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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扰却清梦彻骨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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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琛这才看清那人容貌,虽然仍是脸色蜡黄,却染上了些许红润,清癯的脸庞只觉得眼神清亮,毫无病态。他看见罗琛一愣,一时似乎不知是该起身还是该回避,神情有些尴尬起来。旁边小厮道:“这是我家姑娘。”
书生这才忙要挣扎着起身,口中道:“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无奈腿脚无力,欲站起来,却又软软坐下。
罗琛款步走到门口站定,笑道:“救人不过举手之劳,何须言谢?可觉好些?”
书生苦笑着坐端正了,道:“想不到我廖端也有落魄至此之日。大恩不言谢,姑娘的恩情,廖端定当报还。”
罗琛心中将他名字默默一念,把他上下略一打量,道:“廖先生可有打算?”
廖端微一思索,缓缓摇头道:“本是前面村中王员外家中的先生,可惜他家孩子朽木不可雕,学生宁可饿死,亦不肯作践斯文,便辞馆离去,却不想流落到此。”
罗琛又道:“先生哪里人士?痊愈之后,可要返乡?”
廖端沉默片刻,忽笑道:“学生是扬州人。不过家中严慈皆已见背,归去何用?早有行遍天下之意,正可卖字游玩,也是一桩乐事,只是要先还清了姑娘代付的诊金。”
罗琛也笑起来道:“先生若是要偿还诊金,我倒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肯否?”
廖端洒脱道:“廖端方才说了,大恩当报,姑娘但讲无妨。”
罗琛好奇道:“你难道不怕我借此刁难,要你签下卖身契约?”
廖端看了罗琛一眼道:“学生略通相术,姑娘天庭广阔,地库丰腴,目清若神,乃是君子之相,贵人之相,岂肯做此?况且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即便是要我签契卖身,廖端又何敢推辞?”
罗琛暗笑问道:“先生可通算术?”
廖端道:“略知一二,姑娘想问什么?”
罗琛道:“家兄经营了几处庄园,想聘一位信得过的账房先生,不知先生可有意屈居?”
廖端一愣,缓缓道:“廖端乃是落魄之人,何来屈居之说,只是学生实在志不在此——这样如何?学生愿暂随姑娘及令兄一程,若哪日令兄寻到了满意的账房先生,廖端再行离开,如何?”
罗琛听罢越发觉得可笑道:“若是我们十年寻不到新的账房先生,廖端先生难不成要委屈在舍下十年?”
廖端坦然道:“廖端自负君子,自当恪守君子之约,姑娘乃是女中君子,廖端终是做此承诺,又有何惧?”
罗琛听了此话,倒有些敬佩起来,微微一点头,对他道:“先生只管在这里将养,待身体好些了就启程。”向身旁小厮道:“拨两个伶俐的丫头来照看先生,不要马虎。”
廖端脸上一红,想要推辞,罗琛转身离去了。
三日后,一行众人才启程前行,李信拨了一匹马与廖端,随着马车和轿子慢慢向前。廖端向李信道:“看公子府上言行谨肃,位次分明,想来门第必定清贵。”
李信笑道:“先生只猜对了一半。家府确实清贵,在下却只是一个管事的下人,并非什么公子,倒让先生见笑了。”
他见廖端面露惊讶,不禁笑道:“我家老爷在京城为官,这里是府上的庄园,每年的租子都是要按实收的。我家历代都是办这份差事的,除却这里,金陵和南边也还有几处庄园,只不如这里大些,一年的收成,多半都是这里的,因此不敢马虎。”
廖端看他言语随分,自己倒有些惭愧起来,便笑道:“但我看着那些规矩却是丝毫不敢大意的样子——”
李信笑道:“先生看的不差,舍妹正是府上大小姐。”
廖端听得越发糊涂起来,李信正欲解释,一个小厮跑过来道:“大爷,到了,阿成问咱们是先回庄上安置,还是先去几位村主家里瞧瞧?那里也都预备着伺候了。”
李信想了想道:“你们几个先随老太太和姑娘去庄上安置了,我和阿成他们去那边看看,廖先生尚未痊愈,也先回去歇息吧,事务杂碎,也不急在一时。”
廖端想要推辞,但也觉得自己通身无力,即便去了也难以支持,便点头应允了,随着一辆马车和两乘软轿后面缓缓到了一座大大的庄园门口。
到了门前见青砖砌墙,红门肃然,上头“拙园”两个大字苍劲有力,他抬头一眼,大声暂道:“果然好字!笔力出神入化了!”
