学哦。”
“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司徒南低语,看向窗外,内心竟有些许不知所措。
“外号外号!!”陈石跑了进来,扬起他的大嗓门呼喊道:“最新消息,鉴于我们美丽亲切的周老师要生小宝宝了,学校特地给我们安排了一个代课老师,是从外面请来的哦,兴奋不兴奋?”
班里的同学很给面子地大声回应他:“兴奋!”
“还有一个就是关于今年入学的新生!”
班里顿时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人想去触碰这个话题。
陈石突然被袭击,有人在他的天灵盖上劈下一个手刀。
“什么新生?”程天高举的手掌还没有放下来,他健壮的体魄像一座山,很有压迫感。
“就、就是我们班的新、新生……”陈石的声音越来越小,准备着要落跑。他好害怕程大侠啊!谁能救他?
“又有新生吗?”宋衣文刚从教室外面进来,耳朵灵敏的她听到陈石蚊子似的回答。半年前那件事她记忆犹新,那个遗憾留在了人们的心里,那种绝望更留在了宁子望心里,否则他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宋衣文放下一个便当盒在他桌上,轻声说道:“你的早餐。”这半年来,她每天都给他准备早餐,每天做着本应该是单静琳要做的事,即使他还是一口也不吃,还是不给她一点反应,但是她还是做着。她不想他继续这样消沉,她想代替单静琳照顾他,想他变回从前那个宁子望啊!
宁子望依旧保持着他的坐姿,没有给她想要的表情。那个可怜的便当盒似乎要一如以往,孤独地躺在桌面上一整天。
司徒南看看宋衣文,又看看宁子望,无奈地摇摇头,知道僵局还是没有改变。他明白宁子望不要任何人的这种特别的关心,除了永远不会回来的单静琳。
“外面很热闹,”孟亦寒随口说,学校大门口处人潮汹涌,“应该和新生有关。”他下了定论。
班里的温度再次下降到零点,跟他的气息溶为一体。
程天很用力地瞪了他几眼,怨恨他又要踩地雷,想害死人么?
这边厢气温持续下降中,那边厢却沸腾得要放鞭炮。
“真热情。”看着那群高举“热烈欢迎”篇幅的队伍,可琳感叹道。她无视单幸琪的敌意目光,只觉得她一路上这样警惕、紧张地瞪着,不累吗?
忽然,她发现人群中的女生们开始往另一边移动。然后她看见尹尚岚,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逐渐被淹没。
“你也是转学生?”一个女生嚷道,双手不安份的伸向尹尚岚的脸颊。
他险躲过一劫,但是新校服已经被拉扯得面目全非,他忍不住大叫一声:“放开我!”然后乘着女生们被他吓呆的同时,迅速逃离现场。
“好帅,想不到连生气也这么帅。”
“他好高,有一米八吧。”
“不止啦,我说有185。”
“又高又帅,而且还很冷酷哦,跟A班的亦寒有得拼啦。”
一起讨论帅哥是一回事,但踩到自己偶像的场又是另外一回事,立刻就有人抗议道:“哪有,亦寒比他酷多了,而且,谁允许你喊他亦寒的?你又不是我们后援团的人!”摆明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那你们刚才又去缠着别人?”尹尚岚后援团正在自发形成当中。“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完美的人,简直就是我们的王子。”
“王子是子望,那是没有人能取代的!”宁子望后援团也加入了对抗战中。如今她们的王子虽然变成了忧郁王子,魅力可是有增无减哦,所以她们誓要保护她们王子的尊贵地位。
校门口的战火在升级,引发事端的导火线则快速闪进了教学楼僻静的一角。
“看来你很受欢迎,那我就放心了。”海高巡视他全身一眼,继续道:“可是小姐应该不会放心吧,也许会不高兴哦!”在他那张不符合男性要求的柔美脸孔上,出现了戏谑的笑容。
尹尚岚望着他,幻想着自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你也顺利混进来了?”
“当然,幼稚园的程度。顺便告诉你,我‘刚好’被安排跟小姐同一个班,而你呢,在隔壁班。”他安慰似的拍拍尹尚岚的肩膀。
“为什么是你‘刚好’?”
