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信》慈静

30、浮屠不渡我5

　　净妄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他摸了摸旁边了位置，发现连余温都没有，看来她很早就起来了。
　　也好，免得尴尬。
　　他起身将被叠好，理了理微皱的僧袍，走出帐子。
　　天还未亮，他乍一出去被冻的一哆嗦，抱着手臂无意识的搓了搓。
　　他转头看见夏念一在帐前的那片空地上舞枪，动作行云流水中透着狠戾，没有过多花哨的招式，他看到了她招式里的带着致命的决绝。
　　她转身的功夫看见了他呆呆的模样，唇角微扬，起了恶作剧的心思，长枪划过地面翻起尘土扑了他一脸。
　　有些尘沙进了眼睛，他被蛰得泪流满面，夏念一方知有些过了，扯下他揉着眼睛的手，“别动。”
　　净妄感觉到她粗粝的手轻柔地拂过双眼，转眼便没了难受的感觉。
　　他眨了眨眼，双手合十，弯腰跟她道谢。
　　她轻笑一声，说了声傻子。
　　她脸上还有舞枪过后的汗水，有些地方也沾了灰土，她不知自，粗狂的抹了把脸，反倒把脸抹花了。
　　净妄恍惚的感觉自己伸出手拭净了她的脸，明知不该，却无力控制。
　　夏念一也怔了怔，未作回应，任由他的手抚过脸颊。
　　直到集合的号角打破微妙的气氛。
　　“该走了。”夏念一越过净妄，侧过头望了他一眼示意跟上。
　　没有多余的马给净妄，副将巡视一周想让他与自己同骑，可夏念一却快了一步向他伸了手，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坐到了夏念一身后。
　　“到了洛阳我会很忙，你先自己找你师父去，若找不到你再回我这。”
　　他在她身后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他看不见，轻轻应了句：“嗯。”
　　许久，她在哒哒的马蹄声中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句：“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他听到了，在心里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他满怀慈悲的看了看夏念一以及身后的兵马，他们是这片江山最后的利刃。昏君当道，天灾不断，这样的国家，早已满目疮痍。只有他们铁骑踏过的地方，方有片刻宁静，可是那样的宁静之下埋葬着多少长枪忠魂……
　　午饭的时候夏念一依旧灌着几口烈酒，他们离的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也许有点醉。
　　晚上扎营的地方距洛阳已经不远，快的话明日便可到达。
　　那也就意味着马上就要开始下一次战争了。
　　吃饭的时候夏念一照旧把净妄拉到自己帐子，端了一碗菜羹给他随后就出去了。
　　净妄默默吃完饭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他便自己起身将碗筷送去火头军那里。
　　夏念一蹲在地上，用长枪刨了刨土，挖出几根野菜，在衣袍上蹭了蹭便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又拔开酒囊的塞子灌了一口酒，重复的刨了蹭，蹭了吃，吃了灌几次终于感觉有点饱腹。
　　她习惯性抹了抹嘴，转身的时候就看见净妄站在她身后，面色如纸。
　　“你……”他甚至有些失声，送完碗筷回帐子的路上他只是随便走走，哪知竟看到他的救命恩人，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却只能自己蹲在地上挖草吃。
　　他甚至觉得整个胸膛都在灼热钝痛，他把手捂在胸口锤了锤。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很难受，很心疼。
　　夏念一倒是毫无忌讳的咧嘴一笑，说道：“干嘛啦，这个样子是想把我给你的饭吐出来还是怎样？”眼睛转了转突然盯住他露在素净僧袍外那截修长的脖颈，她戏谑的舔了舔唇，“以前听说过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你们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么？你也割块肉来喂我如何？”
　　他有些怔愣，闭了闭眼之后竟然缓缓拉起衣袖，伸出手臂到她眼前，脸扭向别处，似是不忍见自己血肉分离的样子。
　　她好笑的看着他，扯过他的手臂用力拉的他一踉跄，她趁机伏在他脖颈，虎牙刺破那层皮肤，他没有防备的被突然来的尖锐疼痛惊得大叫了一声。
　　她狠狠的吸了一口他的血，然后放开了他，嘴上留着鲜红的血迹，妖冶极了，她也没再看他一眼，大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