这边小厮将他扶下马笑道:“先生,前头的园子是爷们居住,后头的小园是嬷嬷和姑娘住的地方,先生可让林忠带着去歇息,先生的住处我们姑娘早已经吩咐好了。先生去看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说就是。”
廖端点点头,见马车上下来了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两乘软轿缓缓入门,前面的软轿行到自己跟前时候站住,里面听那小姐似乎含笑道:“先生暂且安置,诸多事宜,皆有家兄,有何不适,但讲无妨。”
廖端忙拱手一揖道:“多谢小姐高义!”
轿旁一个清秀的丫鬟模样的女孩“扑哧”一笑,拥着轿子进了园门。
廖端见轿子去了远了,复又抬头看那字,摇头叹道:“真真好字,二王有其风流无其锋锐,颜柳有其锋锐无其风流。”
说着抬脚入内,听那小厮洋洋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姑娘的字,那是皇上看了都夸赞的!”廖端一呆。那小厮越发得意起来。
廖琢当日晚上便随李信去翻看了庄上这两年的账目,一看之下,不禁吃了一惊,偌大个庄园,一笔帐却记得糊糊涂涂,上下前后看了又看,将张本一丢对李信道:“东翁,你若是信得过学生,便由学生将这两本帐理上一理,若是理不出十万两的空缺来,学生愿封金还乡。”
李信虽知这帐上多有不实之处,却也被这个数字吓一跳,若是如此,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倒真有些令人踟蹰了。
廖端见他不语,便将张本一放笑道:“是廖端忧他人之天了,学生粗愚,作不得这伪真之事,还请东翁另谋高就吧。”说着转身离开。
李信忙拉住他衣袖笑着将他按在坐上道:“先生何其性急。”略一沉吟,叹道:“先生有所不知。这个庄园里原有一个帐房先生的,本是老爷派过来的,是太太的陪房,后来我们二老爷也派过来一个先生,说是给头一个先生做帮衬的,谁知道两个人的账目越做越有分歧起来,连支出与收入也多时不一样的。我们老爷本来就是一个不大理会俗事的人,多是太太问起来,也觉得这帐记得蹊跷。那边二老爷今年授了金陵监察史,不日到任,碰巧这几日又逢天子临幸金陵,两位老爷多半都要随扈前往。金陵离此地颇近,到时候多半要来过问这里的事务。只怕到时候我见了我们老爷,难以回话。”
廖端听罢已是心中雪亮,将账目略略一番道:“那东翁的意思是?”
李信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帐本来道:“这两本账目是不同的,连同这两年的庄上的单子,我都放在先生这里,烦劳先生将账目另用一个本子清理出来,即便是真有什么出入,太太问起来,也好回话了。”
廖端点头道:“如此也好。学生自当鼎力而为。”
李信定定看他片刻,蹙眉一叹,却又觉得无话能说了。
廖端在庄上闭门半月,将那两本账目细细理了出来,自觉也吓了一跳,之间从前年至今,二老爷所派的先生的帐中无故短缺了十一万两千两银子,却多用村上开的白条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开支顶过了。亏得廖端是个极有性子的,竟一件一件托人去核实了,多半是不实的,待到都整理齐整,才拿到李信跟前。
李信呆呆看着账目道:“如此说来,这庄子盘出去这两年已被掏空了?”
