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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往 ...

  •   五年前。
      一年秋季学期开学季。
      小学老师陈渝鸣抱着教案本,眉眼弯弯,口中哼唱着“山里红”。正逢等候红绿灯,颠颠手中新买的鲜虾,想着给家中的男人做顿好的犒劳犒劳他。赶路到处飞了那么久,该想念自己的拿手菜了。
      陈渝鸣把手机贴在耳上,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喂,阎哥~”晃晃袋中的活虾,仰头望天作思考的姿势,“我算算......炒一餐虾仁饭的时间后我就到家啦!”
      挑逗着男人说话,故意把塑料袋弄出声响,陈渝鸣知道,自己聪明的男人定能一下子就会意。
      “猜猜我......”买了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那头的男人说了一声“幼稚”,陈渝鸣不恼,幸福地“哼”了一声,“晚上做你最喜欢的菜。”
      陈渝鸣笑得像枝上的流莺,腻歪了一阵,冲电话那头轻吻一声后便将电话塞回了口袋。
      掐算着红绿灯变色,耳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渝鸣应声回头。
      “老师,老师。”一个不过及胸的黑发男孩背着书包跑近身前,这时,绿灯在身后悄然亮起,绿得耀眼,却无人察觉。
      “我的暑假......”男孩提手中的袋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陈渝鸣。
      “不行!你必须交作业。你已经是个三年级的学生了。”陈渝鸣看似好说话,心软,却有不变的原则,在交作业上,他绝不会让步。
      小孩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你个垃圾老师。”男孩示威般扬起拳头,“学校都是我爸投资的,信不信我叫我爸炒你鱿鱼!”
      车流身后涌动,风带起陈渝鸣的衣摆。
      陈渝鸣睨那毛孩一眼,一边笑着一边拿出手机作势翻找通讯录。“我现在打电话给你......”爸字还未出喉,只见那男孩瞪了手机一眼,因身材矮小蹦跳无法阻止,卯足了劲儿,愤愤用头一撞,正中陈渝鸣脆弱的肚子。
      红灯亮起来了,供人通行的时间总是那么的短暂。
      若在往常这一击定伤不着人,可凹凸不平的石砖地破坏了陈渝鸣的平衡,几分趔趄,在男孩步步逼身的形式下,身倾后仰往后跌去。
      手指滑过了通讯录,正中男人的名字,紧着手机,攥着装满虾的塑料袋,背后忽地一疼。疯狂的车流看不见陈渝鸣的绝望,依旧涌动,在这下班高峰期,每一个人都在拼着命赶回家。
      “啊!”沉闷的低喉破喉而出,电动车将陈渝鸣唬得七荤八素,步子一晃便被卷入车流之中。
      那男孩似乎没有想象到会有这般情况,两股战战,掏出的作业撒了一地,踉踉跄跄退了两步,转身便溜开了去。
      “鸣儿!”
      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阎伯蕃甜蜜蜜接通电话,听到的便是那头的惨叫。
      “嘭!”的一声响,陈渝鸣被泥头车撞出几米开外,虾撒了一地,后脑着地血自头溢出。
      “鸣儿!鸣儿!发生什么了!”阎伯蕃冲电话嘶吼,耳旁只传来细微的呼吸,和汽车的喇叭,以及闲杂人的惊呼声。
      好疼,好疼。
      血糊了双目,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阎哥,是阎哥的声音......
      阎哥!
      手机落在陈渝鸣肩旁,耳中嗡嗡响,阎伯蕃的声渐渐小去,小去,嘈杂的天地,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陈渝鸣的脑中不受不控制地开始回忆,从相遇,□□,一直播放至眼前的黑暗。
      这是,是要死了吗。
      好在,能听到他的声音。
      “阎哥......我爱你......鸣,爱你。”
      气若游丝,儿化音舌已经弯卷不出,过去,陈渝鸣总喜欢以自称“鸣儿”来讨那大总裁欢心,可现在,他已虚弱得唤不出声。
      男孩的冲动,毁了陈渝鸣的一生。
      血泊中的男人,绿皮的教案本,书角湿染成了血红色,满地的长须虾是破碎的梦。
      从救护车的长鸣,到医院亮起的抢救灯,再到心电图上渐渐平缓的曲线,直至火葬场散出腥臭的烧焦味......