“他们班正好有一个老师休产假啦,没办法,一个班只有一个新生,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是吗?”尹尚岚很怀疑他的可信度。不在同一个班里,他要保护小姐的难度就增加了,要是出事时他又不在她身边,怎么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以小姐的能力还不至于需要你分分秒秒在身旁。”
“你们都在啊。”一把柔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姐。”他们见来者是可琳,立刻恭敬地行了礼。
“在学校不要这么严肃,会让人起疑的。记住,从现在起,你们一个是我的老师,一个是我的同学。”
“摆脱了那个单家表小姐了吗?”海高问道。
可琳没有给他答案,径自问道:“你们找到居所了吧,是住在一起吗?”
“是的,地址稍后给你。你一个人在单家,没有问题吧?”尹尚岚担心地问。
“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倒是你们,不要太招摇了,免得到时候做起事来绊手绊脚。”她回想起刚才在学校门口的一幕,不由得皱起眉来。
看来想低调也不行了,本打算让他们在暗,她在明,让他们做起事来容易些,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们的外表太出色,容易引人注目,现在好了,刚开学就弄得满城风雨,被大家“关怀”得无微不至,真伤脑筋。
从她刚进教室那一刻起,这个坐在角落的男生就一直笑眯眯地盯着她不放,这不禁让她想起四个字:不居好心。
司徒南打量着她很久了,老是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就这样任由自己神游太虚地看着人家,至于笑容嘛,是习惯而已,他习惯了笑容挂面,以至于连发呆也笑不离脸,真的没有恶意。
可琳被他看得背部都要起疙瘩了,心里有些忐忑。勉强支起甜美的笑容,打发眼前一大堆正在群魔乱舞的苍蝇,“真是感谢你们的关心,你们对我真好。”
“哪里的话,关心新同学是应该的!”
“对、对,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我们,只要你一句话,万事包在我们身上。”
A班内内外外快要被人攻陷了,男生们努力扮演着英雄的角色,女生们也不甘示弱,硬是挤到人群里,排除万难来到可琳的桌前,语气亲切地问:“可琳啊,杂志上说你是这新一届希尔顿总裁的妹妹,那么你哥会不会也来这边旅游或者谈生意,到时候你会介绍给我们认识吧,我们都是好同学啊!”
关系能这样攀上的吗?唉,谁让她那贵族气十足的帅美哥哥荣登上那本销量异常蓬勃杂志的封面呢?冤孽啊冤孽,她终于亲身体验到“人怕出名,猪怕肥美”这句话的真谛了。
可琳心里的厌烦已经堆得满满的,但她凭着深厚的功力,表情上还是淑女式微笑,温文而恬静。她礼貌地回答那群热情澎湃的女性同胞们:“哥哥他很忙的,常年到处飞来飞去,我也不太了解他的行踪。”
“那不就没有机会了?”
“不会啦,可琳在这儿,他总要来看妹妹的啊,那时候可琳一定会通知我们的!”
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通知你们的。听了她们的自言自语,可琳如是想。
沸沸扬扬的场面一直持续到上课铃声响起。
可琳深吸一口氧气,刚才被人群围在中央,空气稀薄得很。现在终于散场了,好让她有机会观察一下这个教室的情况。
除了那个笑了一整天都不累的奇怪家伙,她留意到班里几个“异型体”,所谓“异型体”,就是指没有跟其他学生一样在凑热闹的人。角落处一直用笔写东西的眼镜女孩;身材高大壮硕,一看就是练家子,借着窗户的高度在压腿做热身的男生。
突然一股寒流向她快速袭来,她转头,对上一双冰冷锐利的棕色眼眸,对方的五官线条冷硬深刻,是属于“只可远观,不能近赏”的类型,女生或许会被他这种冷调的气息所吸引,但是她可以肯定,只稍被他直视一眼,不论男生女生都会吓跑的!就像是一座大冰山,然后再贴上“生人勿近”的标签,谁敢靠近啊?