廖端点头道:“东翁请看,这里的帐已经不是放帐,倒是借帐了,如此看起来,庄上早就是寅吃卯粮了,只是这账目亏空的也太大了些。”
李信叹了口气道:“劳烦先生了,折腾了这么许久的日子,歇息歇息吧。”
廖端看他面目凝重,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更牵扯到豪门内情,也不便多问,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多日来廖端一直坐在房内,此时才是初次在园中走动,见多是单层青砖瓦房,檐角飞趋,上挂铜铃,清音冷冷,中间是抄手游廊和鹅卵石羊肠小道,两旁假山上泉水喷溅,亭阁俨然,更有潇潇青竹,倍增清凉之意。
廖端顺着小道缓缓而行,正是中午时分,所幸不是十分炎热,园中静谧无声,他顺着石道步入一个院子,只见园中假山中高高筑着一个彩亭,描画鲜亮,身份醒目,便视阶而上。绕过两块人高巨石,盘旋而上,亭上只放了长几香炉等物,倒是身份洁净。这亭子建在山顶,四下景致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只觉着心中一阵舒畅,十分惬意。
正在四下远眺,忽听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道:“小姐,你总是不歇息,这可怎么好?嬷嬷知道了又要骂我了。”
廖端四下一望,才看见高墙后一汪碧水,水旁草木葱葱,几个身着彩色比甲的小丫鬟们簇拥着一个身着孔雀蓝长衫的女子坐在一张高几旁,才知道自己无意窥见了女眷住所,只觉尴尬,转身便要离去,忽听一个女子轻声道:“也不知道信哥哥那边的账目理的如何了。”四周极静,声音虽轻,却也听的清楚。
廖端一愣,听出是那位小姐的声音,又听她谈到账目,便止住脚步,听那个丫鬟道:“小姐,听大爷说,估计今日就要弄出来了呢。那个书呆子倒也厉害,多少人都弄不清楚的两本帐,倒被他弄清楚了。小姐的眼光真是厉害。”
廖端这才知道是这位小姐推荐的自己,心头一热,又听罗琛道:“看他神色便是聪慧耿直之人。只是这帐上的事情,却多半是要信哥为难的了。”
丫鬟似乎叹了口气道:“小姐,那该如何是好?”
廖端听罗琛道:“没有什么法子,信哥前两年只是帮着收收租子,开销上多半都被二老爷的人拿去了,能有什么法子?如今这个法子也只是釜底抽薪的计策,只为见了太太咱们好回话罢了。二老爷和二娘都是明白的,真有什么不妥,自然是请他们去和太太回话。”
说罢一叹道:“不说这些铜臭之事了,素儿,为我研磨。”
廖端听到此,也觉得听人闲话,不是君子所为,便欲转身悄悄离去,谁提防脚下一滑,不由“哎哟”一声,众丫鬟“啊呀”之声顿起,四下观望,一个身穿翠衫明眸皓齿的小丫头抬头瞧见了自己,眯着眼睛将他上下一打量,抿嘴一笑,大大方方道:“小姐,是那个书呆子。”
廖端脸上越发红起来,忙不迭的打躬作揖,连声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唐突了,唐突了。”说着便要下亭,却听小姐道:“不妨事,先生若方便,敢请一唔?”
