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的童谣》格格九

2、Chapter 1 裂痕

　　立翔犹如当年。
　　我却早已不是，长发，淡妆，耳洞，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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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十一分。
　　林立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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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民歌餐厅打烊。我与立翔回到了他家。也明白了为何他会在我回国的第一日就知晓。
　　那是我今早打开的门的对面。
　　是的，他还住在他当年的家，也就是我和靖阳当年的邻居。

　　钥匙被放进至今熟悉的钥匙孔，旋转。
　　“汪！汪！汪！”白色的小狗瞬间扑到我怀里。球球，两年不见，你还好吗？
　　我轻轻拥着它，把下巴放在毛茸茸的头上，如获珍宝。
　　现今的球球，身材已经完全名副其实。不比临走之前因为我与靖阳的关系，根本无暇天天照顾他，他瘦的该和瘦猴叫一个名字。

　　为什么用“他”呢？
　　那时候我总缠着靖阳说自己在家很孤独，他便抓来一只小狗，当我们儿子。立翔则名正言顺的成了为他冠名的教父。球球很得我们三个人的喜爱，过最后一个圣诞节的时候，靖阳甚至买了一条围巾给了他。
　　红色的，我最喜欢的颜色。

　　“夏天怕他热着，围巾我收起来了”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些什么，立翔随口应着，进了厨房。

　　我只得怔了怔，坐在亲自为他选的布艺沙发上，环视周围。淡黄色的墙壁，木色的窗帘，白色的家具，有着咖色头发男子的家与两年前并无大异。
　　而三个小时前传到我耳尖的话语却很不合气氛的在我脑中回荡。
　　“你想隐藏自己的身份，我也就不说破，不过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努力。”这是莫叔听到那个似乎名叫关古莉的女孩跑到他面前吵嚷后过来对我说的话。

　　莫伟，民歌餐厅的老板。当年，与他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只是因为认识林立翔，认识高明权，帮他唱过几个晚上的歌而已，而已而已。
　　没想到至今他还在经营着那个餐厅，那个很多年轻人的梦想或是得到或是失去的地方。也因此有了关古威的出发，有了方若琦的开始，有了林立翔的重新战斗。

　　“在想什么呢？”立翔端着柠檬水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顺带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把‘寻找灵魂歌者’的宣传材料放在我面前。

　　瞧着那密密麻麻不知几千字的大赛说明我的头就开始痛。于是擅自把纸上的信息总结为‘详情向林立翔咨询。’一边瞪着眼睛痴痴地看着他，一边应着他刚才有的没的问题：“也没什么，就是看见你，突然想起我该上坟了。”然后开始低头喝着最喜欢的饮料——立翔牌柠檬水。
　　立翔微微颤了下，语气酸的差点把我嘴里的水呛出来，“哎哟，你可真能联想，想到过几十年给你老公我上坟呢？”

　　我愤愤白了眼他，他只当没看见，向我介绍起比赛概况来。说简单了也就是一个创作团体歌手赛，由三大唱片公司举办。与其他选秀节目不同的一点是全程不曝光歌手身份，报名资料只在以公正严明著称的莫叔手里。歌曲统一在电台播出，公众投票选举。所以这对还没想好是否重回银幕的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那立翔你准备怎么做？……嗯……我的意思是，我们该有自己的风格，这样才比较容易被大家记住，你也可以比较容易打入唱片领域。”
　　“……”回答我的是没有回答的笑声。
　　“笑什么？”
　　“你与以前不一样了。”
　　“呐？……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说出诸如‘我看曝光长相咱们赢才靠谱儿’之类的？没事，我这就说了，立翔你超帅巨帅无敌帅~”
　　咖发男子闻言看了我半天，拉过我的手浅笑道，“丫头，你真的永远就是个孩子……”
　　我不自觉地蜷起双腿，让脚掌中心触碰着沙发的边缘。立翔则像以前一样宠溺的搂着我，听我给他讲述这两年我都做了些什么。全然忘记了他明天有那么多的通告要赶。直到清晨六点，立翔的手机开始死命的嚎叫。有点熟悉的前奏，当时的我却没有在意。
　　“对不起啊，新一代小天王，忘记了你现在忙得要死。”
　　“啊呀呀，那绝世小美女怎么补偿我呢？”
　　“今晚陪你练练？”我嘻嘻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立翔无语，目的达到。
　　“不过，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找间房子，我不想再住在那里了。”
　　“那简单，你住在我这里。”
　　“……我暂且没有和男人同居的打算……”

