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不可食用的土块

43、四十三

　　对于宋岚那条闹得整个热搜不得安静的退圈声明苏涉很快就给出了官方解释，声称退圈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因为宋子琛要去国外深造而不能留在国内续约，并非是大家猜测的“潜规则失败”“弃卒保帅”“苛待新人”之类之类的。
　　官方声明一出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原本还心存希冀的粉丝们纷纷抱团痛哭。现在随便上网一搜都是“xx心碎”“xx悲伤”的消息，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宋子琛的粉丝。苏涉看了止不住的冷笑，现在才来路转粉？人明明就是被你们逼走的，来“猫哭耗子”有意思吗？也不想想当初骂的有多不留情。
　　苏涉关了手机不愿再去关注这事的后续，人走了就走了，跟他没关系的事他也没那个精力去管。公众的记忆都是短暂的，再过上一两个月根本就没人会记得宋子琛是谁。不过考虑到宋岚主演的那部现代剧快要上了，在夏天结束之前各大视频网站上应该还能再见到那张脸……只是不知道薛洋那边该怎么办。
　　平日里作天作地的小祖宗一旦失恋怕是要把天给戳了个窟窿，宋岚那事刚出来就跑去把人的家给砸了，吓得周围邻居差点报警。之后又撂了工作玩消失，被聂怀桑大半夜的从海边捡回去送进医院，害得金光瑶以为他要跳海，急匆匆地赶去医院一问，结果只是烧烤吃多了撑得胃疼。几次折腾下来金光瑶是先受不了了，待薛洋新戏结束之后强制性地让他搬回了聂家，并且让秦愫推掉了所有的日程，给他放了长假。
　　一下子，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宋岚出现之前，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苏涉心里清楚，不过只是“似乎”。
　　其实不止是苏涉，其他人见了薛洋都是同样感受，小心翼翼地绕过所有和宋岚有关的消息，生怕再惹薛洋伤心。只是薛洋本人却对此丝毫没有察觉。
　　这天在家呆的无聊，薛洋就叫了聂怀桑魏无羡组队刷游戏，三个人占着沙发杀的天昏地暗。金光瑶在书房里正写着企划案，冷不丁被楼下爆发的喊叫给吓了一跳，仔细听来似乎是薛洋在抱怨对面太坑。侧耳听了一阵金光瑶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完全没有因为工作被打断而觉得恼火。也是，薛洋这段时间太过消极，能像现在这样发脾气不就是说明精神慢慢转好了吗？金光瑶将写了一半的文档保存好，悄悄下了楼去厨房切水果给他们吃。
　　端着果盘出来却见薛洋整个人都快从沙发上滑到地毯上，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的手指快的都快出残影了，大概是战况不太乐观，脏话一串连着一串，骂的金光瑶都没耳听了。走过去把盘子放到桌上，伸腿踹了他一脚。
　　薛洋正被对面虐的心里烦，脱口而出道：“宋岚！你他妈的别烦老子！！艹了聂怀桑！你他妈咋不动了？！你倒是奶我啊！！”
　　不止是聂怀桑不动了，魏无羡和金光瑶也同时像被定住一样僵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时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
　　薛洋浑然不觉，眼睛盯着屏幕快速操控着人物连声抱怨着对面追得太紧，好半天才发现自己的两个队友已经掉了线。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喊了些什么。
　　心里慌乱不知怎么解释就干脆闭了嘴，薛洋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起头，坦然地迎上他们的视线，却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他最忍受不了的同情，那目光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他还喜欢着宋岚”。怒火滔天而起腾腾上了头，顾不得去伪装，一抬手将手机狠狠掷出去，三步并做两步跑回自己的房间。短暂的寂静过后，楼上传来哗啦一声脆响，乒乒乓乓地闹个不停。
　　薛洋砸了水杯后仍是不解气，将所能拿到的东西通通都扔出去，胸口憋闷得生疼，疼得他不得不停下发泄的动作摁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剧烈的疼痛从胸口急剧扩散，沿着每一丝神经在体内疯狂流窜。
　　怎么还会记得他。怎么还能记得他。明明被骗的那么狠，明明受的伤那么深，明明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怎么还会再去想着他？怎么还是忘不了他。
　　薛洋颓然滑坐在地上，眼眶涩涩的发干，滚烫的液体顺着面庞滑落，他缓缓闭上眼睛倒在地板上，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扼住，无论如何拼命也只有一丝丝的气流顺着喉管流进身体。他正慢慢死去。

