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痣》子衍

2、第二章

　　韩笙口味偏甜，午餐季君杉就定在了一家淮扬菜馆。
　　期间韩笙一直在走神，吃东西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全凭本能。
　　季君杉担心他噎着，舀了一碗汤递到韩笙面前，温声道：“怎么了，学校有人欺负你？”
　　韩笙连忙摇头：“不是。”随即咬着唇纠结半晌，神色落寞：“季先生，我见到他了。”
　　不用韩笙解释季君杉都知道这个“他”是谁，穆修，韩笙念念不忘的初恋。
　　韩笙和穆修是初中同学，那个年纪的孩子刚刚步入青春期，对一些事情有着本能的好奇。在班上的男生一边脸红一边偷看杂志上的大胸美女或者讨论哪个班的女生更漂亮时，韩笙却发现自己对男生更感兴趣。
　　对于“同性恋”这个词韩笙并不陌生，以前多多少少听到别人说过几次，没有人给他解释这个词的含义，向他灌输自己对于这个词的情绪，韩笙自然的从字面理解它——同性别的人相恋。
　　“原来我是“同性恋”啊。”那时的韩笙懵懵懂懂的想着，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反正在他看来喜欢同性和喜欢异性是同样正常的事情，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此毫不掩饰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韩笙之后一直觉得喜欢上穆修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开朗又善良的小帅哥，还有颗聪明的脑袋，吸引别人的目光再正常不过了。
　　他胆子有些小，虽然发现自己似乎对穆修有好感，但是没有去做什么，只是有意无意的找机会偷看穆修，然后一个人躲着偷笑。
　　捅破窗户纸是在学校的春季运动会上，韩笙从小就是个运动白痴，最后居然被赶鸭子上架报了个一千米，抗议无果，正好苦哈哈的每天放学后去操场练跑步。
　　那时初中没有晚自习，韩笙的家离学校不远，于是他和家里打过招呼后就在学校跑步到天开始黑的时候再回家。
　　韩笙那时个子在同龄人中只算中等，毫无身高腿长的优势，体能也不好，慢悠悠的绕着四百米一圈的橡胶跑道跑一圈下来喘的像没了半条命。
　　之后的六百米，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走完的 ，就是这样，练习的第三天韩笙还是在中途岔了气，捂着侧腹蹲坐在草坪上，扁着嘴看别人快速的从他面前掠过。
　　他这样的水平上跑道，真的不是去负责丢人的吗？韩笙越想越郁闷了。
　　“运动后不要蹲着。”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韩笙身后响起，韩笙转过头去，就见暗恋的少年走到他身边坐下，笑容胜过天边的万丈霞光。
　　后来发生了什么韩笙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在那之后，他和穆修终于从普通同学变成了朋友。
　　只在运动会上报名了跳高比赛的穆修，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的陪韩笙练跑步。
　　跑跑步，聊聊天，韩笙能坚持跑下来的距离从一圈到两圈，终于在比赛前，完成了一次性跑完一千米的成就，虽然速度慢的令人发指。
　　“就你这体能，中考考体育的时候可怎么办？”运动会前夕，穆修见他跑完步累的走不动路无奈的揉他的头发。
　　原本因为以后没法再和穆修在放学后独处而沮丧不已的韩笙顶着一头乱毛，红着脸破罐子破摔：“到时候，看着办？”
　　“要不……以后，我们放学后还来跑步吧。”
　　峰回路转，韩笙对运动的抗拒立刻被抛到了脑后，兴奋的同意了穆修的提议。
　　一千米比赛开始的时候跳高比赛刚刚结束，穆修拿了个第二，班主任对他差了一点点没能得冠军扼腕不已，拉着穆修教育了好半天，别以为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就看不出来穆修是因为心不在焉才撞到了竿。
　　穆修在班主任的口水洗礼下乖乖低头认错，转过身无所谓的耸肩，从同学那里接过外套穿上，就去看韩笙的比赛。
　　韩笙的情况岂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第一名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刚刚开始跑第二圈，慢吞吞的比别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等到其他人全部到达终点，韩笙还有一整圈没跑完，就连裁判都在考虑要不要跟他说一声让他别跑了，反正怎么说这最后一名都肯定归了他。
　　跑道旁聚了不少围观的人，善意恶意的评论都有，韩笙面皮薄，这下忍不住红了脸，又羞又急之下居然崴了脚，径直摔了下去。
　　围观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影子掠过，穆修已经冲到了韩笙旁边小心翼翼的把人扶起。
　　脚腕刺骨的疼，又让心上人看到了自己丢人的场面，韩笙低着头，红了眼眶，看着更加可怜。
　　穆修不知道韩笙是觉得丢了脸，还以为他是疼的想哭，心急之下直接一手搂腰，一手托住韩笙的腿弯，把人抱起往医务室走。
　　“刚刚那是公主抱吧!”