　　终还是没有拗过立翔，在他家里住了下来。
　　而他说的补偿则是由我来策划这次我们在歌坛的再出发。

　　他呢？
　　接着的七天要赶到意大利去拍《威尼斯之恋》。如果我没有回来就一定会在那里相遇吧，再被他带回来，还是这样的现在，我想。
　　现在这样又是什么，重逢后的分开？不过很好。虽然很久不见，很是想念彼此，可以想到刚回来就每天在同一房子坦诚相见，自己还是没有心理准备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不想与立翔住在一起。
　　与立翔住在一起好处有很多的，比如可以免费喝到他泡的柠檬水。
　　比如他很体贴的为我和这次比赛定了钢琴送回家。虽然我在电话里叫嚣着创作要用电子琴才专业，他还是自顾自很大义凛然地说只是很怀念当年我弹的曲子。
　　我是说不过他，一直都是。
　　荒废了两年的钢琴也该好好捡起。

　　莫叔说得对，既然决定了就该努力去做好。我或许失去了爱情，但我还有立翔这个犹如亲情的存在，与，我的梦想。
　　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我不再去想，我没有力气没有精神也没有权利。我能把握的，只是未来，就像我现在眼前笔下的这张白纸一样。曲子与歌词飞一般的跳跃出来。

　　…………

　　这样日复一日的日子转瞬而过。
　　八月二十。
　　我的那天是从中午开始的。

　　正是在钟楼的钟刚刚敲响十二下的时候，如时醒来。我望着淡黄色的天花板，捶了捶后背，全身虚脱的几乎动不了。的确，前几天的创作用力过猛些，不过我必须要起来。
　　因为。
　　今天是很特别的日子。

　　对。
　　立翔要回来了。

　　但不只因为这个很特别。
　　今天，是我的生日，二十岁的生日，可以嫁人的年龄。
　　那时候我就逗靖阳说，要是你对我不好，我一到二十岁就随便找个人嫁掉了。靖阳每次一听，就会使劲吻我，吻到我接近窒息。说“你已被我刻下烙印。永远属于不了别人。”
　　那是咒，至今我仍然无法逃脱。

　　而这个日期的特别，没有完。
　　今天的意义还有着与生日有着同样纪念性的，也就是忌日了。
　　八月二十日，是我母亲的忌日。
　　我要去看她。

　　当准备万全已是午后。
　　我收拾好心情，拉开落地窗帘。赤着双脚，打开通向阳台那沉沉的玻璃推拉门，迈出一只，再一只，秋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重重地伸了一个懒腰。抬眼看天空。
　　靖阳说，如果以四十五度的视角望向天空，会发现天空是透明的。
　　是的，靖阳，童靖阳。你比我认为的更深的存在于我。
　　但你的话，都是骗人的。
　　面对那刺眼又带着冰凉的阳光，我只有眯起眼睛，如何能看到天空？

　　回忆至此，便随手捡了鞋子，匆匆离开。
　　所幸公交车站人并不多，我很顺利地到了墓园。
　　两年没有来过，墓碑却并没有被灰尘掩埋。我知道，是立翔。立翔，该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可是我们的相遇，注定只能刻上亲情的标签。

　　对真正的亲情，我的母亲，只想说我回来了。
　　我带来的，是紫花苜蓿。
　　母亲生前最爱的牧草，也是我最爱的牧草。
　　只是牧草，不是花朵。注定为美丽的花提供养料，自己去枯萎。可就算如此，也是顽强活着的生命，为了花朵的更加妖艳，自己香消玉殒的心甘情愿。
　　看着墓碑上几乎和我一样的容颜，我哭了。
　　哭的伤心欲绝撕心裂肺痛不该生。
　　妈，你在天堂还好吗？
　　我的爸爸，又是谁呢？

　　烧好香，磕好头。
　　并没有告诉妈妈这些年我去了哪里。
　　我坚强了，坚强到可以面对这一切。可我不够勇敢，不敢说出这一切。
　　只得顺着下坡的青石板，再踏上回程的公交。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与心灵进了家门时，发现还是没有人。只好径直走进自己的屋，把两张车票收到盒子里。
　　盒子，是蓝罐曲奇的盒子。

　　还记得那时我很爱吃蓝罐曲奇，自己却从来不买。
　　直到一天靖阳被我闹得烦心终于买了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吃光它。
　　然后我想，虽然它只是一个空盒子，可它装满了我们的回忆。

