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朗日》请叫我西少

9、第九章 走

　　走出病房，等在外面的索朗立刻过来牵住了她的手。这一上午的时间，夏匿几乎都耗费在了两个病房里，索朗又被禁止在外，这下总算又可以在一起了。
　　“花呢？”从胡安那出来，索朗就把花接过去抱着。刚进去前，他手里还捧着那束花，一出来就发现他两手空空了。
　　“好饿啊，我们中午吃什么？”索朗明显在顾左右而言它，揽着夏匿就想直接走。
　　这束花是胡安的一份心意，夏匿不想就这么轻易被带过。
　　索朗还没想好借口搪塞过去，迎面走过来抱着孩子的年轻爸爸，手里拿着一朵郁金香逗着孩子，见到索朗，赶紧提醒孩子，“快谢谢叔叔送你的花花。”
　　看索朗面色尴尬，再联想之前他一个人在病房外等候，年轻爸爸还以为小情侣间在闹矛盾，在女儿耳朵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把她放了下来。
　　“姐姐，你别和哥哥闹别扭了，哥哥是看我生病了才把花花送给我的，我还给你吧。”
　　小姑娘嗓音又甜又软，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裹的明显是爸爸的衣服，显得整个人更瘦小了。年轻爸爸只穿着里面的衣服，却已满头大汗。
　　两人都略有些紧张地看着夏匿。
　　旁边的病房门开着，夏匿一眼就能看到每个人的床前插了一朵饱满的花朵，哪还不知道索朗做了什么，只不过故意唬他。
　　“我们没闹别扭。”夏匿蹲下身握住小姑娘拿着花的手，“谢谢你，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走远了，还能听到爸爸对女儿的担心，“嗯，不发热了，还难受吗？”
　　“爸爸，我不难受了，可不可以不用打针了。”
　　“待会医生伯伯再给你检查一下，他说不用打针才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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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这对父女彻底消失在转角，夏匿才看向索朗，似笑非笑。“看在你是把花送给病人的份上不追究了，这是胡安的心意，下次不准这样了。”
　　“我不喜欢别人送你花。”索朗有些孩子气地抱怨。
　　夏匿一下子就被逗笑了，“胡安的年龄都能当我的太爷爷了，这你都吃醋啊？”
　　被揭穿了小心思，索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夏匿的眼睛，就这么笑眼弯弯地看着他，索朗感觉自己又要开始迷糊了。
　　赶紧伸手把夏匿的眼睛遮住，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夏匿不舒服地眨了眨眼。索朗的手心能清晰地感受到睫毛扫过以及眼球微动的触感，又连忙把手缩了回来，“你把眼睛闭上。”
　　夏匿闭上眼睛，又自觉把所有感知收敛回来，将一切交给索朗，乖乖跟着他走。
　　没走多久就停住了，夏匿等了一会，双手就被拉着抱住了什么东西，“可以睁开眼睛了。”
　　眼前一片粉色，原来是一束粉色玫瑰花。
　　“只有我才可以送你花。”索朗总算能宣示了一把主权，幼稚得可爱。
　　正式加入了特案中心，这几天夏匿都在接受一些必备的培训，从知识体系到身体素质，内容很多，因此两人基本上没什么时间可以享受二人世界。今天来看胡安和张子鹤，姜微索性就让她休息一天。
　　于是捧着这一束花，索朗和夏匿在外面度过了第一次约会。吃完晚饭回去，还有些恋恋不舍。即使只隔了一层楼，索朗还是坚持把夏匿送到门口。
　　索朗面上一片坦然，手却还攥着夏匿不放。
　　夏匿对他的这些小动作感觉好笑，但还是任由他腻歪了一会，才勾下他的脖子，在唇上亲了一口。趁索朗愣住的瞬间，开门进去了。
　　很快就迎来开学，大四的下半学期很多人都在校外实习不回宿舍，学校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夏匿便也收拾了东西，搬到特案中心的宿舍来。
　　结束年假的成员们逐渐回归到岗，学校没事的时候夏匿就按照姜微的安排，跟着不同的人进行培训。难得空下来的时间，也都和索朗一起消磨了。
　　再听到张子鹤的消息时，夏匿还有些恍惚，距离上次去看他，其实也就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胡安见到他最后一面了吗？”虽然早有预料，夏匿心里还是不好受。
　　姜微摇了摇头，“睡觉的时候去的，走得很安详。”
　　因为情况特殊，整理遗物以及律师宣读遗嘱的时候，特案中心的人都要在旁边，参与过其中的夏匿和索朗便被姜微带了过去。
　　十几天过去，张子鹤病房内变化并不大，一簇簇芍药花开正盛，翠叶柔嫩，显然是被照顾的很好。
　　桌上摊着未写完的信纸，还在等着主人午睡之后再来完成。
　　“卿卿子霁：
　　早上是笑醒的，医生问我梦见什么了，我说梦见了你。又梦见了第一次见你的样子，我记得你以前问我，为什么喜欢芍药。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跪在那里，旁边就开了一丛芍药，开得特别美，我想大概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刚刚外面有人在吃萝卜糕，突然很想念你做的，但是医生说我不能吃。希望待会能梦到你，就再给我做一盘萝卜糕吧。”
　　“就知道吃，谁给你做。”接到这封比往日来得晚一些的信，胡安还笑着嗔怪，张子鹤去世的消息似乎对他没有太大的打击。
　　然而刚转身把信收好，胡安便脚下一软，跌坐了下去。扶起来的时候，嘴角在不住地往外溢血，那些兽化的特征开始时隐时现。
　　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检查救治，夏匿等人只能先出去等待，不一会涂晗出来，“这个消息对他刺激太大了，这几天好不容易稳定的症状，又复发了。”
　　再进去的时候，胡安躺在床上，唇色苍白，手上还包着纱布，但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了，从头到尾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哪怕张子鹤这几十年来几乎不过问世事，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追悼会上各界人士都来哀悼。胡安以未亡人的身份一一还礼，夏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一次次弯腰，没由来的一阵难过。
　　索朗立刻就感觉到她的情绪，碍于场合，也只是伸手揽在她肩上轻拍了几下。
　　随父亲一起前来吊唁的杜越一进来就看到了夏匿，和旁边几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就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但回想起夏匿曾经问过他关于张子鹤的事，又隐隐觉得不太对。
　　“在看什么呢？”杜父看到儿子一直看向某个方向，便随口问了一句。
　　“我的一个同学。”杜越也知道杜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果然杜父听了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看到那几人制服上特殊的标志后，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你的这位同学，身份不简单。”
　　遗体准备送去火化，胡安才像是活了过来，深深地看了张子鹤最后一眼，把一朵盛开的芍药放在了他手心。
　　让胡安参加追悼会已经是破例了，之后的事宜由专人代理，胡安跟着姜微一行回到医院。
　　天气甚好，医院的花园里也有不少人。胡安看到一对老人坐在树下，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闭上眼睛在休息。老头戴着眼镜在读手里的书，“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
　　跟在身后的夏匿就看到胡安慢慢停下了脚步，眼泪突然就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