孟亦寒把头转了个方向,移开了视线,他知道对方已经留意到他的注视了。这个女孩,可琳•希尔顿,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能勾起他一些不久以前的记忆。
寒气散去,可琳的心稍微放松一些,不再那么紧张,她继续她的观察。那个一动不动的男生很引她注意,他是不是死了?好像木头人哦。
这时,从教室前门走进一个女生,她低着头,默默走到空置的座位上坐下,褐红色的发尾自然地垂在半空中,像坠落的红色泪珠。
陈石略显讶异地半张开口,小声道:“是何曼妮。”
班里开始议论纷纷,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她真的复学了。”程天从呆滞中清醒过来。虽然他是一早就听到消息说她会复学啦,只是当真正见到当事人时,还是会有点吓一跳。
“被你乌鸦嘴说中了。”孟亦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中肯地发表见解。
大伙有志一同地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该来的还是会来。”司徒南收起了笑脸,他预感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大灾难出现,而他们这一伙人会被牵涉其中,噢!老天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看到大家的反应,可琳可疑地挑高秀气的柳眉。这个女生是谁啊?能引起这么不寻常气氛的人是该了解一下的。
“子望这样下去会不会出问题的?”程天瞄了宁子望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司徒南。
司徒南转过脸,拍拍他的头,示意他该乖乖坐好,不要再管别人了。
子望?不会是宁子望吧?她曾经听姐姐提过,姐姐的恋人就是叫宁子望的,那么是他吗?她决定课后去找尹尚岚商量商量,至于海高嘛,说实话,他虽然是跟他们一起来的,但其实是赫拉克派来监视他们的人而已,不会真的帮他们做事,所以咯,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人就是喜欢逃避,宁子望和何曼妮逃避了这么久,也是该面对的时候了。
几天下来,学校里的人似乎习惯了可琳的特殊身份,即便还是有不少追随者,但已没有了刚开学时的疯狂。
这天,可琳和尹尚岚约在一间休闲餐厅里商讨。
可琳看着点餐的尹尚岚,发现他变了,是衣着的关系吗?在希尔顿,是必须穿正式的服装的,所以十多年来,除去幼童时期,在她眼内的尹尚岚都是西装打扮。在学校,也是校服。而在希尔顿外的世界,是自由的。他这一身悠闲服,才符合他们的年纪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觉得这样的装扮很碍眼,就像他一夜之间变得她不熟悉了,让她感觉到他终有一天会离她远去,这种认知令她很不舒服。
“可琳……可琳……”自从开学后,他们之间的称谓改变了,他可以并且必须直称她的名字,主要是防止他人的怀疑,但这也使他们的距离缩短了,至少他是这么想的。尹尚岚伸出手掌,在可琳的眼前晃了晃,以为她是想学校的事情想得出了神。
被人抓到失神,她连忙掩饰道:“你查到什么了?”
“主要是关于当年静琳小姐死亡的流言。根据我们班的同学的说法,她是自杀的,而且是为情自杀。”他看到可琳的眉头开始有皱叠的迹象,顿了顿,接着说:“当时有两个目击证人,一个叫何曼妮,另一个就是你现在居住的单家的表小姐。”
“单幸琪?”那个阴阳怪气的女人是当年目击她姐姐死亡的人之一?会不会太巧了?
“对,就是她。当时她们都说静琳小姐是自杀的,为的那个‘情’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宁子望,说因为对方的负心所以自杀。但是,宁子望和何曼妮跟你读同一个班,单幸琪跟你住同一间屋,我认为,这一切都太凑巧了!”
