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江畔柳

2、第 2 章 （二）

　　（二）
　　似乎自己走神被许慎言发现了，他惩罚性地在她胸口捏了捏，“你在想什么？”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苏琳恐惧地摇头，主动圈住他的脖颈，轻轻哼出声。他叹息，“我不喜欢你回避我的问题。”
　　“没有，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去爸妈那。”
　　苏琳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忤逆许的时候，他冷峻地绷紧脸，一把将她拖上床，用皮带扣住她的手腕，拉上床柱。如同神袛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你总是听不懂我的话？”慢条斯理地剪开苏琳的衣服，看着她惊恐地摇头，哀求着不要，“我下次不敢了，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对方魔怔一般，将自己吻遍。那个时候自己险些崩溃，发现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世界。
　　自己也从那时起，萌发了离开他的念头。只不过这段关系从一开始便不由自己做主。
　　他一开始装作一派温文尔雅的样子接近自己，那天自己请他吃晚饭作为还书的答谢。他安静地陪她走过长长的街道，绕过地上的水洼。自己发现他将雨伞大半挡在自己身上，然而他的袖子却湿了。
　　他浑不在意，探寻地问她，“怎么了？”
　　自己指了指他的左肩，“你的衣服湿了。”
　　“无碍”他顿了顿，“这家店有什么你比较推荐的？”她把他带到自己常来的肠粉店，开在学校旁边，应该是下雨的缘故，店里有些冷清。
　　苏琳将菜单挪过去，指了指牛肉，细细和他讲自己的吃货体验。发现对方有些沉默，突然想起来他是不是不吃牛肉？问了句，许摇摇头，苏琳有些好奇，“你信佛教吗？”一般信仰佛教都不吃牛肉的。
　　他淡淡笑了笑，“没有，只不过不喜欢牛肉的味道。”
　　窗外的雨打在棱角，溅起水花。许慎言体贴地关窗，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苏琳那个时候觉得他和身边的男生很不一样，沉稳如同池水波澜不惊，后来聊天又发现他谈吐不俗，和自己兴趣相投，也就慢慢多了联系。
　　那个时候的自己在象牙塔里不知外面风雨，家里的电话打来时便觉得那是最黑暗的时刻，慌的不知该如何。
　　小时候父母飞机失事，外婆带着自己住在舅舅家里。那段时间舅妈查出癌症，舅舅也就经营一家杂货铺，哪来那么多钱。自己下个学期的学费也变得没有着落，想着毕业可能也不过领着几千工资，不如早些出来工作。
　　忧虑上了眉头，舅舅为人老实厚道，一家子和和睦睦，为什么会摊上这样的事。想着便四处投简历，没想到一份落到许慎言手里。
　　他那天打电话过来，她刚好下完课。问他什么事，他只说他将车停在校门外，让她过来。
　　上了车，许慎言看了她一眼，问她吃了没有。
　　苏琳摇摇头，有些苦涩。
　　八爪鱼的灯饰在头顶闪耀着璀璨的光，给周围一切打上朦朦胧胧的薄雾，如梦如幻。
　　两人之间只有清脆的瓷器相碰撞的声音，气氛沉闷不堪。自己很是奇怪为什么他突然约自己出来吃饭，又不开口。
　　回去的路上，夜色下的海湾大桥如同明珠一般横跨江面，一盏盏路灯划过身边，脸被斑驳的昏黄灯光晕的看不清。
　　突然听到他开口，“苏琳，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自己一直心里知道他喜欢自己，只是不敢承认。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瞧上自己呢？但自己向来性格有些孤僻，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每每他约她出来，自己总觉得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
　　家里的境况扰得自己心神不安，刚想出口拒绝，便听他说道，“你好好读书，不要想太多，你家里”，他顿了顿，“我会帮你的，但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说完他抿了抿唇，还是一派淡漠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似乎刚刚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自己心里千回百转，谁不想拿到毕业证呢。如果那些没读完，出来工作，那是眼前所逼，但毕竟如今社会，没有读个大学似乎总是低人一等。这个社会，等级是无法磨灭的。
　　想到这里，自己又发现从不了解他。他似乎很有背景，出身不凡，从他的言行举止便可看出。他总是克制并温和地和自己交流，从不让两人之间的交谈有任何尴尬，体贴但不亲昵。
　　自己不想失去这个朋友，糊里糊涂地东想西想，车停在了校门外。
　　他双眼如墨，定定地看着自己，似乎看得懂自己在想什么，“苏琳，人生不就是活在当下吗？小小年纪想那么多，未来哪能轻而易举地抓住？”
　　自己心思微动，“你回去想一想，不急，如果答应了再联系我”，他补充道。
　　对方丝毫没有压迫感的邀请让自己很是摇摆，接到表妹舅舅电话的时候自己心忽然下沉了。让她先回家去，舅妈怕是不行了。自己急急忙忙买了车票，便是一个多月不曾相见。
　　看着一个人生命慢慢流逝，然后装订在一个空壳子里，是一件不可想象但却真实可触的事情。
　　舅舅似乎在这段时间迅速衰老。
　　回校那天，车站里人并不是很多。苏琳回头望去，看见他有些佝偻的身子在风中单薄地站着，双眼似乎溢满爱意。他伸出手摆了摆，口中似乎在说记得好好吃饭，苏琳几欲泪眼，急忙掉转过头向前大步走去。
　　学校通知她如果学费交不起，这学期的课程该是上不了了，问她要不要先休学，毕竟助学贷款那边刚好错过时间申请，证明也没出来。
　　自己茫然许久，只道，“谢谢老师，我知道了，钱”，抿了抿唇，“我会按时缴的。”
　　辅导员为难地看着她，最后只是摆摆手让她先走。
　　苏琳走在路上，从未觉得秋风如此锋利，给许慎言发了短信，“好。”
　　那段时间许慎言以为无望，正准备该如何做，却不想她约他出来。苏琳想着自己也没什么爱好，两人在一起也不过吃饭，看书。但看书坐在一起总没有什么交谈，自己便提议订了电影票。
　　那天刚好影院放的张艺谋的电影。做旧的片子渲染着哀愁的氛围，苏琳忍不住红着眼，不敢在家人面前落泪的压抑之感让自己一段时间愈发沉默，像是一开口便会溃不成军。
　　他默默地看着她满脸哀恸，陪着她度过难熬的时光。带着她去看画展，教她如何识画，一逛便是一天，两个人的感情平淡如水，但却自然无比。
　　苏琳知道他帮自己缴了学费，内心更是百感交集，似乎在好感之外，多了几丝愧疚之感。每每希望他能对自己有什么要求，但对方偏偏做了个二十四孝男友，迁就着她。这种感觉怪异，不清楚。
　　许慎言有时候带着自己赴约，面对一群陌生人，自己有些拘谨。言谈间，发现一群人都颇有学识，关系很好，从小一起长大。有人敬苏琳一杯酒，苏琳疑惑地看向许，只听他说，“喝吧，应该的。”
　　他清贵地坐在身旁，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椅背上，似有若无地将自己圈在他的怀中，苏琳温柔地对敬酒的人笑了笑，碰下酒杯饮尽，不料，呛得满脸通红。
　　有人哈哈大笑，“嫂子好酒量。”
　　苏琳窘然，却发现他双眼笑意吟吟。那次是她第一次见他的朋友，席上的人若有似无地向他献殷勤，他大都淡淡地回应。自己也估摸出他应该门庭显赫，但就如他所言，未来都不知道如何，不去想。
　　但后来发现，人本来就生于现实，没有远虑，梦终会被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