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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大神就在高二七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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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下午又打来电话说他特地买了很多菜,要给她庆祝当上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第一天,并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回家吃饭。
下午五点,放了学。耀眼的阳光还没有隐没,经过一天高温炙烤的大地开始散发热气,连微风都没有一缕,校园里大树的叶子低垂着,萎蔫了。
无论是学生还是教师,放学总是很让人兴奋的时刻。以前每天下午放学时,秦欢都会在校门口先买了小食,一边骑车一边吃,快到家门口时就都会刚好吃完。如果实在吃不完就会躲在街角的拐口吃完了再回家。
秦欢欢快地走在学校的大道上,周围来来往往飞快地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少女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得岁月美好。就算热浪似火,校道两旁的篮球场依然是人声鼎沸,秦欢一路走一路看。
“学姐!”
熟悉的声音,突破天际的音量。秦欢一愣,脚步不由地停住。
秦欢默默地将头转向右边的篮球场,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庞换上了暗红色醒目的篮球服,正在场上蹦蹦跳跳,嚷嚷着朝她招手。
这么大的动静让篮球场上、校道上不少的学生都朝她投来目光,秦欢将手举到胸前,僵硬地笑着,小幅度朝他们轻轻摆了摆手。
随后冯天书和庞南杰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吓得秦欢赶紧往旁边的大树躲。
“学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冯天书站在她面前,露出大大的笑,一口白牙在焦糖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晃眼。
他们两个的黑发都被汗水打湿,汗珠顺着年轻的脸庞滑落,恍若天上星辰的双眸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回家吃饭,”秦欢从他们的“包围圈”走出来,正了正脸色,严肃地说道:“不要叫我学姐,叫老师。”
周围那么多人,影响不好,知不知道?!
“学姐,你家在哪呀?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呀?”庞南杰将其他场地滚来的篮球扔回去,笑着问道。
“不用不用!”秦欢赶紧摆手,看了一眼不远处篮筐底下正在运球的细皮嫩肉少年,委婉地拒绝道,“你们快去打球吧!其他人还在等你们呢!”
冯天书不依不饶地“撒娇”,像个狒狒一样两只手在胸前甩来甩去,“别呀!学姐你家住哪儿?”
钟庭蕴站在篮球场的三米线上,看着一脸无奈的老师和死皮赖脸的两只,对正在运球的官渡说:“哎,官渡。对我们的新老师有什么看法?”
官渡停下正在运球的动作,将篮球扔给他。然后走到篮球架底下,拿起水,仰头喝了一大口,“要有什么看法?”
“你不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吗?”钟庭蕴凑过去,微笑地问道。
官渡将目光从树下的那三人移开,从书包里翻出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不觉得。”
“如果她不是老师,我都打算追她了。”钟庭蕴看着飞奔逃出校门的老师,和树下两个笑成一团的人,说道。
官渡看了没头没尾,从来没说过这种话的钟庭蕴一眼,没接话。
冯天书和庞南杰击了个掌,欢笑地跑回来。
“我们知道学姐家住哪里啦!哈哈哈!”
