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隽曦

4、醉言

　　三个精致小菜，一个冷盘，一份热汤。
　　眼下正是盛夏，莞尔将早先放在冰窖中的翡翠玉壶拿出来并备好了酒杯。
　　清烨一面吧叽吧叽的咂嘴，一面心里想：“若是被莞尔知道我跑这里这么勤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冲着美酒佳肴，我估计会被大卸八块？”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嬉笑的表情。
　　谁料莞尔淡淡瞟了他一眼：“这就能让你来回疲于奔命？追求！”
　　清烨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时地打击，心知莞尔是报复他刚才刻意隐瞒的行为，笑脸不停：“此处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阿！”说完配合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呼出。
　　“噗哧”莞尔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时间屋内春光明媚：“好吧，算你能贫，本小姐今天心情还算不错，晚上让你尝尝新东西。”
　　中午清烨的想法当然是自我娱乐。不过，莞尔的厨艺的确是非同凡响，又每每花样百出，自然让人眼前一亮。
　　饭后，清烨屁颠屁颠的跟在莞尔后面缠着她说话—清烨为了一雪前……或是前前前耻，铺了无数个陷阱等着抓莞尔的一个不小心，谁料莞尔以不变应万变，自从发现了他的想法后干脆大部分时间保持缄默，让清烨有力没处使，经常让清烨恨的牙痒痒。
　　“水。”
　　清烨用水瓢舀满了水递给莞尔。莞尔细细的浇了上去。
　　莞尔是在打理花药圃。几年前清烨来到时仅在房前的花丛如今已经扩展到了竹屋的四周，其中也有不少是药草，微风吹过，花香四溢摇曳生姿，站在中间只觉得万紫千红令人目眩神迷。
　　“为什么不把花和药草分开种呢？那样的话需要的时候找起来不是也方便？”
　　“万物相生相克，即若有剧毒之物，十步以内必存在生物为其解药。人家天性如此，何必非要按照我们的意思强求他们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我们眼前呢？，药草本也就是花草的一种，只不过药性强我们将它入药了而已，能够在一起种的成活，自然性质相近，看一株而知百态。”清烨恍然大悟，乖乖受教。莞尔虽然自幼随母亲避世隐居，却博闻强记，自从蔓姨因心病去世后更着意研究医理，如今看来应该也小有成就。
　　在阳光下忙了一个下午，莞尔鼻尖微微沁出了细汗，脸颊更是晒得红扑扑的，清烨在旁看得心里一动，刚抬手欲替她拭汗，又悄悄收了回来。
　　莞尔感觉到了清烨的动作，垂下眼，忽然扭头笑道：“我累了！”
　　“阿？”清烨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剩下的我帮你可好？”
　　“好啊！”莞尔毫不客气地顺水推舟，“天气太干了，把所有的花叶再撒一遍水好了。”
　　“什么？！”清烨跳了起来，这么大一片花圃要浇到什么时候去？看着莞尔的表情心知中计。不由得对自己对敌的警惕性大加腹诽。
　　“我好像听说有一门功夫叫做轻功的哝？”莞尔眨眨眼睛，清烨恍然大悟，当即足下一点，人升上半空，将水桶半倾，同时人快速的在花丛上方掠过，如此这般浇了半个花圃，清烨换过水桶再起势时突地一时兴起，在空上将水全部向上空出，然后运起内力用拍去，掌风过处，水花被卷起四溅，阳光下水雾散开，竟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莞尔惊喜的叫了出来：“哇噢！”银铃般的笑声撒落一地。
　　“好漂亮！”
　　自己苦练多年的功夫竟然只被当作浇花的利器—清烨看着莞尔笑吟吟的欣赏，报复心起，扭腰借力往前又送了一次，水花把猝不及防的莞尔溅了个半湿。
　　看着得意的清烨。莞尔鼻子皱了皱：“动用武力，有什么好得意的！”清烨终于有机会捉弄莞尔，心中大为舒坦，站在那儿笑吟吟的看着她也不回嘴。
　　见他不中计，莞尔恨恨地跺脚。没想到这一跺倒把气定神闲站在那儿的清烨的一张俊脸多个成了猴屁股，像被人烧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你、你…… 还不快给我进去换衣服！”