      阎伯蕃才清清楚楚的明白,他的爱人———陈渝鸣,去了。
      陈渝明在世界上走了一遭,身骨化成了粉末,空留脖上常悬的那只娃娃佛得幸躺在阎伯蕃掌中。

      五年后。
      置身于夜晚的城市,伫立在天桥鸟瞰。
      霓虹灯闪烁着悲哀的颜色,夜的美却染不亮心中的灰暗。
      喧嚣和车水马龙隔着的是黄泉的那一端。斑驳的月光下,阎伯蕃直挺的头发更显出几分硬气。
      脸虽不至刀刻斧凿,却也因长期操劳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长睫微颤,眼球下凹,那是被仇恨压陷出的深度。
      右耳钉钻毫不掩饰,那是同性恋的标志。蔚蓝的耳钻,反射出幽兰的深光。
      爱你,是我最荣耀的徽章。
      看着四周姜氏的商店房产因自己而被易主,看着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的那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眼涩涩发痒,阖目冲虚空轻吻。
      “鸣儿。”
      儿化音上翘,宠溺而柔缓。薄唇张合开闭,喃喃着那人儿的名字,目中空茫而不自知。
      成功男士标配的腕表被一个雕刻手法拙劣的娃娃佛所替代,腕部缠着的是殷红的棉线,绑在腕上下垂几分,微探摸便可把玩。
      挂在左腕为的是让陈渝鸣能在最近的地方感受自己的心跳,为的是不让右手的腥风血雨沾染到陈渝鸣那圣洁的灵魂。
      左胸膛每一击铿锵的心跳啊,都是自己爱的证明。
      扛过了世俗的反对,扛过了舆论的叫骂,为什么......我们还是没有走到最后呢。
      “姜禅!”
      阎伯蕃忽咬重字句,握着娃娃佛,右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若非这昏黄灯光的遮掩,他的骨节已显露出苍白而又愤怒的颜色。
      “阎董,请回吧。”司机隔着一米多长的距离恭敬地翻掌请人,示意阎伯蕃随自己上车,“您不是说,那孩子明日要领回来吗?”
      声线下压,暗示阎伯蕃该回家收拾东西,明日好带孩子回家。
      “呵,孩子?”
      阎伯蕃冷笑一声,深深看了眼这车水马龙的街道,要知道,在过去,曾有一滩血横在这繁华的中央,曾有雨冲散了爱人存在过的痕迹。
      曾有多少车轮碾过地面,他的心就有多痛。
      阎伯蕃横瞪司机一眼,大踏步往楼梯走去。
      司机憨憨干笑,摸了摸鼻子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件分明是阎伯蕃着重让自己提醒的行程。
      阎伯蕃目眦欲裂,若是身怀内力,地面该被他踏出缝来。
      “他是个畜生!”咬牙切齿,字字咬磨,恨自嘴角溢出。
      从阎伯蕃在路边捡到“姜禅”那暑期练习册开始,他阎伯蕃,花了五年的时间韬光养晦,终在一个月前将姜氏企业收购。并派杀手将姜禅的父母杀死,残忍地送入了地狱。
      至于他们的独子“姜禅”,呵,自然得留着慢慢折磨。
      在这个实力说话的国度,法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人命如草芥,对自己没有意义的生命都是草芥。失去了陈渝鸣的阎伯蕃早已看破了红尘。
      血丝布满眼球,鼻凸凸发酸却满是怒意,如冰窟般冷厉的眸子却在看向娃娃佛时全全敛了去。坐上车,思绪飘乎回过去,嘴角上翘几不可查几分弧度,耳旁飘绕的还是那人的声音。从相遇到结束,全全回忆了个遍。
      “阎哥,我去上班了!”
      “阎哥......不要,嗯......啊~”
      “阎哥,鸣儿买了你最爱吃的虾仁,今晚吃虾仁炒饭吧。”
      阖目吹着车上的冷风,满脑是那人的容颜,舌头滑过齿尖,好似还弥漫着虾仁炒饭的香气。
      分明吃过那么多的五星料理,为什么......还是忘不去他?
      五年了......谁说时间会淡忘一切,他的死,已成了自己胸口褪不去的朱砂痣。
      他说,炒一餐虾仁饭的时间就能到家......可那一餐炒饭要这么久呢......不是说,要为我炒一辈子吗!
      啊。
      也确实炒了一辈子。
      “阎哥,教我打枪呗。”
      “阎,阎,阎哥!太,太快了!”
      “阎哥,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对吧?”
      “阎哥,阎哥......”
      “阎哥......”
      “阎......”
      “哥......”
      阎伯蕃拇指摩挲着娃娃佛凹凸不平的玉料,川眉骤的紧锁。
      曾经黑夜给我了黑色的眼睛,而我找到了你。
      可现在,阴阳两相隔,你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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