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告白》嫩葱炒五花肉

1、高二七班的英语代课老师

　　九月中下旬，浦城中学开学的第三周。
　　大清早的清凉空气在升腾的温度中慢慢蒸发，晨起灿烂的阳光洒满了校园。耳边传来熟悉的广播体操的声音，秦欢坐在高二年纪主任的办公室，紧张得手心发汗。
　　开学还没有一个月，高二七班的英语老师就因为爬山把腿摔断住院了。她这个毫无经验，原本准备要接一位退休老教师班的替补，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要求上场。真的是猝不及防，不知所措，胆战心惊。
　　陈主任笑呵呵地给她倒了杯水，别在后腰，绑着指甲钳和掏耳勺的钥匙串随着脚步发出叮铃的声响。秦欢道谢赶紧双手接过。
　　“小秦啊，不要紧张，”陈主任拨弄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地中海头发，笑眯眯地说，“七班的班主任现在就过来，你等一下。”
　　“好。”秦欢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心里不停地在准备等一下自我介绍要说的话。可是由于太紧张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越准备越乱。
　　外面传来熙熙攘攘，欢笑打闹的声音，是大家早操回来了。秦欢大拇指内侧的指甲早就被她紧张地撕了一大块，这下食指又抠上了包盖指甲的皮。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声，接着门从外面被打开，热气缓和了一下空调开得冻人的办公室温度，“主任！”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秦欢心中一惊。转过头一看，果真是。矮胖的身材，油腻且带有高原红的大饼脸，黄绿横条纹的衬衫，不符身高的休闲西装裤在黑色的皮鞋处折了一大块……
　　那么多年，穿衣打扮丝毫不变，脸上总是带着如同地主的傻儿子般的笑容。他就是高二七班的班主任，也是她高中时候的班主任——邓建林。
　　老邓见到她显然也是很吃惊，深凹的眼睁得很大，“秦欢？”
　　秦欢站起来，挠了挠微红的脸，不好意思地叫了声，“老邓好！”
　　“你们认识啊？”陈主任左右手的掌心撑在膝盖上，直着身，哈哈地笑着。
　　邓建林把门关上，没好气地说：“怎么不认识，我带的第一届学生，班里最皮最闹最爱说话的一个！”
　　都那么久怎么还记得？秦欢乖乖地站着，不敢说话。
　　“那就更好了，”陈主任右手拍了一下大腿，“那邓老师你就领小秦去认识一下你们七班的同学吧！”
　　“好好。”邓建林连声应道。秦欢拿起白色的帆布包，挎在肩上，和陈主任道了一声谢也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主任办公室，来来往往一些搬着作业本的学生都很好奇地看着她，还不时地转过头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跟看猴似的。
　　要换成她高中时期，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瞪一眼回去。可是现在，秦欢只能装作乖孩子，故作镇定地跟在老邓身后。
　　“那么多年了，你怎么长不大，还跟高中时候一个模样？”老邓转过头，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问她。
　　秦欢从小到大都是很讨老师喜欢的孩子，所以她也一直很厚脸皮，对老师无所畏惧，但是面对邓建林，她还是很不好意思，不敢造次的。可能是因为以前经常给他惹事的缘故，“我长高了一点。”
　　“是长高了不少，”老邓停下脚步，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我记得以前你和我差不多高，现在你都比我高出半个头了。看来以后不能骂你了，不然显得太没气势了……”
　　星期一早上的第一节依然是班会课，每个班的讲台上依然是班主任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本周计划，而底下的学生在干各种事，看杂志小说，讨论周末的篮球比赛，说话……
　　熟悉的课桌椅颜色，熟悉的绿色吊顶大风扇，还有空气中熟悉的早餐的味道。秦欢在后面开心地笑着，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地轻快起来。目光扫过教室前门一个又一个不锈钢红字的班牌。高二九班，高二八班。
　　前面的班级里传来一阵阵哄闹的声音，老邓停下了脚步，躲在关着的后门上。
　　秦欢也跟着停下，看着老邓做贼般的猥琐地贴着门弓着腰偷听的样子，嘴角荡起了大大的笑。
　　这时，一门之隔的教室后排处传来一个大嗓门的男声，“放点音乐啊！反正老邓不在！”
　　随后一个女声从教室的那头汹涌地传来，“放什么放？！冯天书你给我坐好！化学试卷交了吗？！物理作业写了吗？！什么作业都没写在这哔哔什么？！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狗头拧下来？！”
　　然后那个被吼了的男生就不说话了，不过很快他好像又和身旁的人说起小话来，“官大爷，等一下语文试卷要交，你还没写耶。”
　　“写什么写，”在最靠近门窗处，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哪个有出息的写语文？傻逼。”
　　秦欢看着老邓连高原红都褪去了的黑脸，一不小心没憋住笑出声来。随后，教室瞬间安静了。
　　邓建林走到窗边，一把拉开遮得严严实实的银白色遮光窗帘，对坐在窗边的男生恶狠狠地说：“官渡！把手机放好！赶快写语文作业，下节课交给我！还有，窗帘不许拉上！”
　　然后温柔地朝秦欢招了招手，“来，进教室吧！”
　　秦欢听话地走过去，在经过后窗时，刻意看了一下坐在最后排窗边的两个男生。
　　靠窗处一个细皮嫩肉的帅气男孩，一头光亮的黑发和他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而他麦芽糖肤色的同桌则是剃了个寸头，短得几乎没有头发。
　　冯天书痴呆地看着秦欢，白衬衣，八分浅色牛仔，脸上挂着很灿烂的笑容，明媚到让人的心像冰激淋一样，一拿出冰箱就融化的那种。
