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不可食用的土块

42、四十二

　　那天过后薛洋和宋岚之间算是彻底冷了下来。薛洋心里憋着气，对宋岚视而不见，态度冷淡。而宋岚心里压着出国的事，日渐沉默下去。两个人不碰头还好些，一碰头就总要发生些争吵。基本上都是薛洋在借故找茬，而宋岚默默承受。
　　你说这也太可怜了吧，失恋还被前男友虐。聂怀桑默默给他点了根小蜡烛，没心没肺地躲在一旁看戏，还以为不过是两个人在闹着玩。
　　没过几天，宋岚的戏份就全部拍摄完毕，正式杀青了。他收拾完行李将申请好的资料放进背包中，犹豫一阵还是去找了薛洋，想和他最后说声再见。
　　片场大家都还在忙着拍戏，因而他的出现也没引起什么额外的注目。他悄悄走到休息地，四处张望寻找着薛洋，却看到他和那个女孩子站在一起，两个人不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起开心的放声大笑。
　　莫名的酸涩涌了上来，宋岚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半晌之后却是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薛洋是那么的快乐。而和自己在一起时却总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他总是那么的不高兴。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回头去看。为什么要回头呢？薛洋现在没了他过得也挺好，不是早就抱定了想法护他周全，那么就这样顺势退出他的生活，再无牵连别会不会更好？
　　如此一来，还是不去打扰了。
　　宋岚回去拿了行李直接打车去了机场。他要走的消息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却只有晓星尘来送行。宋岚一边和他说话一边不住望向门口，眼神在来往人群中不住搜寻，希冀能看到些什么，但却什么都没有。又拖了许久，直到晓星尘不断催促，他才托运行李进了安检。
　　想留下来和他一起面对，但又知道自己留下来才是最大的麻烦。
　　坐在飞机上等着起飞的时候宋岚将手机拿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上公司给他准备的微博账号，将备忘录里打完好久的文字复制粘贴，犹豫许久狠狠摁下发送。这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他应该还在空中，如金光瑶所希望的那样彻底消失。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承担，如此便伤不到薛洋。
　　他能为他做的，仅仅只有这些了。
　　“今天其实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那就是我与公司的合约到期了。最终决定不再续签，从此退出娱乐圈。真的非常感谢公司同事们一直以来的照顾，也很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但真的非常抱歉。再会。”
　　关掉手机望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落下去的一轮红日，宋岚轻轻呵了口气，吐在眩窗上，模糊了悲伤与现实。鼻子里酸酸的，胸口沉沉的，心里苦苦的，离了薛洋浑身上下五脏六腑都没一处好的地方，针扎似的痛。
　　想当初他不理解聂怀桑的做法，不懂为何明明相爱却要分开。时至今日，面对相同的处境，他也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到底是太过喜欢，不忍就这么毁了他。他恨那些迫使他们分开的人，恨这无法改变的现实，也恨面对着现实无能为力的自己，那个没有能力去保护喜欢的人的弱小的自己。
　　沉沉的暖橘色的光浮在眼底，却让他想起有一次和薛洋一起跑活动，他睡到一半突然惊醒，却看到一大片如水的银光在静逸中流淌。清冷的月光打在心头，冷的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扭头想去找薛洋，只见天际未散的橘红霞光衬着薛洋沉在黑暗中的侧脸，温暖而柔软的孤寂，美的近乎凄凉。
　　他这边新月初升，那边却是余辉未散，日月共存，一半清冷一般炙热。他那时久久地望着薛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美的并不真切的梦境，无限的爱意涌上心头，浓烈的叫他自己都困惑。怎么就会这样喜欢一个人？连看着他都会觉得高兴。只是那时他没有发现，或许早早埋下了所谓的伏笔。日月并存不过是短短的一霎。他在他身边也只待了不到三年。却是他这一生最刻骨铭心的全部记忆。足够了。

