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腰扭了》小禾桃

2、你是谁啊

　　隔壁屋传来杯子打碎的声音，争吵的氛围一下被点燃。
　　男人粗着嗓子吼道：“你给我闭嘴！”随即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被男人打的是一个只穿一身旧秋衣的女人，女人也不管不顾地喊起来：“凭什么？我凭什么不能说话？！你当我是人还是畜生，连话都不能说了？！”
　　男人又挥着拳头往女人头上虚砸几下，气得涨红脸，只吼道：“别说话！给我闭嘴！”
　　女人散着头发，也不躲拳头，反而往男人身上撞：“打，使劲打！打不死我，你就不姓张！”
　　两人一时间撕扯在一起，都抱着“这日子不过了”的念头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人的情绪一旦越过理智线，头脑也就昏了。自然也顾不上现在只不过凌晨四点，这么震天响的声音会不会打扰到楼上楼下的邻居。
　　隔壁的房间打得火烧连天，张薇薇这条城池里的小鱼自然也免不了被殃及。
　　她真得是烦透了。
　　难得放假回家熬夜看本小说，刚刚放下手机有些睡意，却被那俩人吵得不得安生。中秋假一共三天，她还打算明天早点起床补作业。哦，不，应该说是今天。
　　她翻个身，考虑要不要起床去劝架，脚一伸出被窝立马又缩回去。10月的天已经有些初冬的凉意，她实在是不想动弹。
　　旁边却有了动静，小妹一掀被子，拿起桌子上的石头镇纸就往外冲。
　　张薇薇赶忙喝住她：“你干嘛去？！”
　　小妹一回头，眼里的泪光被门缝透进来的光照得发亮：“我跟他拼了！”
　　张薇薇穿上拖鞋，拉过眼前这个气愤填膺的小姑娘，想了半晌却只能无奈地叹气：“萌萌，父母的事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张萌萌不服气，甩手就想争辩。张薇薇只好稳住小妹，拉她坐到床上：“我去看看，你睡觉。”
　　小妹气哼哼地埋进被子里，不再理她。张薇薇看着鼓起来的一团，还是重复地说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之后披上外套身负使命地走进父母的战场。
　　她打开卧室门，也不说话，就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两人。
　　张爸一看女儿来了，立马停手，却又纳闷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张妈却不依不饶，顺势尖声叫道：“快让闺女看看你打老婆的本事，真是有能耐！”
　　张爸刚刚略收敛的火气又冒起来：“你说谁没本事？！”
　　张妈阴阳怪气地讽刺：“说谁谁知道。”
　　张爸被人戳中痛处，他气急败坏地扫视四周，随手搬起了窗边的椅子就要往张妈身上砸。
　　张薇薇还是没动，像不知道张爸想要干嘛。
　　张妈恶狠狠地瞪着张爸：“你砸，往头上砸！”
　　张爸气得几欲昏倒，恨不能真砸死眼前这个女人。咬了半晌牙，最终还是把椅子一声闷响砸到地上。
　　地面震了三震，张爸忍无可忍，嘶吼着嗓子恨到了极点：“离婚，离婚！”
　　张妈不甘示弱，回吼道：“离就离！”
　　这时，一旁观戏的张薇薇说话了：“我同意。”
　　其实张薇薇早就想说，既然过不下去，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彼此？难道两人时不时吵架是为了锻炼口才？离婚就离婚，对两人好，对两个孩子也好。
　　可是显然，她的赞同并不重要。
　　张爸怒火指向她：“有你什么事，滚！”
　　张薇薇看着这个指着她鼻子让她“滚”的父亲，心底的火燃起一小撮。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要不你先滚一下让我学学。”
　　张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像是接受不了她如此大逆不道地说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床上的张妈却三两下爬起来，“啪啪”朝张薇薇脸上干脆地甩了两巴掌：“闭嘴！”
　　屋里一时安静。
　　张薇薇被打得退后两步，脸上火辣辣得疼。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肿起五根手指印。
　　她说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模仿《还珠格格》里小燕子的场景。她最喜欢是大杂院孤儿的小燕子，就拿着树枝当成小燕子那条威风凛凛的鞭子甩来甩去。
　　张妈看见了就给她买了条半米长的小马鞭玩，还跟她讲：“虽然给你买了鞭子，但要记住你叫张薇薇，紫薇的薇。多学学紫薇的淑女，不要整天咋咋呼呼和个野孩子似的。”张爸在一旁瞪她：“那你还给她买。”
　　那时的她也不过六七岁，拿着小鞭子开心得不得了，吐吐舌头问：“那我为什么不叫张紫薇？”张妈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愣了一会笑她：“想当皇帝的闺女啊，等下辈子吧。这辈子只能是我的闺女了。哈哈......”
