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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晋安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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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众人回到晋安殿的时候,辰延弈依旧如之前一般端坐在那。见晋安与无忧一道回来,眉梢微微一挑,随即起身相迎:“孙儿见过皇祖母。”
“快快过来让祖母仔细瞧瞧,”晋安微笑着上前去,枯瘦的手轻轻抚上辰延弈的脸颊,眼神中尽是慈爱。
无忧见状都快要怀疑之前伤她的是不是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了,难不成她有精神分裂?
迟疑间辰延弈和晋安都已经入座。无忧委屈的捧着方才被划伤的手,自顾自冲手心吹凉气。
晋安不提,她也不好说被划伤的事情,让人觉得好似很小气且娇贵,身在此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在伤口并不深,血已经止住了,缩在袖中不去触碰倒也无碍。
再看辰延弈置若惘闻的模样,心里未免一寒,他是真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她用胳膊戳戳他。
“你干嘛不告诉我禁地的事情,害得我……”
无忧说的极轻,晋安却也将目光投来了这边。无忧敷衍的冲她笑笑。
辰延弈回答的不假思索:“晋安殿在冷宫东角,禁地在冷宫西角,我怎知道你会走到那去,没想到你路痴到这种程度了。”
无忧还想反驳些什么,晋安抢在前头说话了:“太子妃可还适应这麒昭宫?”
无忧暗想不过是在此浑浑噩噩睡了一宿,谈何适应。嘴上却是应的欢快:“挺好的。若是晚上睡得地方能不那么硌人就更好了。”言罢,似不经意的将目光看向弈。
辰延弈并不接她的话,反而将风向一转,提起旧账来:“孙儿本想借着皇猎的日子猎中标,以求父皇放了您的。不料途中在一橘园里出了点意外……”
他说完也去看无忧,一时间四目相对。
原来他早就知道当初那个橘园里的人是她了。无忧将目光移开去,打着哈哈:“往好的想,没猎中不也没亏嘛。”
辰延弈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凌冽之至:“最后标猎被我三弟射中,父皇答应他一个请求。骠骑营的十万兵权便被他要了去。如此,太子妃觉得怎样才算作亏?”
唇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连一旁的竹卿都发觉此时的殿中,相较之前还要寒上几分,掺杂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他想,太子和太子妃不会打起来吧?
事实上无忧此时表面不甘示弱,其实心虚的很。明明那时候他也装作橘园的主人戏弄了她一番,可偏偏每次面对他的时候总觉得错的就是她自己。
接下来的对话客套且无趣,大多是他们祖孙两在聊,无忧被晾在一旁,时不时被点名,事情却都与她无大干系。
半晌,大抵是晋安也乏了,叫人来送他们回去。
引路的,是一开始进来时遇见的那个老嬷嬷,她恭维着,用和之前请他们进来一样的姿势请他们离开。
无忧不理辰延弈,半赌气的走在他前面,先他出了大殿。其实这是于理不合的,不过辰延弈并没有制止,她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无忧见他没赶上来倒是有些意外,又怄气着走了一会,步子迈的大,双袖甩的欢,走路都带风。竹卿在背后看去颇有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豪迈感。
饶是如此,身后仍无动静,这可太反常了。无忧回过头去看,身后空空荡荡那还有人影,一时怒气没了出口,直指着竹卿:“你主子去哪了!”
竹卿双肩一耸,表示并不知情。
信他个鬼嘞。这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辰延弈去了哪里他还能不知晓吗?一次次的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无忧拿他没办法,自顾跑上马车,探头向着外面吼:“愣着做什么,回府。”
“不等太子殿下了?”竹卿问。
“等他作何。不过,你到提醒了我。”无忧贼笑着,随意指了几个人:“你们去把马也牵走,什么都不许留下。”
辰延弈不是能跑吗?让他自己跑回去罢。
竹卿看着绝尘而去的车马随从,倒吸一口凉气,女人真的惹不得。
还在晋安殿中议事的某人一个喷嚏。辰延弈皱眉思索,难道自己着凉了?
“太子妃已经走了,皇祖母有什么要紧事,可以说了。”
方才叫他们离开的时候,辰延弈瞥见了晋安的手势,那是他自小游戏时留的暗号,意思是有话与他谈。所以他根本没有跟无忧出去。
“弈儿,你父皇的一众孩儿中,哀家最看得上的便是你了。你虽为嫡出又贵为太子,但生母毕竟是先后了,权儿那边不好应付罢。”
这是明摆着的局势,辰延弈:“请皇祖母赐教。”晋安要将他留下单独来,肯定不是聊聊这些明面上的事情。
晋安就喜欢他的开窍,一点就通。缓缓道:“其实权儿那边有个很明显的软肋,那就是他的王妃远不及太子妃。”
事实如此,牧元这个靠山着实如虎添翼。
“哀家知道你的志向远不在笙国那个九五之位,你要的是统一。可是一统牧元和旬国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何况现在腹背受敌,难上加难。怕是再过个百年才能真正统一,而且战争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辰延弈被点中心思,他一心统一天下,这于百姓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可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条路上需要的是前仆后继的数不尽的人头和鲜血。
这是大恶,更是大善。
没有什么联姻是能一直可靠的,朝代更替变成敌人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如若不统一,战乱不断受苦的还是百姓,颠沛流离,妻离子散……在边关的那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太多了,多到几近麻木。
到底长痛不如短痛。此事他酝酿已久。
“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不损一兵一卒就统一笙和牧元。”
此言一出,辰延弈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牧元遵的是帝王血脉,所以历年从来没有任何谋朝篡位的事情发生。他们只有皇帝的直系三亲血脉才能继承帝位……而现在沅皇的三代至亲,只有一儿一女。
“一旦牧元的摄政王出了事故,能继承帝位的只有太子妃,或者……”
或者,他和太子妃的嫡子。
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和一统牧元和笙国的人,不用任何战争就能轻而易举的办到。
届时举两国之力,收服旬国只是探囊取物。
辰延弈微怔,他不是没想过其中的可行性,但是这个事情被其他人提出来,他还是有些惊奇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或许见不到太平盛世,但是数十年之后总有人能见证天下太平,永无战事。
“孙儿会考虑。”他答的不冷不淡。
晋安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今日哀家也见过太子妃了,是很可爱……弈儿,哀家相信你,万民与太子妃和她长兄的性命,孰轻孰重,你定掂量的清。”
辰延弈仍是低头沉默,半晌才抬首,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孙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