　　薛洋收到消息的时候才刚刚下戏，妆才卸到一半瘫坐在椅子里准备刷游戏，却从镜子里看到聂怀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还举着手机。
　　“阿洋！阿洋！你看到了吗？？！！宋岚，宋岚他！！！”
　　他的声音满含着惊恐和不可置信，带的薛洋也有点慌。急匆匆退掉游戏页面打开微博，蹦出来的首页热门就是宋岚那条退圈声明。薛洋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盯着那上面的文字瞧了好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在嘴里念叨，分开来都看得懂可连起来大脑却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拒绝去理解。手指不住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抬起头望向聂怀桑，想听他说这不过是句玩笑。
　　聂怀桑接触到他这目光猛地一哆嗦，吓得都快哭了，一边后退一边说道：“苏涉那边来了消息，宋岚坐四点半的飞机去了香港，之后就查不到了。没，没有续约这事也，也是真的……阿洋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薛洋漠然站在那里，冷冷地瞪视着前方，极度愤怒的目光仿佛越过聂怀桑望着虚空中的某个人，卸了一半的妆挂在脸上，半面残血半面惨白，眉目深深纠结在一起，表情狰狞异常。半晌，才发出一声极响的嗤笑，冰冷而嘲讽。
　　好啊，宋岚。他笑的简直要停不下来，恨不得将那人揪到眼前千刀万剐，片片碎肉拿去喂狗，再看看那颗心是不是已经黑透了。好啊宋岚！
　　“阿洋……”聂怀桑见他要走连忙弱弱喊了声，却被薛洋一个眼神吓得没了话，缩在角落看着他走出去。
　　这个时候宋岚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香港，薛洋这一腔怒火急需发泄，头也不回地开车去了宋岚之前住的旧居民楼。拆迁的告示贴在破败院子里最显著的位置，他下了车绕过腐臭的垃圾箱，试图辨认出宋岚之前住的是哪一栋。
　　昏黄的灯光之下，他仰头望着楼上点点灯火，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小的门牌号。沿着剥落的台阶慢慢向上走，有遥远的欢笑声在耳边嗡嗡作响，现在应该是回家吃饭的时候？家？曾几何时他和宋岚也有这么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只是现在那个给了他家的人亲手了解了这一切。不合时宜的悲伤涌了上来，他站在破旧的房门前，有那么一瞬间，眼泪就要不受控制落下来，门却忽然开了。
　　薛洋从悲伤中骤然清醒，惊讶地看着那个人。
　　晓星尘抱着一个大纸箱也是同样的惊讶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在这？快进来？”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薛洋隐隐觉着他在这是因为宋岚在这住着，顿时有些恼火。
　　晓星尘听他语气不善，不欲多做解释，抬了抬手里的箱子说：“宋岚走了之后有些东西来不及处理，这儿要拆迁了，我就来替他收拾一下。刚要走。”
　　薛洋听了面上却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嘲讽至极。那笑容看的晓星尘心里很不舒服。
　　“让你来收拾？你和宋岚又是什么关系？他……他难不成喜欢你？”他冷笑道，没察觉到自己的话里有多酸涩。
　　晓星尘听了却不由得大吃一惊。薛洋怎么能这么想？难道就因为他自己对感情不认真所以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吗？他怎么能怀疑宋岚对他的喜欢！没由来地感到愤怒，宋岚为他做了那么多，甚至被迫放弃事业出了国，难道却要这样被怀疑？！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你……”
　　“够了！”晓星尘把手里东西往地下一扔打断了薛洋的话，气的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这么怀疑他！宋岚除了你从来都没喜欢过别的什么人，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急速地深深吸了口气，愤然道，“宋岚一直都是个认真的人，对感情也是一样，他是真的喜欢你，可你呢！你，你如果只是想玩玩找别人不也一样吗？干嘛要去招惹他。玩弄别人的感情真的很有意思吗？他为了你被温旭威胁，被同学孤立，被人侮辱谩骂从来都没抱怨过，你却这么对他，甚至把他逼走。你，你把他的心伤透了。”
　　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一通责问说的薛洋哑口无言，晓星尘也像被自己吓到了一样，低头抱起纸箱撒腿就跑，生怕薛洋反应过来。
　　“认真？”薛洋喃喃自语道，“可你又凭什么断定我就不是认真的？”
　　都说他宋岚有真心，那他呢？难不成都是假意了？
　　薛洋用力砸了一下桌子仍不解气，扬手掀了茶盘摔了茶盏。
　　他是没有真心，遇到宋岚之前没有，遇到宋岚之后好不容易有了点还全给了出去，他怎么可能还有！一个两个的和他谈真心，凭什么！明明是宋岚先走的所有的错都是宋岚的，凭什么他们要来指责他！明明是宋岚先撩动了他的心思，凭什么他能走得那么轻松！明明受伤最深的人是他，凭什么……
　　宋岚！宋岚！宋岚！！
　　桌上摆设遭了毒手，就连家具也不能幸免，薛洋砸了大半个家气的浑身哆嗦，站在暴乱的中心面对一地破碎的残骸。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滴落，砸在心上，溶出一个大洞。
　　薛洋沾了一滴送进嘴里，不是眼泪，这么咸苦的液体怎么会是眼泪，他连心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