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信》慈静

31、浮屠不渡我6

　　净妄被夏念一随后派来的部下带去了安排好的营帐，同宿的几个人都是夏念一知道的极老实的几个老兵。
　　他正准备躺下，帐外有人唤他，他走出去，见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还有几条纱布。
　　见他出来，那人把东西交给他，说道：“将军让我给你送来的。”
　　也没再多话，转身走了。
　　他看着手里的瓶子，又想了想还在刺痛的脖子，进了帐子。
　　那几个老兵看他手里拿着东西回来，有些好奇的瞄了瞄。
　　他没有镜子看不见伤处，只能凭着感觉慢慢的摸索着涂药。
　　老兵们看见他脖子处暧昧的齿痕，有些揶揄的嗤嗤笑他：“将军说你是假和尚真是不假。”
　　他踌躇半晌，问了句：“将军她……待人向来如此？”其实他指的是待人很好的意思，听在那几个老兵耳朵里话意便转了三转，以为他是说将军待人轻薄。
　　一个相较年轻的士兵忍不住站起来怒道：“你怎可侮辱将军！”
　　另一个便也搭腔道：“将军只对你一人这样好过，你这假和尚非但不领情还认为将军轻佻随便，当真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被呵斥的脸上红白交错，当下心了是被人误会了。
　　他只得开口解释，得到了一致的将军忠义两全，为人随和，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从未像对待净妄这样，时时想着捉弄人，像个孩子。
　　夜里他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士兵的营帐果然不如将军营暖和，此起彼伏的鼾声也让他有些为难，突然想到她的睡相极佳，呼吸声都细微。
　　他想起那句“将军只对你一人这样好过”，心里泛起复杂，轻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天蒙蒙亮时他就醒了，他估摸着夏念一应该在帐外舞枪了，他没有动，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他一直躺到号角声响起，沉默着起来跟士兵们一起收拾了营帐。
　　早饭是稀粥和馒头，他刻意坐在离夏念一很远的位置。
　　夏念一只好端了粥和馒头送到他面前，他双手合十，缓缓拒绝了。
　　夏念一眉一挑，知道他是心里过意不去，随即把粥和馒头强硬的塞到他手上。
　　“你放心罢，这点儿东西爷还给得起。”
　　净妄拿着这两样东西，站起身直视她。
　　他很高，望着夏念一的时候要微微低着头，滑顺的长发便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在他脸上留下淡淡阴影。
　　“将军，你说过行军打仗最忌讳疲劳，而将军身为一军之首更是不能怠慢，倘若将军怕小僧体虚便将食物都给了我却因为食不果腹而影响大局，得不偿失。”他说着垂下眼皮，挡住其中神色，“净妄这命，也不值得。”不值得你这样做。
　　“嘁——”看着净妄面色严肃，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作罢，晚上就能到洛阳了，到时候也许粮食的问题就会解决罢，她从净妄手中顺回馒头，“瞎矫情。”
　　错身走得稍远的时候，她大口咬了一半的馒头嚼了嚼，咽下。
　　侧过头对还背对着她姿势不变的净妄说了句。
　　“你值得。”值得和天下相比。
　　净妄猛地抬眼，深沉的眸子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