秦欢回到家,秦爸已经煮好了满满一大桌好吃的,她用手拿了块可乐猪蹄放进嘴里。
“去洗手!”秦妈付知端着大虾从厨房走出来,打了一下女儿的手。
秦欢嘴里塞着猪蹄,口齿不清地回了一声‘哦’。
“秦欢!!”大门嘭地被打开,接着是篮球砸落的声音,再是什么东西被扔到沙发的声音,应该是书包。
“干嘛?”秦欢正在用洗手液洗手,口里的猪蹄已经被她啃得只剩下骨头,含在嘴里。
“你今天上课怎么样啊?!”秦熙满身大汗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张开双臂就要过来抱她。
“别,别!你别……”秦欢拿起一旁的洗菜篮,试图想要拦住他不让他靠近。
秦熙手长脚长,一个跨步走过来,扯住秦欢的衣领就将她拉进怀中。秦熙的球服已经全部汗湿了,黏黏腻腻的汗就这样全部蹭在她的手臂上,脸上,嘴上……
“滚开!”秦欢用力推开将她的头闷在胸前的人,把菜篮扣到他头上。然后赶紧开水龙头将脸,手抹了一遍,最后不解恨,抬起腿想要狠狠地踹他一脚。
像是预料到了一般,秦熙灵活地躲过,笑嘻嘻地跑去吃饭了。
饭桌上,秦欢将椅子移开,远离满身大汗依然能大快朵颐的秦熙。
秦爸将剥好的一小碗虾放到她面前,“来欢欢,吃虾。”
秦欢还没拿起筷子,那碗虾仁就被秦熙全部倒进了他自己的碗里,为了防止她抢回去,还朝里面吐了口水。
“秦熙!”秦欢抬起手掌就要用力打他一巴掌,可是一想到他身上的黏腻又赶紧缩回了手,补上一脚。
“不许抢你姐的东西吃!”秦淮河瞪了儿子一眼,又拿过虾,重新剥起来,“欢欢你教几年级啊?”
“高二。”因为她是紧急就被学校叫去代课的,所以家里人还不知道她教的几年级。
“高二几班?”秦熙嘴里满满塞着虾仁,不清地问道。
“七班。”
“七班啊?!”
“是啊,怎么啦?”秦欢看着弟弟突然就亮起来的眼睛,不解地问。
“我的大神就在高二七班!”秦熙将嘴里的食物飞快地嚼了几下吞下,兴奋地说。
秦熙未嚼碎的食物在经过他的喉部时,依稀还能看到虾仁的形状。秦欢无语,“谁是你大神?”
“官渡啊!”秦熙的声音大了起来。
“官渡?”秦欢砸碎一个螃蟹钳,慢慢剥开,“我今天只认识了冯天书还有庞南杰而已。”
秦熙的长腿伸过来,踩在她椅子侧旁的横杠上,“都是一起的!我们都是校队的!”
秦欢突然就想起那个细皮嫩肉,淡漠如冰的男生,“你大神是不是挺白的?”
“是啊!”秦熙毫不吝啬对自己偶像的夸奖,“他很多女生追的!长得又帅,打球又好,学习又好!好像爸爸还是纪检的什么领导。”
听到最后一句时,一直吃着饭的秦妈突然停下了筷子,看着对面的秦熙问:“就是上次来我们家烧烤,那个高高瘦瘦,五官长得很挺锋利的那个孩子?”
“是啊。”秦熙埋头吃着肉,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秦妈认真地想了一会,继续说道:“那我知道了。他爸爸应该是纪检的官立清。我说呢,怎么长得那么眼熟,和他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妈是个事业女强人,为人自信强大,并深深唾弃重男轻女,女子不如男的老旧思想,一般很少会对一个男人那么印象深刻。
秦欢咬着筷子,贼笑地看着秦妈,没大没小地开玩笑,“妈你是不是欣赏人家啊?对人家印象那么深刻。”她还刻意将“欣赏”这两个字咬重。
“乱说什么呢?!”秦爸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里,不悦道,“不许乱说,你妈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秦妈看了秦淮河一眼,霸气地将阔腿裤往上一撩,小腿踩在椅子上,大方承认,“那么有骨气有气节的一个男人,我是真的很喜欢的哦!”
然后秦爸就低下头不说话了。秦欢看着秦淮河憋屈可怜的样子,好笑地继续问道:“怎么说?”
秦妈放下了碗筷。右手掌心包住左手手背,手肘撑在饭桌上。像是陷入了回忆,话语里带了心疼,“说起来也挺可怜的,父子俩相依为命……”
关立清。在十八大以前只是纪检的一个中层领导干部,十八大之后被委任市纪委书记。看似光鲜亮丽,惹人羡慕,可高高的官衔背后却是无尽的凄凉与心酸。
关立清的妻子宁春悦是本市最大的连锁超市的创始人宁家友的大女儿,人美秉性好,学识高。但就是这样一个令人欣羡、美好的女人却在十八大之后的第二年年初去世了,那个时候官渡才初一。
没想到是这种的情况。秦欢拿着筷子的手一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高瘦的身影,心酸涌上心头,“因为反腐?”