　　“是，是!唉，真浪漫，要是有一天有个大帅哥能这么抱我就好了。”
　　“还是算了吧，你的体重我怕大帅哥会摔着你。”
　　“去去去，怎么说话呢。”
　　议论声渐渐听不见了，韩笙把脑袋埋在穆修的肩膀上脸热的能冒烟。
　　没人说摔跤还能拿福利啊。
　　韩笙细瘦的脚踝肿了一圈，红红的看着很是凄惨，校医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便去拿冰袋准备给韩笙冰敷。
　　被这一番折腾，韩笙疼的直抖，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直到冰凉的舒适感冲淡了伤处的痛楚，他才慢慢回过神来，然后，就见到了自己和穆修紧紧交握的手。
　　韩笙的脸，又红了。
　　艰难的咽咽口水，韩笙思考着要不要偷偷的把手抽回来，校医就和他们隔着一层帘子，要是突然过来看见他们牵着手，不得误会他们早恋。
　　穆修见韩笙有心思神游，就知道他现在疼的没那么狠，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稍稍松开紧握的手，用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挠挠韩笙的掌心。
　　韩笙：“!”
　　大眼睛、白皮肤，带着婴儿肥的男生一脸惊讶的样子实在太可爱，穆修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想捏捏他的脸，看看是不是自己幻想的那样手感良好。
　　气氛越来越暧昧，韩笙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这个药你带回去，记得按时喷，这阵子要好好休息，绝对不能剧烈运动，别又伤着了。”校医突然出现，一室情愫顿时消失无踪。
　　“好。”韩笙乖巧的接过校医递来的药，低着脑袋不敢想校医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回去的时候是穆修背着韩笙走的，韩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得眉眼弯弯，觉得不会有比现在更开心的时候了。
　　途经小树林，四下无人，穆修突然停步把人放在石凳上，转身蹲在韩笙面前。
　　“我以后，能不能叫你笙笙？”
　　笙笙？只有父母才这么叫他呢。
　　韩笙觉得这一天自己脸红的次数有点多，“可，可以。”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唉？韩笙一惊，有些心慌，不是暗恋加单恋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两情相悦了？
　　穆修还是那副很镇定的模样，可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嘴角抿着的弧度有些僵硬，耳朵也微微泛着红。
　　韩笙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原来紧张的人不止他一个，于是绽开笑脸点点头：“嗯!”
　　穆修长出了一口气，伸出手，如愿以偿的捏到了韩笙的脸。
　　果然很软，很好摸。
　　韩笙趴在穆修的背上嘴角不受控制的的往上翘，原来真的有比之前更开心的时候：“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开学。”
　　“开学？!”居然比自己还早吗？
　　穆修勾唇笑，想到了刚开学的时候，肉肉脸的男孩腼腆的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那个时候我就想捏捏看你的脸了。”
　　原来自己魅力那么大的吗？韩笙忍不住有些嘚瑟：“那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你的，说不定我就拒绝了呢。”
　　“你不是也喜欢我？老偷看我来着。”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因为我也在偷看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