　　更重要的是她还朝自己微微点了头。冯天书张着嘴，想起了自己看的爱情小说里男女主角邂逅的情景，不禁想流口水，“官大爷啊，这是新同学吧？长得可真好看啊……你说是不是？”
　　官渡愣了半晌，没说话。然后忽的又把窗帘拉上，“有什么好看的？这种女的，街上一抓一把大。”
　　冯天书的脑袋随着秦欢的身影转动，“我就喜欢这样的。”
　　教室里的人都盯着自己好奇，疑惑地看。秦欢原本已经稍稍放松的心情，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她站在教室前门边，看着老邓左顾右盼地走上了讲台，又露出了憨傻的笑容，“同学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英语代课老师，秦欢。”
　　平地一声雷。班级里长长地“哦——”了一声之后，哄闹起来，尤其是男生，拍着桌子猛吹口哨。
　　秦欢看着欢腾的教室，露出大大的笑。
　　“好了好了，安静下！”邓建林拍了拍讲台，语气里满是自豪，“秦欢呢，既是你们老师，也是你们的学姐，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在英国念的本科和硕士……”
　　“哇哦……”哄闹的班级里传来惊叹的声音。
　　秦欢被大家的仰视敬佩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冯天书的右手摸向官渡的大腿，暧昧地说道：“既是学霸学姐，又是青春老师，真刺激啊……”
　　“滚！”
　　被用力推了一下的冯天书歪过身去，白色的铁椅在米黄色的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全部人都往那个声音看去。冯天书看到秦欢投过来的目光，立刻坐好，“不好意思”地大声说：“学姐不好意思，看到你太激动了。”
　　“哈哈哈！”班里越闹越大声。
　　邓建林用手点了点坐在最后排的人，吼道，“不许欺负老师！尤其是你们几个！冯天书！官渡！庞南杰！钟庭蕴！听到没有？！”
　　被点名的庞南杰卷起桌上的物理书，脚踢在书桌的铁杠上。将身子往后仰，手搭着同桌的椅子，扯着嗓子喊，“不欺负不欺负！我们会好好照顾学姐的！”
　　“行，那我们就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老师给我们做自我介绍！”班级里响起震天的掌声，还有“鬼哭狼嚎”的欢呼声。
　　秦欢在掌声中慢慢走上讲台，体会了一把领导人到乡访问般的热情，“同学们好！我叫秦欢！”
　　她拿起讲台上的马克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明明刚才还紧张得要命，一开口后，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平静自然了下来。秦欢看着底下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继续开心地说道。
　　“我是10年的毕业生，比你们大了大概五六七八岁。这是我第一次当老师，所以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一个黑细的手臂高举在后排的空中划着圈圈，那个麦芽糖肤色的男孩露出皓白的牙齿，“学姐！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秦欢看向他，心里大概猜测到他的问题，“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天书！！”他用力地站起来，挂着书包的椅子往后倒，“学姐有男朋友了吗？”
　　果然是。秦欢看着这个穿着黑色的V领T恤，有个衣角胡乱塞到了校服裤里的男生，大方地回答道，“目前没有。”
　　班上的男生起哄，“哦哦哦哦！”
　　秦欢在讲台下的手交叉握在一起，看着底下，“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庞南杰用卷起来的书敲着书桌边沿，“那学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喜欢比我大的。”秦欢笑。
　　“比你小五六七八岁的行不行？”坐在庞南杰旁边，隔了一个通道的冯天书又扯着公鸭嗓大声地说。
　　秦欢想也没想，就诚实地回答道：“比我大一点的比较好。”
　　冯天书低着头，脸上莫名其妙的红晕看不出是真是假，可声音依旧是大，“没关系啊，虽然我比你小，但是也可以照顾你啊！”
　　“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秦欢被说得耳朵都烧了起来，无奈。冯天书，我记住你了！
　　这时，第一排一个皮肤很白，头发有些黄，脸颊有些许红血丝的女孩慢慢地举起了手。秦欢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同学你说。”
　　“老师，你为什么会回来教书？”声音很软，肯定是个很乖的学生。
　　对于这个问题，秦欢这两天已经回答了一下三十次。话说多了，就连自己也信以为真，“因为去了外面之后才知道家里的饭菜有多好吃。我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所以就想着回来当个老师好好过日子。”
　　“英国好玩吗？”第二排一个胖胖的带着黑框眼镜的女同学问。
　　“很好玩，不过就是东西太难吃了，连方便面都难吃的那种难吃。”秦欢心有戚戚然。
　　“那你现在是正式老师吗？”她又问。
　　“不是，我现在是实习老师，有一个学期的试用期。”
　　“老师，直接考外国的大学难不难？”
　　“其实还好。”
　　“要进行什么考试啊？”
　　“我们留学生是不是很难融进外国学生的圈子里？”
　　……
　　“学姐，你交过男朋友吗？”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秦欢压抑住内心想把那个人吊起来打一顿的冲动，微笑地着看向冯天书，“没有。”
　　“铃铃铃……”
　　下课铃终于响了。
　　秦欢拿起包，正打算往办公室走时，突然想起来，“课代表！哪位是英语课代表？”
　　“我我我！”
　　秦欢看着像狒狒一样甩着两个长手，右脚接左脚哒哒哒蹦上来的冯天书，“哦。”
　　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