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腰扭了》小禾桃

3、一起吃早餐吧

　　“去哪？”周正对张薇薇的反应有些意外。
　　张薇薇眼看身后的李达越走越近，手下使了劲，拉住他的袖子闷头就往前走。她家的小区位于城乡结合部，出了大门就是一条南北向的公路。路灯倒是亮着，路上只有几辆装货的大卡车呼啸而过。
　　张薇薇拉着周正沿着公路一口气走了几十米，才回头看停在门口的李拐子。
　　“你和那人有仇？”男生奇怪地问。
　　“没啊。”她松了手，紧紧身上的薄外套。
　　周正“噗嗤”一笑：“那怎么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张薇薇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这人。没见她正烦着吗？
　　周正准确地接受到女孩传达的讯息，很纳闷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但还是识相地闭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晃到早餐摊前。路灯下，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大爷正炸油条。摊位不大，马路边的空地上随意摆了几张破桌子和几个油轰轰的马扎。虽是如此，这却还是坐满了人，张薇薇看了一圈只找到最靠近马路边的空位子。
　　她和大爷打声招呼点了吃的，裹紧衣服安稳坐下了。然后歪头看到一样安然入座的男人，“咦”了一声：“你怎么还跟着我？”
　　周正瞬间就气笑了，不是她拉着他来的？！
　　张薇薇看着男人齿白纯红地笑了，又见他一身西装革履坐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早餐摊，而她却穿着睡衣地坐在他旁边等早饭。这种荒谬的格格不入和恍惚的错位感，让她忽然有了十七岁生命里第一次关于人生的感悟——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所以说，她的父母是那个样子，也不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吧。
　　周正皱着眉头打量突然表情和善很多的张薇薇，越发觉得这是个青春叛逆期的丫头罢了。他缓冲了一下，试着开口：“我是周正。”
　　张薇薇：“哦。”
　　周正：“......你不认识我？”
　　张薇薇奇怪：“我该认识你吗？”
　　......
　　周正索性放弃这个话题，调整角度再次出发：“你怎么穿着一身睡衣跑出来？”视线随即扫到她有些红红的小耳朵，才意识到她被冷风吹了一路。这下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之前跟一个小孩教什么真。然后随手脱下外套给张薇薇披上。
　　张薇薇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住，怔了一下，瞥着身边人挺拔的肩膀，开口问：“你是来找我爸的？”
　　周正一听才想起自己险些忘了正事：“对啊，明天张义结婚，我和你爸......”说到这却顿住了，借着昏暗的路灯和两人摩肩接踵的距离，他此时才看清女孩脸上的巴掌印。而女孩正好奇他为什么话说到一半，用一双晶亮的眸子静静看他。他猛地回神，佯装无事地继续说：“我和你爸要跟车队接人。”想想又补充道：“新娘家在外地，所以要早点出发。”
　　张薇薇歪了一下脑袋：“是我那个张义表叔结婚？”
　　周正笑了：“是。”两人对话终于接上轨，这下小丫头应该会想起来他是谁了吧。
　　可却眼见着她摇摇头：“没见过。”
　　周正：“......”怎么没见过，他还抱过六岁的她呢。
　　张薇薇又“哼”了一声：“结婚有什么好，如果是我，长大了就一个人去浪迹天涯。”
　　周正哑然失笑。
　　他刚想再说什么，大爷端着早餐走过来了。
　　两碗豆腐脑，一盘油条。显然这是双人份早餐。
　　他看了眼低头吃饭的女孩，再看看她脸上的痕迹，忽然意识到这个张薇薇或许真的不是他想的那样，当然更不会是别人口中的那样。
　　目前看来，小小年纪，心思颇多，人前乖乖，在人后，额，在他的面前很是乖张。
　　两人一时无话，默默吃早餐。
　　张爸电话打来时，周正刚刚吃完最后一根油条。从首都回来以后天天忙里忙外，这可以说是他第一顿坐下来好好吃的早餐，心里胃里说不出的满足妥帖。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观察缩在他外套里的张薇薇，小丫头正一下一下用力地吸鼻涕，像是一只拱地的小鼹鼠。他不禁笑出声来，接着被发现他的张薇薇狠狠瞪了一眼。
　　“怎么了？”电话那头张爸问。
　　“哦，没事......”周正收住笑，“刚好碰到薇薇了。”
　　张爸明显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那，那就一块过来吧。”
　　周正应了声，挂电话后发现张薇薇正眼镜也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
　　张薇薇从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头，指指老大爷：“你去结账。”
　　......
　　两人回到小区门口时，张爸已经等在那辆轿车旁了。
　　张薇薇眼睛垂向地面，掰着手指头不说话。
　　张爸脸色也有些不自然，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快回去吧。”
　　张薇薇身子一躲，汲着拖鞋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喊：“周正，过来。”
　　周正朝张爸点点头：“哥，我先把薇薇送进去。”话完紧走几步追上了张薇薇。
　　周正看着明显气呼呼的小丫头，从后面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年纪不大，气性挺大。”
　　出乎意料地，张薇薇没有躲开。等走过那个值班室，她才停住回头。
　　一双眼睛含着泪，在发着蒙蒙曦光的黑幕下亮得惊人。
　　她脱下外套丢给周正，语气又恨又快：“不过还是这样，做错事只知道混过去就行，从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怎么说！”说完，转身跑进那团漆染的夜色中。
　　周正愣在原地，直到女孩跑远了，脑海里还不断闪过那双纯粹又绝望的眼睛。
　　过了半晌，他笑着摸摸脑袋，哈，搞得好像是他狠心抛弃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