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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咫尺长门闭阿娇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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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刘彻怒道。
随着这一声怒哄,他身后紧随进来侍卫纷纷拔剑,对准了老嬷嬷。
“够了!”又是一声怒斥。
说话的却是陈娇。
她通红着一张脸,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声音像是历经风霜的老树皮,稍一摩挲,便是极致的沙哑。
“所以说我到底是在期待着什么啊,”年轻的皇后自嘲道,“明明这么多年,明明你在我面前几乎就没有掩饰过。”
她凶狠的盯着往昔温情脉脉的丈夫,一步步向他走去,身后的女官似是不忍地想要拉她一把,却被她推开。
她一步步走到皇帝身边,死死地盯着他,慢慢悠悠地开了口,盛气凌人的陌生之态,仿佛还是那个并没有爱上他的侯门贵女。
“陛下,阿彻,胶东王……我认识了你多少年?从你四岁开始到现在,二十几年了呢,我倒是第一次把你看得这么透彻。”
这样的陈娇让刘彻觉得陌生的可怕,他皱了皱眉:“不是这样的,阿娇,你听我说……”
“听你说?呵!”陈娇打断了刘彻,眼中的冰冷让人心惊,“刘彻,你不必说了,其实你当年打的那些主意,现在想来,简直是直白到可笑。”
“什么叫做只要表姐?一个不过四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是,你是很早熟,可是那样的话你似乎更不可能选择我了,至少不可能发自内心地选择我。因为当时的我在宗室的名声坏透了,”陈娇笑容柔和,“那阵子,我刚刚和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孙韩嫣打了一架,他是你的伴读和宠臣,你不会不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呵,冲动无脑,嚣张跋扈,傲慢自恃……说到韩嫣,刘彻,你跟他的关系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吗?呵,你可真让我恶心。”
“你当我为什么一直都没动手?因为外祖母告诉我,如果说真的有人敢在这方面给我不痛快 ,那么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她还是做得了主的。韩嫣正得宠信,以你的脾气一定会和外祖母闹起来,我不希望你们起冲突。”
“不过现在我倒是后悔了,那个时候时间掐得刚刚好,正是你和外祖母夺权取得初步成果的时候,外祖母敬着你是皇帝,顾忌这天下终究是要给你来管的,一直没动手,而我爆出这件事情,外祖母必然会动手,那么你是要前朝还是要美人呢?”
“呵,要是那时候我说出来或许就好多了,也许看了你那份姿态,我就能清醒过来也说不定。”
刘彻没说话,望着窗外在风中打着卷落下的枯叶,心中难得有些茫然。
陈娇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他曾经恨不得她去死,仿佛只有她死了,那些屈辱才会消失。
后来他在和窦太后争权的过程中频频失利,就把火全发在了她这个深得宠爱的外孙女身上。
因为陈娇受了委屈,虽说她不去找窦太后告状,可是在后宫手眼通天的窦太后还是很快就知道了,于是,对他动手也越发狠厉,颇有帮陈娇出气的意味在里面。
王娡有些看不下去,担心会坏事,就把儿子唤到面前说:“你初登帝位经验尚浅,前阵子因为明堂的事情已惹怒了太皇太后。如今又违逆长主,必然会使太后、长主不快。女人是容易被取悦的,你要谨慎行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刘彻恢复了登基前的小心谨慎,陈娇倒是什么都没觉察出来,只道是丈夫回心转意,知道她的好了。
其实还不是利用她。
为什么,他现在对上陈娇那双仿佛泣血的眼睛,心中悲恸呢?
不是不在乎的吗?
隐在陈娇身后的临妩冷冷一笑:呵,男人!
只知道一心看着失去的,完全不知道珍惜眼前所有的,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陈娇没那个北京时间管刘彻的心理活动,她还在冷笑:“今天,谁也别想动姑姑!”
刘彻回过神,听到她这句话,脸色顿时阴鸷:“哦?那朕还非动不可了!来人——”
要是陈娇会怕,临妩这个洗脑了陈娇半个多月潜移默化了半年的洪荒作死达人真的可以告老还乡了。
陈娇冷哼一声,小手一挥,门口又涌出了一队人马,飞快迈着小碎步赶到老板身边。
两方对峙。
“阿娇,你是要为了这个女人同朕决裂吗?”刘彻忍不住道。
陈娇:“你到现在,还是那么冷静。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朕’。”
更何况,她和刘彻早就在暗地里掰了好吗。哦,她忘了刘彻本人似乎还不知道这事。
“决裂到算不上,只是以后,陛下不用到椒房殿来了,”她一字一句道,“本宫承受不起这份厚爱,陛下要是心里实在是憋得慌,可以去见见卫夫人,想来她对这样的‘宠爱’必然深感兴趣。”
“毕竟,人家是你的解语花啊。”
陈娇云袖一甩,转过身去,只留给刘彻一个狠绝漠然的身影。
“送客。”
她的侍卫推搡着将人“送”出门去。
刘彻冷冷地看了那个老宫女一眼,眼中的神色令人不寒而栗。
在刘彻踏出椒房殿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了女子冰冷的声音。
——“陛下,我们不妨一较高下,到底是王娡亲手教出的你更优秀,还是我这个窦太后带大的姑娘更厉害。”
刘彻猛然回头。
却只看到一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椒房殿的门被关上了。
沉重的关门声,像是敲打在他的心口。
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
椒房殿内。
在门合上的那一刻,陈娇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阿娇!”
“郡主!”
倒是没人再叫她娘娘了。
陈娇躺在临妩怀里,有些自嘲的想。
不过也好,省的膈应她。
老嬷嬷跪在地上,看着眼眶通红的陈娇,刚刚还是个敢在汉武帝面前冷嘲热讽的人,现在却伛偻着身子,艰难地想要扶起陈娇,泪如雨下。
她的郡主,究竟是吃了多少苦头,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昨天,郡主命人找到她时,对她说的那些话,无一不让她心惊,她几乎都要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当初的太皇太后。
可是不是,她是她心里如珠如宝的小郡主,是被她和太皇太后一同娇养长大的姑娘。
她还记得,当初的郡主甜美张扬,虽说骄纵了些,但本心和出发点都是好的。就像当初被她打了一顿的太子刘荣和韩嫣一样,前者是抢了她的东西,后者是在她背后说坏话的时候被她听见了。
郡主是个好孩子,她值得一个好丈夫。
可刘彻显然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她记得,当初太皇太后临走的时候,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留下她们老姐妹几个,对着她们流泪,担心的就是少不更事的郡主。
郡主被太皇太后和先帝宠坏了,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是心狠手辣的枕边人和后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的对手?
可这样让人担心的郡主,却在太皇太后故去之后站了起来,以一个女人的聪慧开始对抗势大的皇帝。
她本是抱着一死的念头来的,哪怕刘彻不对她动手,她也会自尽在郡主面前。为的就是赌一把,用她的命换来郡主对刘彻更深的怨恨。
只有这样,郡主每次看到刘彻的时候,都一定会想起她血溅椒房殿的场景,那样,才不会心慈手软。
可是,郡主身边的一个女官阻止了她。
那个美艳的像是天边最美的一缕云霞的女人问她。
——要是你死了,陈娇还能有个什么念想呢?
一句话,她连死都不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