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面面不相觑,往复无相思8 ...
-
李策策马回府。
却见周佩佩早已睡下。
他二人从无夫妻之实,纵使同床也是异梦。
他从不许周佩佩靠近他。
可今天,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他脱下外袍躺下,竟主动去搂住她的腰。
周佩佩有些吃惊,却只楞了一下随即黏了上去。
“如今夫君是想通了?”
自从执素带着那贱人回来,教主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她,她也是有些渴望的。
没有伤!情报是假。
他冷静的捉住她欲作祟的手。
“睡吧。”
随后翻身背对着她。
那情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暗中作梗?他闭眼却难眠,心中烦乱。
阿依满身鲜血摔进了执素的房间。
她被阿策伤了,只差一点,就要死在他的枪下。
她没料到本是该属于周佩佩的任务会落在她的头上。
她不知道阿策会不会信她的话,会不会带兵守在兵部侍郎府。
她苦笑自己自作自受。
“若你有心代替我的左使,就先把左使的任务完成了吧。”
教主云淡风轻的破坏了她计划好的一切。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好在阿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他是一个人在那里。
论武功她这个初习者又怎是阿策的对手,她只能将将自保。
阿策这一枪是下了死手的,她觉得冰冷的枪头摩擦过她的皮肤,她的内脏。她禁不住的寒颤。
她从腰间摸出金疮药粉洒向他,趁他分神,吃力的逃跑了。
“这瓶是上好的金疮药,受伤时用。”出发前执素给了她两瓶药,“这瓶是梭罗花粉,中了此毒,神仙难救。”
她又怎舍得。
她伤得很重。
执素手下的大夫通通束手无策,只能给她续命,等待着死亡。
当今世上能救她的,恐怕只有那人。
执素思量半晌,握紧双手。
救,必须救她,她是自己抗衡周佩佩的棋子,她弃不得。
“备车,林浪谷。”
无论如何,都该见他一面了。
他在林浪谷居住了六十年。
她离开林浪谷三十年。
他和她,都已经到了老得快死去的年纪。
可偏偏,却都是一副年轻的模样。
他吹着她曾经最爱的曲子。
初见时她还是个懵懂的小女孩,只会扯着自己衣服下摆怯生生的喊着师兄。
那是他在谷中最快乐的日子。
她幼时体弱,被师父捡回来,他便为了她修习针砭药石之术。
她在他怀里咳得厉害。
“师兄,我……咳咳……希望你这一生……咳咳……只为我一个人诊病。”
她小脸苍白,他心隐隐作痛。
“好,师兄只为你。”
他沉默的看着她带着一个受伤很重就要死去的女子来到他面前。
“孙默,救救她。”
“……”
他看了那伤者一眼,转身欲走。
“孙默!”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他也停下脚步。
“执素,你应当还记得当日你离开谷中时我说过的话。”
【执素,今此一别,你我恩断义绝,他朝如相见,兵必血刃。】
那日他冷酷决绝的话仿佛就在耳边。
这句话让她日日不得安眠,恨不得五感尽失。
“我只饶你这一次,速速离去。”
他背对着她,不想看见她花白的头发,要握紧袖中的手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颤抖。
他心疼的。
当年天真的执素被伊兰教奸人利用去偷了师父的药,被愤怒的师父施针用药封住了全身的经脉。
气血逆行导致头发全白,好不容易被自己调养好的身子再次一落千丈。
是他跪在师父面前立下血誓此生与她永不复相见,并继承师父衣钵悬壶济世才让师父没有下杀手,让她被伊兰教的人带走。
他知道师父在暗中看着,他面上说着恩断义绝,却肝肠寸断。
如今师父早已仙逝,可再见,他只能逃避。
“救她,求你。”
执素的声音也变得冷漠。
“当真动手,孙神医未必是我的对手,此次请神医帮忙,还望看在以往的情份上,算我求你。”
当年是她一步错,步步错。
是她贪心的想霸占他所有的好才被师父视为眼中钉,才被人利用。
她失去他,是她活该的。
他第一次听见她求人,在这样的情况下。
孙默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她伤得虽重却只是兵刃利器所伤,只要用药方可无碍。”
执素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大致代表着孙默已经答应救阿依。
“我看比她还需要医治的,是你罢。”
她抬头与他对视。
“何出此言?”
“你自己的身体,还需我多言吗?坐下。”
又转头看了地上的阿依。
“不必为她担心,我写下一张方子,我的小童替她施针,不出三日她必会醒来。”
“这三日你就在谷中我为你运功调养。”
他还是没有忍住。
就算拼尽性命,能救她,他也愿意。
他日日替她运功调理经脉。
她便安静的受着。
装作看不见他愈见苍白的脸色。
阿依期间已经醒来,他果然妙手回春。
想必再过些时日阿依便可康复。
而她,也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变得比往些时日轻巧了不少。
她也不愿去想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明明说着恩断义绝……
她更不愿自作多情,索性沉默。
那天他照旧替她运功。
他觉得自己的气息有些不稳,大概也就在这几天了。
他看着面色渐红润的执素,终是没忍住抱住了她。
“别动。”感受到她小小的挣扎,他有些无力地喝止她,“就抱一下。”
她默许。
他终是松开了她。
他和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让人怀疑刚才两人是否相拥过。
风很暖,心很冷。
阿依在远处看着他们相拥又分开,叹了口气,离开。
面面不相觑,往复无相思。
他最后一次给她运功。
看着她的头发渐渐变黑。
他欣慰的笑了,这大概是他一生的执念。
他暗自咽下一口鲜血。
“今天你就带着那个女子离开罢。”
她有些难过,却只能兀自冷笑。
“多谢孙神医,诊金我会派人送来。”
“不必,从此我们两不相干,你再也不要来。”
“好!”
她大步离开。
他看着她走远,吐出一口血,倒地不起。
而这边准备动身离开的执素也忽然觉得全身如同针扎,仿佛身处炼狱。
“啊……”
她痛苦的呻吟,似乎有奇经八脉断裂的声音。
“怎……怎么回事……师兄……”
若是他想取自己性命,她自是不会反抗的,算了,就这样死在他手上也好过江湖不见吧。
阿依在花海找到奄奄一息的孙默。
“孙先生……你怎么……”
“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他吃力的起身。
“左使她,情况很不好。”
“什么?”
“她突然全身抽搐不止,很痛苦。”
他用力喘了几下。
“你带她来这里。”
他替她诊脉,一探便知。
“原来如此,师父当真机关算尽。”
他苦笑,是他害了她。师父当年用针封住她经脉,想是怕自己与她多年后旧情复燃。
原来师父让他所习内功与师父留于她体内的针是相冲突的,他把所有功力传与她,是更快的要了她的命。
执素的命,他再也救不回。
就连他自己,也是大限将至。
“师,师兄……”她在他怀里转醒,“好冷啊。”
她向他撒娇,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许久不曾听你唤我一声师兄。”他抱着她,很紧很紧,紧的她有些疼,但是她忍着不说。
“执素,这一生师兄欠你一条命,来生还你可好?”
“好……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冷得厉害,却又觉得师兄也并不温暖,但她就是不想放手,“师兄可愿再吹一次笛子给我听?”
那天的花海很美,花海中的他和她,一副天荒地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