　　晚上聂明玦回家还没换衣服就先被自家弟弟拉去了书房，嘀嘀咕咕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将之前所有不知道的事都给补上。这下聂明玦才明白为何最近薛洋脾气那么反复无常。聂怀桑一边抹着眼泪——半是心疼薛洋半是被他吓得——一边劝自家大哥和金光瑶好好谈谈，温家那边已经不能再拖了。
　　聂明玦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早些年不出手是因为聂家根基尚不稳固，冒然行动不见得能扳倒温家，只得默默忍了。但现在情况已非往日可比，再拖下去只怕是夜长梦多。吃饭时看金光瑶望着楼上一脸忧心，就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只等吃完饭把聂怀桑赶回房间再去和他谈。
　　上楼给薛洋送完饭，聂明玦收拾干净餐桌就去了厨房。金光瑶抬头扫了他一眼，重重把洗碗布扔进池子里，抬脚就要走。聂明玦连忙把人拦下。
　　“先别走，薛洋……”
　　不提还好，一提金光瑶就火大，冷冷笑道：“你还记得咱家有这么个人啊？是啊，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不心疼了。你看他现在这样我心里能好受吗？”
　　“……”聂明玦也不知道应该先反驳哪一句，这酸溜溜的气话听在耳朵里真是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瞄了眼金光瑶的脸色觉得现在还是别再让他更生气的好，毕竟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理了理被打断的思路，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来跟你吵的。薛洋的事怀桑已经都和我说了。温家那边拖得太久了，好在我已经找到了合法的证据，是时候出手了。”
　　金光瑶闻言却想翻一个大大的白眼。非要等到现在才出手，看看你弟，看看薛洋。人活得那么正直可你看看你身边人都被害成什么样了。
　　相处这么久，聂明玦哪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摁下对金光瑶手段的说教之心，缓缓解释道，“你那时根基不稳，手里攥着那么多要命的证据却为了我跟温家公然撕破了脸。保不齐哪天就悄悄被温若寒派人给杀了。你自己也清楚，那时金家断然不会为了保你而和公然同温家作对。”
　　的确，他那时拿着那些东西叛逃出了温家，原本是想投靠聂明玦跟他一起扳倒温家，但怎么也没想到聂明玦会拒绝。他只得去找金光善寻求庇护，只是还没进门就被金子勋给撵了出去。四十多级的台阶顺着滚下去，疼的钻心。想起这些事身上那些陈年的旧疤条件反射性地一痛，金光瑶下意识地抓住聂明玦的手，后者温柔地将他的手紧紧攥着掌心。
　　“我当然也有错，不该在一气之下说出断绝往来的傻话，将你暴露在危险之中。你去找金光善的事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为了不得罪温家金光善也动过把你交出去的心，后来被金子轩给劝阻了。利害关系一挑明，他巴不得你回去。”
　　沉默一阵，聂明玦低低道：“我不是不想去告发他们，只是那些证据来源大多非法，上了法庭也不见得会被采用。聂家势单力薄，怕是没开庭就要折在他们手里。我已经失去父亲，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两个。当然现在也不能失去阿洋。”聂明玦抬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金光瑶眼眶微微泛着热，伶俐的口齿在此时统统都丢了，张着嘴好半天也说不出些什么。聂明玦心知他此时已经不气了，跟着松了口气，面上隐隐透出些许笑意，俯身寻到他的唇，重重吻上去。
　　金光瑶搂着他的脖子勾得他贴的更紧，轻轻从鼻翼间泄出一两句哼声同抱怨，热烈而缠绵。他只觉得从未如此开心过，横贯在他们之间的冰墙悄然消融，汹涌的波浪将两颗心紧紧推到一起，不再有任何的芥蒂。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终是心意相通。

　　聂明玦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说要搞死温家就绝对不拖延。除了有聂家做后盾外，蓝家和江家也是绝对支持，金家的态度则有些暧昧。
　　想来也是，金家和温家有大部分的交易往来，娱乐业上也是互利共荣的关系，金光善这只老狐狸必然不会那么轻易地松口。
　　金光瑶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金光善的为人他最清楚不过，若不是真真切切地见到好处，他是断然不会放弃温家这个大靠山，保不齐还会反过来出卖他们。若是聂明玦真要动温家，那金光善自然会对和聂明玦站在同一边的他有所戒备。
　　想来自己平日没少替他处理那些肮脏事，手里握着太多把柄，金光善若是想通了这一层，必然不会再留着他。思来想去，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只希望聂明玦真值得他这么做。不，不对，一定值得。
　　他们可是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