　　莞尔莫名其妙的低头，原本时属盛夏莞尔外面只有一件薄纱，此时泼到身上的水渗开，一下子凹凸毕现，少女的曲线一览无遗。莞尔被吓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进了屋子。
　　清烨却站在花海中，仰首望天，久久未动。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就是你新想出的东西？”清烨轻轻晃动着手中翠绿欲滴的酒杯，紫红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地流动着，散发出一阵清淡又浓郁的酒香。
　　和以往不同，莞尔把晚饭设在了二层的露天处，明亮的月光照下来，和二人手中的夜光杯交相辉映，波光粼粼倒映，忽明忽暗别有一番风情。
　　“我称为葡萄酒。后面山中有几群猴子，有次我去找药，碰巧遇到它们正在偷喝自己酿的果酒，醉醺醺的倒在地上，我在远处都闻得见香气我想一定不错，于是就带回来了些，自己尝试酿，猴儿们酿的果酒偏酸，这里除了酒我还加了些糖—你慢些喝，这酒虽不烈但却醉人！”莞尔无奈的看着转眼间已经小半壶下肚的清烨。
　　清烨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哎？怎么这次没见到春夏秋冬？”
　　春、夏、秋、冬是莞尔的侍女，其中春儿姐是蔓姨贴身侍女，而夏秋冬则是莞尔救助的孤女，自此跟随不肯离去，诺大一片山谷，也的确不能只有莞尔一个人，便由她们出去采买一些日常所需，清烨来了多次，很少见到她们全部都不在莞尔身边。
　　“本来是夏秋冬出去办事，春儿姐怕她们出岔子就也跟了去，快回了。”刚刚酿好的酒就要葬身狼腹—莞尔一时心疼也连着喝了几杯，这时候也有些晕糊糊的了。清烨本想继续问下去，看见莞尔双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看着天上的月亮，露出了平常难得见的小女儿之态，酒劲开始渐渐发作思维不清楚了起来：
　　“莞尔……你十八岁的生辰快到了把？”
　　“嗯……七月初八，的确不远了呢，咦，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你一向不关心这个的。”
　　“……琅叶还在你那儿？”
　　“怎么？”
　　“都要十八了呢……再不找个人嫁了以后可就是老姑娘了……你就一点不担心嫁不出去啊？”
　　“你还不是一样！家里再不弄个美娇娘镇宅，小心武林中那些莺莺燕燕没人等的起你这位御笔山庄大庄主！”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诶，我是男的好不好……”
　　“我也不一样啊”
　　“啊？！”
　　“我是女的！”
　　小嘴噘起，几分醉意的莞尔轮起牙尖嘴利一点不输清烨。
　　月上中天，只有蝉鸣依旧不息。
　　……
　　朝阳升起，一瞬间璀璨的光芒四射。
　　手……麻了，清烨晃晃尚有些昏沉的脑袋，看见了枕着他手臂睡过去的莞尔，笑了笑，俯下身将另一手穿过她的腿下，打横抱起放在前进中庭的软塌上，并扯过了薄被盖在身上。，转身到书桌上拿了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用杯压住，坐在塌边又静静地看了莞尔一会儿，刚刚准备要走，谁料莞尔突然翻了个身往塌下滚去，清烨俯身一扶，莞尔的手正好抓在了他的臂上：“你怎么就觉得我嫁不出去？”听莞尔还对昨晚的话题上念念不忘，清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只听莞尔又道：“你自己都有了樱姬，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心上人？”如遭重击，清烨手一松，莞尔险些又掉下去。
　　被抱回塌上的时候，唇擦过清烨的耳边，喃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江湖又是多事之秋了……”清烨深深看了莞尔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跳上御风离去。
　　莞尔，那句话，你是在提醒我吗？
　　听得御风的蹄声渐渐加速远去，软榻上的莞尔羽扇般的美婕缓缓打开。“清烨，你可明白我？”握在胸口衣服上的手有些发白。但愿，你能懂我话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