　　所以在最后我离开的时候，唯一带走的是这样一个空盒子。
　　原本以为一个空盒子我会减轻悲伤，却发现我必须努力寻找什么去填塞它，才可以苟延残喘地偷生。
　　便开始收集车票，无论在哪里，坐了什么样的车子或船舶，票根全部收集起来。
　　哪知到了现在，空盒子还是只盛满了三分之一。
　　因为很多的时间，我没有钱。
　　因为更多的时间，我在行走。

　　行走的多了，就变得对收拾东西并不太在行。虽说如此，我还是决定好好的收拾一下迎接立翔的归来。毕竟现在的我是在这里是吃白饭的，不做点什么实在很过意不去。
　　便自动忽略了做八卦记者的感觉，下了多次决心后成功地旋转了立翔房门的把手。
　　立翔的房间很干净，很整洁。
　　还是淡黄色的墙壁，两张巨幅海报。一张D-Max，他还是Red时候的。还有一张，三个人，一个女孩在中间，两个男孩在两边。
　　那女孩叫欧芷扬。
　　短发，不上妆。只是开心的笑着。
　　是个完完全全的女孩。

　　为什么。
　　我轻轻低头，不敢相信立翔竟有如此的勇气。
　　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落在了书桌的玻璃板上。而透过那滴泪水，玻璃板下压的红色信纸，映入我的眼睛。

　　那是，那是我留给立翔的信，绝笔。
　　立翔：
　　我走了。
　　除了抱歉，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只是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靖阳曾经约定生生世世与我共度风风雨雨。可他还是离开了。
　　对你，我也害怕。
　　我知道，友情这种东西，大约比我们想象的还能持续更长更长的时间吧。我也知道爱情也该是这样，所以哪怕时至今日，我仍愿意相信我与靖阳的感情。
　　不过，我已经无法相信永久的陪伴，哪怕是一句简单的再见，我这个将远走他乡的人对你也吝啬的要死。
　　上天都无法确定我们重逢要多少年，若只有十年，变化的或许只有容颜，若是经历了百年，也许唯一一丝留在你我心中的暖意，也只有沧海桑田。
　　因为就这样不知重逢，所以就这样不如不见。
　　所以原谅我的懦弱，原谅我。我从没有坚强过。
　　所以对我，忘了好吗？
　　我们已经踏上了三条路，来不及后悔了。
　　不过真的谢谢你，给了我如此美好的亲情。
　　留下我之前攒下的所有钱，知道会对你有用。
　　望安好。
　　芷扬
　　两年前的我，是这样的吗。丢弃了立翔自己如此狠心地离开。
　　那么我知道，我错了，我错过了。
　　不过毕竟还是好的，我还有机会为了立翔好好的赎罪。
　　不过至少还是好的，我和立翔还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不过终究还是没事的，我们都是沧海一粟，对无限的时间，我们都太渺小，渺小到见证不了那些海枯石烂，碧落黄泉缥缈般地词汇。所以没有什么好过分伤痛的，奋斗下去就好。

　　可自己又突然发现并不了解将要与我一起奋斗的你。
　　林立翔，你是怎样的人。

　　立翔该是个很坚韧的人，坚韧又倔强。
　　所以当年的我选择逃走，他却可以再出发甚至做出更好的成绩。

　　算起来，我与他的相识要早于靖阳，也正是因为他我与靖阳走到了一起。
　　他们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双双先于我加入演艺圈。
　　而那时的我还只是一个整天在没有理想中生活的女孩。
　　就算是会很多东西，弹得一手好钢琴，拉一点大提琴，就算是喜欢画画，特长是合气道。却没有工作，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最多偶尔帮立翔和靖阳设计唱片封面和演出服。最多时不时给立翔和靖阳写几首歌。
　　但终归是像个小媳妇一样在家中，和球球说话，做好饭晚上等他们回来。
　　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才是一条小狗，被宠着，圈养着。
　　直到一天靖阳闹出了惊天动地的绯闻——和古芊菁大小姐整天霸着头版不下来。我才赌气的非要加入演艺圈，也算有了正式的工作。
　　………………
　　后面的事情，不想也罢。

　　………………

　　为什么突然忆起这些呢？我摸了摸好像一点一点的在周围空气里蒸发殆尽的回忆。自嘲的问。
　　也许现在的生活好像从前。
　　只是等待的人，永远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