“你是说,这其中有着什么内情?”姐姐会自杀?打死她也不相信,她们两姐妹骨子里的坚强因子可是外人不会理解的,姐姐虽然什么事都无所谓,无留恋,但决不会自寻短见。“单幸琪绝对不会跟我说实话,她很讨厌我。”可琳肯定地说。
“是嫉妒的讨厌吧。”的确,可琳太美了,出色的外貌想不引起同性嫉妒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好调查何曼妮了。”
“如果真的跟宁子望有关系,我绝对不会手软。”
“你打算怎么做?”尹尚岚紧张地问,可不要是他猜想的那样。
“既然他负了姐姐,那我也要让他感受一下被人欺骗感情的滋味!受了伤,才会知道疼痛。”
果然!“你是想让你自己做饵吗?那不是闹着玩的。”
“你不用再说了,我绝对要他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服务生正好端上两杯抹茶。
她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尹尚岚明白,却无法抹去心中的担忧。
剩下的时间,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在品尝这有着浓郁茉莉花香味的绿茶中度过。
希尔顿家族的导师都是来自全球各地的优秀老师,他们的知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通。但是,可琳却正在埋怨导师们,因为他们这些年来所教的知识不能解决她现在所面临的重大问题。
他们没有教她“跟踪”这一块知识!
她今天特意拒绝了单家的接送专用车,单幸琪是乐意得不得了啦,因为她是非常不喜欢跟她乘搭同一辆车的。并且成功摆脱了尹尚岚的跟随,要是让他知道她要去跟踪别人,肯定没门!
她从学校放学后一直跟踪何曼妮到现在,但是跟到半路,她才发现原来跟踪一点儿也不容易。刚刚何曼妮心血来潮突然往身后转头,还好她反应快,立刻闪到一旁拿电灯柱当遮掩,想她希尔顿的继承候选人何时这样狼狈过?情不自禁地她只好找导师们出气了。但是气馁归气馁,埋怨归埋怨,跟踪还是要继续。
一不留神,她发现一直在她前面不远处的何曼妮不见了踪影,她往前快走几步,左望望,右望望,没有留意到自己出色的外貌和奇怪的行为已经引起路人的注意,一心只想找回目标人物的身影。
啊!原来在便利商店里面,她绕到店铺的侧面,从侧门进去,不想跟何曼妮打正面相碰。闪闪躲躲绕了店铺一圈,因为太注意何曼妮了,她没有发现自己从进店铺时就已经被人盯住。
孟亦寒看着跟着何曼妮团团转的可琳,感觉不可思议,这个在学校恬静温文,大家闺秀似的女孩,现在竟然活泼地……在跟踪别人?如果他没有看错,可琳的行为是应该可以被称为“跟踪”的。他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表情,挑眉然后嘴角牵出丝丝笑意。
何曼妮在结账的时候诧异地愣了愣,她没有想到孟亦寒打工会打到这里来,但是随后她假装没有看见他似的拿起东西就走,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
看见她快速离开,可琳也快步跟上,经过柜员台时她顺眼看过去,正好与孟亦寒对上眼,她没有多想,一心只想追上何曼妮。
五分钟的路程,何曼妮拐进了中央书店,可琳没有多加思索也进去了。
老天!她还要看多久啊?可琳烦躁地想着,看着手表的时针从6跳到了7的位置,她已经在这里陪站站了一个小时了。书店里没有桌子,没有凳子,要免费看书的话,就必须站着看。为了跟踪何曼妮,她在这栋五层楼高的大型书店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终于等到何大小姐肯停下来了,却真的停住不动。她活了十六年,可以说是坐着和躺着过日子的,站这么久可是平生第一次。她的脚已经要发麻了,长久以来的卧病在床和少运动量让她的体力和身体支撑度比一般人都要低。
看何曼妮还没有离去的打算,可琳的脑袋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她记起一个多小时前,她在便利商店里好像看见“大冰山”孟亦寒了,怪不得下午的最后两堂课没有见到他,原来偷偷跑去打工了,他家里难道很穷?穷到连上课时间都要用来打工赚钱?