廖端抬头,见罗琛立身望着自己,眉眼和煦,莫名心头平坦下来,也不再拘束,抬步下山。早见两个小丫鬟等在山下,对着自己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在前带路,一路蜿蜒过了垂花门,便见小姐正在案上低头挥毫,众人都已散去,只留下两个丫鬟。左侧一个安安静静的低头磨墨,另一个正是那个瞧见自己的丫鬟,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见自己到来,对两个小丫鬟挥挥手,两人会意,忙退下了。廖端心知罗琛有话要说,便只肃手端立,不再上前一步。赤锦心中暗道此人还算知礼,这才抿嘴一笑。
片刻罗琛停下笔道:“先生请来没有?”说着抬头见廖端规规矩矩站了一射之距,便笑道:“君子之交,何用如此?先生请坐便是。”
廖端也不再推辞,行了一礼上前,见正中摆着一张书案,上头摆着文房四宝,铺着一张宣纸,写着两行力透纸背的楷书大字,他近前看案上罗琛所写:
一抹微云一老松,一蓑烟雨一笑翁,
乘兴新发桃花酒,归林醉看月夜松。
不禁叹道:“好诗,极是有身份的。非有胸中大丘壑者难以道此。”
罗琛搁笔笑道:“小女子不过几笔涂鸦,倒惹得先生笑话了。”
廖端摇头道:“小姐虽是弱质女流,却有大气概,便是男子,也难有这般气度。小姐如今虽居拙园,但依在下看,却是鸿鹄之志,远在千里,非燕雀之辈可以望于项背的。”
罗琛被赞的脸上微微一红,摇头笑道:“先生真真谬赞了。罗琛一届女流,略有几分见识,那是仰赖父兄之宠,粗读了几行书文的结果,若真的有须眉之志,我何用安居闺房,早就束发易装去闯荡天下了,真闯出一个女丈夫来,也是传奇一件,足以传世了。”
廖端傲然道:“在下虽然才疏学浅,但这麻衣之学,却自负可傲视目下,小姐他年若无冲天之日,在下愿抉了这双眸子去!”说罢才觉得自己语气傲慢,歉然一笑拱手道:“廖端失礼,不知小姐有何见教?”
罗琛初始亦有些讶然,此刻默然看了廖端片刻,点头道:“无事,不过是听家兄言道先生多日劳累,心中感叹,这才邀先生一见。”说罢对右侧丫鬟道:“赤锦,让人把昨日府里送过来的雪燕取些送与先生。”
廖端忙要推辞,那赤锦噗嗤一笑道:“这雪燕虽比不得宫中的血燕那般珍贵,却也是万里挑一的燕窝,最是滋补,姑娘尊重先生,这才相赠,这般妞妞捏捏,岂不让人好笑?”说罢转身离去。
廖端被说的满面通红,站在当地进退不是,左侧的丫鬟抬头笑道:“赤锦这丫头最是嘴硬心软,先生莫要见怪。昨日外面送来了一束极好的雪笺,一方端砚,姑娘说放着也是白放着,便借花献佛,送与先生润笔吧。”说着将案上一束纸、一方砚送上前。
罗琛笑道:“我还说自己大方,原来你们比我还大方。”
研素笑道:“姑娘难道不知道,这笔墨纸砚可比那些子阿堵物珍贵多了呢。”
主仆这一打岔,廖端也放松下来,大大方方接过东西道了谢,也觉多留不便,这便退下了。
待他走远,研素道:“姑娘,你不是有话告诉他么?”
罗琛道:“君子可欺之以方。当初是我想的简单了。此事稍后再说,你去把我的拙园随笔取来,我再续两篇。”
妍素点点头笑道:“我瞧这个书呆子说话愣头愣脑的,姑娘怎么会选中他来做账房先生?”
罗琛叹道:“你哪里懂得,此人有君子之方,生性耿直,断然难欺,有他一支直笔,记出来的东西才最可信。君王治国,此类人可为两任,一为谏官,一为史官,得此二类人居其位,那才是国家之福呢。如今得他相助,才是求之不得啊。”
妍素不解道:“那又怎样?老爷和二爷横竖也不会信过一个外人去啊。”
罗琛笑道:“不为他们信得过,只是为了咱们清楚明白。”
妍素越发不解,却不再问,转身去取东西。罗琛起身看那水旁的几丛蔷薇,花虽已经谢了,那枝叶仍是青翠如玉,细雨刚过,越发的可爱,便顺着蔷薇丛慢慢朝前行去,且走且停,到了一棵香樟树下,只见那树也已经长成,郁郁葱葱,快有一抱粗细了。
罗琛抬头看那树,不提防树枝叶间也有一双眼睛对着自己,她大惊之下慌乱后退一步,身后几个小丫鬟都吓一跳,忙拥上前搀扶,乱作一团。树枝忽被拨开,一个年轻男子从树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皂衣男子也跳下来道:“爷,您当心些!”