　　而现在十七岁的张薇薇满脑子都是，谁稀罕当你们闺女！只冷冷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跑出家。
　　一跑出单元门，一股冷冽的风吹到她脸上，翻江倒海的心情稍稍平静。大圆盘似的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小区的街道上亮堂堂。她深吸一口气，穿好披着的外套往小区外走。
　　天还是如墨黑，偶尔有上早班的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她身边。
　　她尽量沿着路边走，离经过的人远远的。走到小区门口时，她停住步子。
　　保安室里值班的是李拐子。李拐子本名叫李达，小时候摔断腿成了瘸子，大家就习惯了叫他李拐子。他总是喜欢盯着进出小区的女人看个不停，眼神浑浊不怀好意。当然这“不怀好意”是张薇薇自己判断出来的，她直觉里就怕这个沉默不语的人。
　　现在四下俱静，保安室门口昏黄的灯还一闪一闪的吓人。
　　张薇薇犹豫不前，瞥见那李拐子竟站起来想要过来，更是慌了神。
　　就在她想硬着头皮转身回家，有人喊她：“张薇薇。”
　　声音年轻陌生，她朝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到小区门口对面的树下站着一个男生。那人身穿着西服，模样却被树影模糊得看不清。
　　李拐子显然也听到了声音，开门的动作有些犹豫，眼睛却盯着张薇薇。
　　张薇薇对上那眼神，头皮一麻，当下也不管那人是谁，就快步朝他跑去。
　　跑到离那人几步远，她回头看，李拐子已经回到座位上坐好。她终于松口气，转头看眼前的人。她这才注意到树下还停着辆小轿车，那人正倚在车门上冲她笑。
　　男生虽然穿了一身西服，模样却年轻得像个学生。他这么一笑，让张薇薇想起睡前看的狗血小说里，男主每次出场都要引起花痴的尖叫声。她一晃神竟真的举起手想要捂住耳朵。等意识到自己犯了傻，她脸不自觉地热起来。又低头瞥见自己脚上丑爆的红色塑胶拖鞋，更是尴尬地想刨坑遁地。
　　太丢人了......
　　但张薇薇自认为还是有些应变能力的，她佯装镇定开口大声说：“我记得你也是南阳二中的对吧？你现在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说给眼前人听，我是好学生，你最好别打我主意。也说给值班室里的李达听，我同学在这里，你也别打我主意。
　　男生：“......”
　　她一连串的问题说出口，窘迫的心情总算缓了缓。
　　男生略微吃惊，眼睛眨了眨，像是考虑到底先回答哪一个问题，最后却只是笑着问她：“你怎么出来了？”
　　张薇薇奇怪地看他，这人到底谁啊，干嘛一副真的和她很熟的语气。转眼又想到刚才那一糟烂事，更是头疼，脸色也沉下来，口气就有些冲，声音压低：“我认识你吗？我出来关你什么事？”说完又后悔了，要是他走了，李达过来怎么办？现在周围没什么人，要是李达真把她怎么样......张薇薇只好喏喏说一句“对不起”，低下头不再说话。
　　周正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脑袋，心里确实吃惊不小。都说张薇薇知书达理，学习好，脾气好，再优秀不过的模范生。而他见到的却是个任性蛮横，不讲道理的小丫头。
　　他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开口：“你爸呢？”
　　张薇薇闻言抬头，不是找她的？她皱眉问道：“找他干嘛？”
　　周正给她一个标准八齿笑：“有事。”
　　意思是“关你什么事”。
　　张薇薇再次打量面前这张可以称得上非常好看的脸，确认自己之前没有见过他。而且这人的年纪和她差不多，还在这个时间找她爸......
　　张薇薇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狐疑地盯着男生，这人，该不会是她爸的私生子吧？！
　　没等她开口问，周正忽然靠近她小声地说：“那人过来了。”
　　张薇薇被他扑在耳边的热气搞得有些懵，脑子卡壳没反应过来。顺着那人的视线往后一看，李拐子竟出了门往他们这边走。
　　这，这李达怎么还不死心。
　　张薇薇有些害怕，情急之下也不管这人是谁，拽着他就往几百米远的早餐摊跑去。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 一看就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