可琳心里不免稍稍加深了对他的好奇心。
想象着,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何曼妮这次真的要离开了,可琳的大脑立即停止一切想象,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与中央书店相隔一条马路的地方,是闻名的饮食市场,林立了各色各样的餐饮店馆。又一次,何曼妮突然在一个巷口停住没有继续往前走,这次可琳一如既往要找遮挡物,人流确实是挺多的,但是她为了保险起见,侧身闪进位于巷口隔壁的一间小型店铺里。
一进去,她就看见一个在这时这地不太想见到的人——孟亦寒。她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声:“打扰了。”身手笨拙地又闪了出去。不会吧,又见到他?可琳几乎想要哭了,她知道像孟亦寒这样的个性是不会把她今天的作为拿去学校当头条的,只是被认识的人看到自己的糟糕模样,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在店馆里的孟亦寒的诧异程度不下于可琳,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再次见到她。一进来又跑掉,他肯定她还在跟踪何曼妮,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跟踪人家?算了,这不是他的管辖范围,还是努力工作比较有用。
想着,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和蔼地说道:“难为你了,店面不够人用要你出来充当人手,阿方刚才回来了,你回去厨房忙吧。”于是,他维持着他的招牌冷酷表情,工作去了。
孟亦寒是出了名冷面的,当初应征时就说明只在店馆厨房工作,而以他的冰冷态度确实不适合在店面招待客人,所以他就一直是留在后面。要不是今天刚好有员工因为急事赶不及回来,他也不必抛头露面——在便利商店里,他寒冰似的面孔能防一些胆小的小偷,但这里可不比便利商店,人流可是多好几倍啊——因为老板平时待人和蔼亲切,所以他才答应临时帮帮手。也是因为如此,他又见到了那个表里不一的可琳。
还好没有因为见到孟亦寒而碍了时辰,可琳走出来的时候刚好见到何曼妮走进巷子的身影。
她站在巷口,望进幽暗的巷子里,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看情况有点恐怖。但都已经跟到这里了,现在才放弃会不会迟了一点?要是退缩,那她做的一切都白搭了。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迈开脚步。可是,随着巷子的步步深入,她的恐惧就分分增加,最初豪迈的步伐变成了小碎步,一点、一点往里挪。
磨磨蹭蹭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可琳终于看到微亮的暗黄灯光,饮食市场的巷子大多数都是一些店铺的后门,两旁几乎堆满了货物,她这一路走来可是撞上那些箱子盒子好多回了。越靠近灯光,她原本安定的心却开始浮动起来。
“哎,有个小美女喔!”
一瞬间,站在灯下的几个男人围了过来,堵死了可琳的去路。
望着眼前狰狞的面孔,她后悔了,非常后悔,发毛的心祈求着上天的保佑,要不,明天的头条新闻肯定很“精彩”。
手拿着餐盘,还围着围裙的孟亦寒刚走出后门就看见这幅画面——一个男人抓住可琳纤细的手臂,另一个伸手轻薄她柔嫩的脸蛋。
夜幕降临已久,巷中很黑,却没能妨碍到他的视线,他的眼睛一向很好使用。半秒钟的迟疑,他手拿着餐盘跑去,“砰、砰”两声,从后偷袭,解决掉两个色狼。他抓起可琳的小手,边低声喊了声:“跑。”边把另一只手中的餐盘扔向剩下的男人,击中其中一个人的门面,把那个人撞晕了。他带着她跑了没几步,突然拐了个弯,可琳被堆放在巷子里的杂物绊到,没有跌倒。他们躲在了那些大箱子的后面,孟亦寒拿起一张用来遮盖物品的防雨帆布,遮掩住他们的身体。
细心听着脚步声,在快接近他们的地方停下。
“那两个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很凶狠的声音。
两秒钟后,从远处传来另一把声音:“回来!你们想偷懒啊?老板找人了!”那个声音更凶狠。
再过了一会儿,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确定人已经走远,孟亦寒翻开帆布。
可琳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并且后知后觉地开始喘气。
有这么喘吗?孟亦寒想,在他看来,以他们刚才的跑步速度和跑步长度,根本不足以构成可以令人喘气的成分。
她接收到带有寒意的注视,微笑地说:“我很少运动。”
即使少运动也不会这么喘吧?“走。”话很简短,他认为说话应该说重点,而他也一向身体力行,他不喜欢被人唠叨,也不喜欢唠叨别人。走了几米远,才发现那个笨女人没有跟上,他再次投以疑惑的眼神。
可琳尴尬地说:“脚好像怪怪的,不舒服。”她扶着墙壁站立着,微弯下腰,想检查自己的脚。
孟亦寒走回她身边,借着微弱的灯光视察她的脚,发现她的小腿处有一道刀口子,正潺潺流着鲜红的血。他眉头深锁,确定她真的是一个笨女人,连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何况是这么深的伤口?普通人都会觉得痛,而她居然只是觉得不舒服。如果她不是语言表达有问题,就是感觉器官有问题,反正都是大问题就对了。
可琳看见那两道英气的剑眉快要纠缠到一起,心里开始觉得怕怕,安慰道:“不痛,真的、真的。”一边还猛点头以增加她话里的真实性。事实上她确实不觉得疼痛,只是有些微的不舒适而已。
他拿出手帕,简单地包扎住她的小腿。
这年代还有人身上带着手帕啊?真难得。她不知道孟亦寒对陌生不熟悉,并且他不愿意来往的人是有洁癖的。
“背你。”他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背过身,一只脚膝盖点地,蹲着。
“啊?你要背我啊?”她不是不愿意啦,只是,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她还穿着校服呢,是短裙来的,万一走光怎么办?
