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孤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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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古时候来，穿过漫长的时光，孤独地走到今天。
少女的容颜从未老去，她一直是年轻俏丽的模样，连身上的月白色襦裙都崭新如初。
她走在钢筋水泥铸就的城市里，聆听车水马龙的声音，远眺霓虹灯的万千光辉，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少女一直是一个人。
没有人看得见她，没有人摸得到她，也没有人能够听见她的话音。
她走过商场，指尖从玻璃展柜上跃过，导购员对着她身边的客人舌灿莲花，但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穿过河畔，对岸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唱起故乡的歌，但没有人因此驻足。
她路过街巷，弯腰想捡起滚到脚边的皮球丢还给顽皮的男孩，但她却什么都无法触碰。
在这活色生香的人间里，她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独自飘过大街小巷。
人间百态，没有一样属于她。
很久以前，她曾经从枪林弹雨之下经过，渴望有一颗子弹能够结束她的生命，但它们都无一例外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是不会死去的。
她沉默地行走了很久，直到她遇见了一个女孩。
春日的夜晚寒风料峭，她坐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盯着地面，渴望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可是没有。
灯光无情地穿过了她的身体，冷冷地照向地面。
“你不回家吗？”这时，身边有人问。
她吓了一跳，原地弹了起来，惊魂未定地望向四周。
有人在和她说话
怎么会有人能看得见她呢？
等她哆哆嗦嗦地找到了说话的人，才发现那不是人。
那应该是一个精灵女孩。她大概十四五岁 的模样，身材娇小，背上生了一对雪白的羽翼，坐在屋檐上用大眼睛打量她。
“……我为什么要回家？”她垂眸道，“你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是没有家的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女孩微微蹙起眉头，“我看见你很多次了，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没有人想把自己变成这样。”
她还活着的时候，有一个非常可怕的能力。
被她碰到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都会在一瞬间消失。
刚出生的时候，她害死了产婆，从此父母再也没有碰过她。
十岁的时候，她害死了一直照顾她的侍女姐姐，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她半步。
如果她不存在，就不会有人因她而消失了。
一开始她只是这样不断地想。渐渐地，她就真的不存在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她的影子。
十五岁时，她变成了漂泊的灵魂，孤独地拖着少女的皮囊，越过漫长的时光。
所幸上天怜悯，让她碰见了一个能看见她的精灵女孩。
她想好好和女孩说话聊天，可是女孩很忙。
女孩每天都在不停地飞来飞去，挎着一只小小的篮子，将她看见的、喜欢的东西装进篮子里，小心翼翼地用蓝底白花的软布盖住。
她们能坐下来聊天的时间，也就只有午夜到黎明的短短几个小时。
一到天亮，女孩又急急忙忙地飞走了，一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才意犹未尽地回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女孩要这样忙碌。
她的生命太长了，长到没有尽头，她有太多的时间去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可是女孩并不像她一样。
女孩是一只精灵，可她的生命非常短暂。
她在开春时从绽放的花蕊中孕育而出，化为背生双翼的精灵，可她的生命只有九个月时间。
春夏秋三个季节，就是她一生的全部。
当寒冬来临，花朵在冰雪中凋落，她也会随之死去。
所以她一直在忙碌，忙着收集自己喜欢的东西，等到冬天到来时将它们一并带入坟墓。
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为自己准备葬礼。
好在春夏秋三个季节还足够长，她们谈天说地，聊了很多东西。
少女第一次感觉到了世界的温度，第一次感觉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
可冬天就要来了，女孩要离开了。
她一直没有说出自己死期将近的事实。少女对此一无所知，还很期盼在瑞雪初兆之时，与她一起在灯下赏雪。
秋天的最后一个夜晚，女孩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死讯。
她微微笑了，对月白襦裙的少女说:“你害怕孤独吗？”
“我当然很怕了……”少女轻声说，“但是有你在，我就不会孤独了。”
女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那一瞬间，少女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颠倒了过来，而且还在如同波浪一般不断起伏。
她无声无息地失去了知觉。
等到她醒来时，刺骨的寒意透入心扉，令她猛地跳了起来。
白雪簌簌落下，覆满了街道。
我怎么睡在这里呢，这里这么冷。
……等等。
她蓦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地抬手碰了一下旁边的路灯——
无比真实的触感。
我能摸到东西了？
她欣喜万分，雀跃地跳起来，奔上了街道。
周围的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可她顾不上这些目光，她欣喜若狂，恨不得旋转三日三夜。
一切都结束了。
她孤独了一千年，终于又能重新触碰这个世界了。
冬天来了。
女孩悄无声息地死了。
她唇边勾着微笑，指尖微微蜷起。
她是梦族的精灵，平生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造梦。
所以，她送给她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隐去自己的身影，让她在这场梦里感受她渴望得到的温暖，让她不再孤独。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孤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