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不可食用的土块

40、四十

　　在金光瑶的操作下所有事情都来了个大翻盘。那段视频被“证明”是伪造的，而且还发了一批清晰截图证明各个“大V”和营销号是收了钱被人指使着去抹黑宋子琛和薛洋，坐实了“阴谋论”。之后又举报了一批造谣生事趁乱抹黑的，连同上面那些恶意中伤的一同告上了法庭，正式发了律师函等着走法律程序。只是这么一来就等于正式和温家开战。金光瑶原本可以更好的去解决这件事，只是碍着薛洋不便“抛弃”宋岚，只得如此撕破了脸。
　　再说宋岚，那段同人争吵时说出的过激言论被金光瑶拿来美化一番，变成了呼吁大家理智一些看待问题的宣传文案，末了还感叹宋子琛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耿直藏不住心事，帮他扳回了一局。事情到这已经压得差不多了，虽然这结果众说纷纭，但两家粉丝暂时是休了战，不过仍旧“互看两相厌”，抱定了“老死不相往来”。但这事结束之后却不知为何冒出一大批CP粉，艰难地在夹缝中生存。
　　这个年大家过的都不痛快。宋岚回了之前住的旧城区小破楼给母亲守孝，薛洋也拉不下脸去聂家见金光瑶，自己一个人呆在郊外的别墅过了年。
　　不过有人忧愁，却有人欢喜。
　　待过完年新戏开拍，孟金宜终于如愿以偿做了“女一号”。其实这部戏本应该是薛洋和宋岚的第二次合作，挑大梁担任双男主，只是被那样的消息一闹，谁还敢用宋岚？制片那边本来是要换掉他，但薛洋说什么都不同意，说这样避嫌太刻意，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才不怕这些。商讨到最后，宋岚换成了一个小配角，而男二号则换成了金家旗下的一名演员。不过虽说是双男主，孟金宜的戏份可比那个名义上的男主多，场次仅次于薛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宋岚丝毫不意外，平静地接受了，收拾一下东西就跟着大家进了组。学校那边他已经不去了，提交的手续也正在审批，估计等拍完这部戏就能走了。组里几乎没人知道他家里出了事，宋岚也不提，只是众人能明显感觉到他跟变了个人似得。以往宋岚性子虽冷但若是谁有什么事总会伸手帮上一帮，而现在无论做什么他的态度都是冷冷淡淡的，明显将自己与其他人隔离开来。
　　没有无缘无故的转变，只是这其中缘由薛洋清楚却不能说。他攥着手机几度犹豫，最终选择将这秘密压在心底，全做不知道。屏幕上来自医院的退费短信却在提醒他，宋岚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作如今这副冷淡的模样。越是细想，便越是痛恨温旭那帮人。如果不是他们从中搅局，宋岚妈妈也不会死的那么早，说不定等过上几年再坦白，她会试着接受他们……
　　但好笑的是，最初交往的时候薛洋压根不曾想过坦白这件事，他那时认定他和宋岚之间“不过是玩玩”，顶多交往个半年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薛洋自己甚至还幻想过分手的场景，只是那些场景中没有一种会像现在这么痛。
　　像从心头生生剜下一整块血肉，牵连着浑身上下的神经，每一想到宋岚都会剧烈作痛。有时睡着睡着摸不到身边躺着的那个人，也会从梦中骤然惊醒，一身冷汗浸在微凉的空气中，从头到脚连心都凉了个透。
　　不应该是这样的。薛洋自己也想不明白，之前谈过不少次恋爱也分了几次手，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活生生地把日子变成了一场无止境的折磨。脑中想的心里念的，翻过来覆过去，全都是宋岚。
　　除夕那天他一个人在别墅里实在坐不住，开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乱转。家里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宋岚没有回来过。他对这情况略微有些失望，却也清楚他为什么不回去。分手之后，他那里也算不上是他的家了。没在那边，那就只可能在医院。薛洋心中忐忑，不知道应不应该过去，如果碰上了他们母子又该如何解释。前后思索了半个小时，用个“我感觉自己有点咳嗽”的破烂理由说服自己，驱车去医院开药。这一去才知道，宋岚母亲在前些天过世了。
　　他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浑浑噩噩地上了车，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点着了火，上了公路。震惊和错愕过去之后，胸腔之中跳动的心脏又在隐隐作痛。宋岚现在怎么样了……？他不敢去想，手指却像有自主意识一样调转了方向盘，将车子开向了公墓。
　　层层白雪封上了这处孤山，上山的青石阶被匆匆扫过，未清干净的细雪上还残留着上一个访客的脚印。薛洋静悄悄地跟着走了过去，躲在一棵树后默默地看着不远处跪着的人。
　　宋岚背对着他跪在墓碑前烧着一堆纸钱，身形比分开那阵瘦了整整一大圈，一袭黑衣显得格外扎眼。纷扬的雪花被风卷进眼睛里，化成水滴沾在睫毛上，连日来的纠结煎熬忽然就有了答案，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薛洋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喜欢上了宋岚。