见她迟疑,孟亦寒站起来转过身,伸出双手,道:“抱。”
“抱?”好像会好一点,应该不会走光啦,可是他会很累的呃,而且会不会太亲密了?她不自觉地又陷入想象中。
这一次他没有等她的回答,手一提,把她横空抱起。
她惊呼一声,因为求生本能作祟,她双手紧紧地攀住他的脖子。她可不想掉下去,那更丢脸。
他带着她回到小店馆里,跟老板请了假,给了她一条裤子换掉裙子。
可琳望着帮自己把裤筒卷起的孟亦寒,感觉到,他并没有表面所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
当孟亦寒再次做出那个半蹲的姿势时,她没有再犹豫,爬上他宽广结实的背部,安心地趴在他的肩上。
饮食市场里人流太多,一个俊帅酷男背着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孩实在惹人注目,孟亦寒绕到市场的外围,在人烟稀少的河堤上走着。可琳天生身材小巧玲珑,加上长年卧病在床,体重一直偏低,也正因为如此,没有给他带来太重负担。
可琳不想再继续沉默寡言下去。“谢谢你。”谢谢他今天救了她,也谢谢他让她感受到跑步的乐趣,虽然那段极短的路程真的算不上是跑步。但是货真价实地,今天是她平生第一次跑步,原来她也是可以这样像正常人一样去跑去跳。大家族的规规条条是要求任何人都要讲求礼仪和姿态的,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姿,说话要控制音量和速度,这也是有背景身份的人的悲哀。
谢谢?最经典的答谢方式,他接受。
“我觉得,你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至少你救了我还背我去医院。”没反应?没关系,她说她的,她知道他有在听就可以了。“如果你多笑一笑的话,肯定会不错的,我想应该会吸引不少女生哦?那当然,笑是因为心情好,但是你这样经常绷着脸对面部肌肉不好啦,很容易会出毛病的。”她边说,边用手指戳他的脸,触感确实很硬。
平白被人戳着玩,孟亦寒满心无奈,看在她是病人份上,算了。
“喂,大寒,你跟宁子望他们是好朋友么?”“大寒”也,“大冰山孟亦寒”的简称也。即便她的心思是如何的深沉,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还保留着少年的顽皮。
“大寒?”终于有反应了,来自于对自己的新名字的疑惑。
可琳精灵的大眼骨碌、骨碌转了几圈,敷衍道:“你救了我啊,伟大的孟亦寒,简称‘大寒’。我知道你不会反对的,我以后就叫你大寒,你也可以叫我小琳啊。”
他可以拒绝这个新称谓吗?似乎不行,因为已经被人擅自拍板了。他今天有了很多例外:多管闲事救人;洁癖的他让出手帕给一个不算熟络的人;背着女人走路去医院。如今也不差这一个了,大寒就大寒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跟宁子望他们是好朋友吗?”
他轻轻点下头,表示肯定。
从孟亦寒的后背传来些微寒气,果然是冰山,但是丝丝凉气却让她觉得很舒服,想睡觉。她没有再出声,把小脑袋搁在他的肩上,感受着脑子停止运转的片刻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