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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人面桃花【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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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我出院,到她家里去找她。
她住在一座三层的小洋楼里,楼外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小院子里种了一株桃花树。
她并不在院子里,我坐在桃花树下等她出门,忽然闻到一阵奇异的芬芳,夹杂着鲜血的腥味。
这味道像是能够催眠,我突然感觉很困,越是想清醒过来双眼就愈发沉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中白雾茫茫,我只看清了一棵桃花树。
它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满树桃花盛放,娇艳欲滴。
我往前走了几步,耳边响起了低低的絮语。
“千万不要过来啊……”
“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你知道吗?美丽的恶魔,她最钟爱亡灵的歌……”
这并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数十个人在一起说话。这些声音都属于女人,低沉而微弱,交叠在一起,不断在我耳畔回响。
我捂住耳朵,这些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脑海。
我往前走去,走到桃花树下,仰起头看它。
走近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些桃花的花心里,都有一张女人的脸。
我被她的猫挠醒了。
波斯猫用它碧蓝的眼睛看着我,一边用前爪挠我的膝盖,一边喵喵叫唤。
她坐在软榻上,对她的猫伸出手:“过来。”
白猫跳上她的膝头,亲昵地蹭蹭她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很嫉妒一只猫。
她将手中的桃花递给我,微笑道:“很累?怎么睡着了?”
我的手轻轻一颤,接过那枝桃花。
四年前我十五岁,在一家舞厅打工的时候,她从舞池边华美地翩然走过,一回头认出了我,抛给我一枝桃花。
她简直是一个梦魇,一个魔鬼,比最艳丽的桃花还要迷人。
她用一朵桃花轻而易举地俘获了我的心魄,从此之后,在我眼底心中,没有人能够取代她。
“没有。”我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困。”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忽然温柔了很多。
“近日天冷,记得添衣。”
头顶传来一声钝响,一片花瓣飘落下来。
这声音……
破空之声已经到了身边,我来不及细想,慌忙扑过去推开了她:“快躲开!”
她一松手,白猫跳到地上。身后子弹跟到的时候,我扑在软榻上,她已经避到了桃花树下。
子弹打中了小腿,鲜血直流。
上一次是毒酒,这一次是子弹,为什么总有人想杀她?
【八】
她失踪了。
我找不到她。
上次有人暗杀她被我拦下之后,她将我送到医院,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本来就是上海滩的红人,一朝消失不见,报纸头条上都飘满了关于她的消息,很多人都在揣测她去了哪里。
我去她家里看过几次,不仅她不在,她的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最后一次悄悄去她家时,我终于忍不住从二楼阳台翻了进去,来到她的书房里。
我从来没有进过她家里,也不知道阳台连通的不是卧室,而是书房。
书桌上有几张叠起来的信纸,用钢笔压着。我走过去,有些好奇地拿起来,扫了一眼之后顿时如遭雷击。
纸上是她的自己,写的是关于那只黑色小皮箱的内容。
小皮箱原本就是她的,只是被人拿走了,她要把它夺回来。
那些想杀她的人,也是为了拿到这只小皮箱。
手链是开皮箱的钥匙,同样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让我上黄泉路拿回这只小皮箱,却没料到会有人半途截杀。
她杀那个男人,是因为男人拿了皮箱,也因为除了她以外,见过皮箱的人必须死。
包括我在内。
那次舞会上,她早就知道那个女人会想办法杀她,因为她是西餐厅里被炸死的男人的未婚妻。
也许除了我和她以外当晚的西餐厅没有幸存者,但男人一定会将自己的行踪告诉感情正浓的未婚妻。
而我恰好就在舞会上。
我替她喝了毒酒,她安然无恙,还趁乱潜入了主办人的收藏室,找到了她的手链。
我帮她挡下这次子弹之后,她突然离开,就是为了躲避这些暗杀。
她并不怕这些拙劣的手段,只是应付它们太麻烦了。
原来我也是棋子。
我放下信纸,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她布下这一个局,就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只小皮箱里装了什么,以至于这么多人想要。
也许她很早就开始计划这一局了。
她需要一个人替她挡枪挡剑,为她的每一次行动创造条件,所以她选中了我。
信纸上还写了一些前几年我暗中帮她做过的事,都是杀人放火的勾当。
她要我去做这些事,也与这只小皮箱有关。
只有这些人死了,小皮箱才会从他们手中流落出去,被黄泉路上的女孩拿到,然后再被我拿到,最后交到她手中。
她一直在利用我,从头到尾。
我想我应该恨她,可我做不到。
自从在会所见了她第一面以来,她就一直是我心中唯一的光芒和信仰。
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问缘由,不计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