　　喜欢？无意识地将这字眼在口齿间咀嚼，苦涩的汁液慢慢变作了甘甜。
　　他喜欢宋岚？他喜欢宋岚！
　　尽管这个人幼稚、脾气冲、一本正经、管东管西、做事有时不过脑子经常得罪人、学不会妥协委婉和客套还轴的要死，有着这样那样他不能忍受的臭脾气，但这个人爱他，包容他，遇到事情第一时间会想着他，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甚至不惜去和人争吵。又有几个人能像他这样，在知晓了他所做的全部事情后仍能坦然地对他说出“我爱你”呢？
　　只有一个宋岚。
　　大千世界，人海茫茫，他想要的也只有一个宋岚。
　　那宋岚呢？他料定他也是同样的喜欢着自己。分手是他妈妈逼迫的，宋岚不见得真想分开。是啊，他那么严肃正经的一个人当然很在意“孝顺”这些东西，所以才不敢违背他妈妈的意思，没有挽留一句。不可言说的喜悦瞬间充斥了整个身体。宋岚当然还爱他啊！而且他妈妈也说了，“希望宋岚和真心爱他而且他也爱着的人在一起”，宋岚喜欢他，他也喜欢宋岚，这不正好吗？所以他们两个在一起，宋妈妈一定不会再反对的。
　　只要宋岚再回到他身边，他一定不去计较这次分手。
　　可是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宋岚来同他说一句话。如果分手只是他妈妈的主意，那现在他不用再去在意，为什么他还不回来？在剧组每每一打照面，那人就像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地走到角落背着那么一两句少之又少的台词。皱着眉头，郁郁寡欢的模样薛洋看了心里不舒服。
　　时间久了，失望的情绪涌上来，薛洋也上了些火气。气自己居然心有期待，气宋岚无所作为。他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真想分手？薛洋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气的想打人。撩动了自己的心思现在却想放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又急又气的，当秦愫提出希望他和女二号能传些绯闻时，薛洋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了。不过就是顺着公司的意思炒CP，把出柜这种新闻给压下去，只是薛洋气闷这些时日早就不爽，牟足了劲一样对着那小姑娘献殷勤，故意和她表现的亲密，宋岚在场时更是变本加厉。吓得小姑娘都不敢主动跟他说话，怕真惹上什么麻烦。
　　宋岚心里怎么可能好受？只是已经决定不再插手薛洋的生活，再怎么难受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明明心头被酸液腐蚀出无数个窟窿，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明明就是很爱这个人，很想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对所有想接近他的人大声宣誓主权，可是偏偏什么都不能说。就只因为他爱这个人。所以除了袖手旁观什么都不能做。
　　原本就想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但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不停地说：“总得告诉他要出国的事吧？”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不断地怂恿着他，“找一个时间悄悄地溜到他房里，和他说一声就走。”
　　“不好吧？”宋岚反驳道。“怎么说也是分了手。”
　　“就是分了手才要一切照旧，难不成你还对他有别的心思？”
　　不，不能有其他心思在。宋岚猛地一甩头，将那声音甩出脑海。他不应该也不能再对薛洋有其他的心思在，所以……所以他应该去找他，亲自和他说明白。
　　薛洋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前时忍不住挑了挑眉，将嘴角得意的弧度收起，环保臂膀倚靠在门边戏谑道：“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和你说。”宋岚低声道，声音微微发着颤，将要出国的消息咬在齿间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挑明。他舍不得。眼睛贪婪地望着面前的人，目光一寸寸扫过曾经吻过无数次的皮肤。目光交接不过短短一瞬，积压已久的情感却强烈到要他为之颤抖的地步。
　　不想现在就说，他舍不得这最后独处的时间。
　　薛洋看他这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小虎牙藏都藏不住，身子一侧将路让出。“进来再说，还想被人说闲话吗？”
　　宋岚象征性地犹豫几秒，迈步走了进去。
　　薛洋单手托腮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眉眼笑的弯起。
　　我怎么说的来着？你明明就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