罗琛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倒是几个小丫鬟吓得惊叫一声,浑身发抖,不知如何是好,那个年轻的“爷”却看也不看她们,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折扇一挥道:“不妨事。这里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小三你看如何?”
那个小三有些尴尬地看看罗琛,低声道:“是。爷,咱们该回去了,阿谨他们该等急了。”
年轻人并不答话,只是四下看着点头,绕过呆呆而立的罗琛,笑道:“人道拙园风景绝佳,果然不假。”
罗琛喝住身边尖叫的侍女,对主仆二人道:“擅入私宅,依律当罚杖责之刑,罚钱五千。二位可知?”一个机灵些的小丫头慢慢后退,提着裙子撒腿便跑开了。
年轻人这才仿佛看到罗琛一般将她打量几下,似笑非笑道:“姑娘果然渊博,只可惜我是鄙陋之人,不通鸿鹄之志。”
罗琛又好气又好笑,转身便走,闲闲回了一句:“梁上君子,不通圣人之言,村野莽夫,难解君子之语,倒也平常。”
刚走几步,那个小三忽地拦在她面前低声道:“得罪了。请姑娘暂留残步。”几个丫鬟一边发抖,一边忙将罗琛拥在中间,一个哆嗦道:“哪里来的歹人?好大的胆子!我们是鲁阳候罗公内眷,休得轻狂!”
罗琛伸手止住侍女说话,淡淡瞟他一眼,道:“这位先生,若是这园子果真入先生法眼,但自观赏无妨,家兄好客,定可与先生言欢。只是男女有别,此地非是小女子擅留之地,先行告辞了。”
那个小三被她轻轻一瞟,竟觉得心里发毛,不敢直视,忙低下头。倒是那年轻人缓缓步到跟前道:“姑娘方才与那个书呆子言谈甚欢,此刻见了我们这些山野村夫,自然就要讲些个文章道德了,岂不可笑?”
罗琛微微有些不快起来,只觉得此人无理取闹,冷冷道:“君子之言,坦然若神,岂是小人之辈可以与之?”说话间,便听到前院有众人喧哗呼喝之声越来越近了。
年轻人脸色一沉,倒是带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韵,将手中折扇一合,亦冷冷道:“叨扰了。小三,走吧。”
小三看了罗琛一眼,满目焦虑,快步跟上去道:“爷,从前门走吧?”
“自然!”年轻人大声道:“区区一个小园子,真——的就走不得?哼!”说着大步向人声处走去。
罗琛倒也有些后悔起来,觉得自己话说的重了些,站在那里正在踟蹰,年轻人忽地止步转身,盯着自己看了半晌微微点头,扭头走开,小三跟在身后,风一般去了。
罗琛正在发呆,耳边听妍素道:“小姐——小姐——快起来了——”脑子只觉得一晕,恍惚转身,眼前一晃,自己竟躺在床上,起身看了看,壁挂章幅,帐悬彩纹,身边是妍素关切的看着自己,原来是南柯一梦,身子却早已经在宫门内了。
妍素摸摸她额头道:“小姐,您怎么了?怎么睡这么沉?”
罗琛扶着她慢慢起身叹道:“素儿,我梦见咱们去年去庄上的时候了。”
妍素想了想笑道:“可是想起来那个愣头书生了?可惜他只在咱们庄上待了一个月,听大爷说,他记账倒真是清楚明白呢,可帮了咱们不少的忙。”
旁边赤锦忽的笑道:“也不知道去年误入咱们院子的那个什么斐老大人的亲眷究竟是什么人?大大咧咧的,吓人一跳呢。”说着见罗琛只是怔怔发呆,忙摇摇她手道:“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恍恍惚惚的?”
罗琛并不接话,半晌略一苦笑道:“没有什么。”转头看那烛火,幽幽闪烁,倒是映得自己心神暗暗有些不安起来了,涩涩道:“原来是他——”
妍素听得越发糊涂起来,却不敢再问什么,但看罗琛脸色有些苍白,不禁也有些着急,心里渐渐的觉得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