“嗯。”秦妈喝了一口汤,手张开搭在一旁的椅子上,“对外说是因为突发脑梗,所以才冲下大桥去世的,其实是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秦欢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秦妈,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被人动了手脚?”
秦妈声色很平静,“大家都知道,听说是车子送去保养的时候被人动的手脚。后来被抓的那个人也说了,就是想搞关立清,好让他收手。”
“嗯,是这样,”秦熙附和地点头,“平时我们球队出去吃东西的时候,官渡一般都是九点半就回家了。而且平时无论他去哪里也都要给他爸爸打电话报备的。”
秦欢放下筷子,又问:“那他爷爷奶奶和其他亲戚呢?”
秦熙把脆排骨嚼得嘎嘎作响,边吃边说:“官渡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不在了,外公什么的平时好像也不大来往。”
秦妈微微点了点头,补充道,“宁春悦去世之后,宁家就不和官立清来往了。”
秦欢觉得很心疼。那么青春美好的一个男孩子,小小年纪就遭受了那么多,“是挺可怜的。”
“坚韧的小白杨,打游戏又屌。所以说啊,他是我大神。”
看着一提到官渡就明显兴奋起来的秦熙。秦爸放下筷子,担心地问:“儿子,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哈哈哈!”秦妈后仰着大笑,嘴角几乎咧到了后牙,右手顺了一把秦爸的平头,“没想到啊,老秦。你那么厉害,连这些都懂?”
秦欢也哈哈地笑,朝秦淮河竖起大拇指,“爸!你闹洞真大!”
被夸奖的秦爸鼻子翘上了天,得意洋洋地道,“你们不要小看我。虽然我是文盲,可思想还是很主流的!”
秦爸是个文盲,读了小学五年级就辍学去工地搬砖了,后来慢慢成了包工头,再后来成了房地产开发商。
和秦淮河相反,秦妈是高知识分子,本科念的是国内顶尖的大学,后来又出国深造。在九十年代的浦城,那可是一件可以从村头炫耀到村尾的事情。听说秦妈第一次去秦爸家里,就被秦奶奶拉着走街串巷逛了周围的四条村。
两个人的恋爱史很狗血。按照秦淮河的版本是,秦妈念高二时,在一个寒风凌冽的黑夜。她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被流氓尾随,动手动脚。路过的秦爸英雄救美,秦妈芳心暗许,就此他捕获了当时浦城一中的校花。
而按照付知的版本是,秦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时寒风入骨,秦爸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下身穿着大短裤,脚踩蓝色小鸭牌拖鞋,像个地痞流氓一样骂骂咧咧。对方没有他嗓门大,所以才败北弃逃。
而自从那天之后,秦爸就天天下课时蹲在校门口等她,死缠烂打地要送她回家。
秦妈当时不耐烦,已经明确拒绝过秦爸。无奈秦爸脸皮比石灰墙还厚,像蚂蟥一样黏得更紧了。后来秦妈实在被缠得受不了,就答应秦爸了。
所以就因为如此,在秦家一直都是秦妈说话,负责公司的管理运营,资金管理。而秦爸的主要业务就是,买菜做饭做家务和去工地看工人们做工。
“屁!”秦熙摔筷子,忍不住朝自己老爸翻白眼,“我那是崇拜!懂不懂?!我要向他学习,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秦欢看着星星眼的弟弟,讽刺道,“就你?算了吧!那么黑,成为冯天书才不多!”
秦熙顿了一下,艰难地吞下口中的饭,“秦欢……你不觉得冯天书有点像狒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