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江南春雨细如丝（九） 晋阳长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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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府的客厅门口，林燮也是站在那里迎接霓凰郡主的到来。
“霓凰见过林伯伯！”
霓凰向林燮施礼。
林燮点头笑道:“好！快快起来！请先进屋里再叙。”
林燮晋阳引着霓凰进了屋子，不过林殊却是不自觉的看了一下客厅上挂着的匾额，因为林家的客厅原来是没有匾额的。
但是现在不但有了匾额，而且上面写的是“三思厅”。
林殊心中微微的有些纳闷，因为他知道所谓的“三思”者，说的是出仕做官的，进取之前先思危；得意之前先思退；守成之前先思变——这“思危思退思变”六个字，就是金不换的为官箴言！
但是之前的林燮对于这样的保命箴言一向是弃之如鄙履的，不知道为何现在自己的父亲却把这三个字堂而皇之的挂在了客厅的门口上。
林殊不知道林燮现在的思想已经发生了天大的变化，现在的林燮只想能够退下来，躲在别人看不着的地方，看别人拼个你死我活。
在客厅内坐好之后，林燮问道:“穆王爷这几年的身体可好？”
霓凰起身回答道:“我父王的身体还算康健，只是来京时路上看到邸报说林伯伯在四川遇刺，后来更是因病辞去了赤焰军统领的职务，不知林伯伯可好些了？”
林殊也是站起身来道:“是啊，我信中问母亲父亲的身体如何了，母亲在信中说您的身体并无大碍，只要修养几年就好。父亲您没事吧？”
林燮笑骂林殊道:“小兔崽子现在知道关心你父亲了？那你怎么不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看我？”
霓凰站在林殊身边忙对林燮道:“林伯伯不要训斥小殊哥哥了，是我考虑的不周。他说您的身体没有大碍，我就信以为真，他又考虑到我一个弱女子一路走来不方便，所以才与我一起慢慢的走到了金陵。”
林燮与晋阳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是闪过一抹满意之色，这个霓凰能够这么的维护林殊，说明两人的关系真的已经是不一般了。
晋阳笑着对林殊说道:“小殊，你可不能欺负人家霓凰，你看看人家多维护你。”
林殊辩解道:“我哪里有欺负过她？”
正在这时霓凰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恭敬的对林燮说道:“林伯伯，来时父王有一封书信，要我务必亲手交给林伯伯。”说完之后将书信递到了林燮面前。
林燮打开之后将书信读完，对晋阳说道:“去准备晚饭吧！今晚我们好好的招待霓凰郡主。”然后转身对林殊霓凰道:“你们两个跟我来。”说着话林燮将林殊霓凰带到了林府的书房，在书房的北面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华夏地图。
“霓凰，小殊对于云南的军事还是不太熟悉，你跟他好好的说一说吧。”林燮对霓凰说道。
“小殊哥哥，我云南与南楚之间虽然也是有群山阻隔，但是人员交往自古却没有断过，首先红河贯穿云南与南楚国境，一年中除了三个月的雨季易发洪水之外，其它季节都是可以行驶大型船只的；陆地上虽然隔着茫茫群山，但是却天然的有一些山谷可供人员往来，其中大者有三条，当然这些山谷平时用于人员往来，交流经商，战争时期就是成了来往军士的必经之路，因此尤其是谷口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在谷口处我穆王府设置了象山镇沧源镇瑞丽镇三座军事重镇，这三座重镇都是依山傍水，城高池深，在旁边的山岭上再多建山寨壁垒，可谓是铜墙铁壁，我穆王府自从百余年前被太祖亲封永镇云南以来，这条防线一直是固若金汤，替我大梁镇守着南部边疆。”
说道这里霓凰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我父王现在最为担心的地方是，如同百余年前一样，南楚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位奇人异士，从两年前开始训练象军。现在我们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这支象军很快就会具有真正的战斗力，我大梁的南部边疆保持了百余年的战略平衡，怕是快要被打破了。”
这象军林殊是知道的，经过训练的战象组织成军，作战时冲锋陷阵，勇猛无敌，能破城门、毁营垒、折武器、踏敌军、陷敌阵，常给敌方造成极大的杀伤。不过象军的训练极其严苛，费用极大，更重要的是训练象军的人不好找，所以在历史上象军的出现是极少的，但是一旦出现，就足以打破多年来形成的军事平衡。一百多年前，大梁太祖刚刚开国之时，大梁的南部国境并不是在现在的云南和广南，而是向更南的交址。就是那个时候，南楚忽然出现了一个异人，训练了一支颇为厉害的象军，不到半个月就占领了原本属于大梁的交址，后来因为云南南楚一带三个月的雨季的到来，南楚军队的攻势不得不暂停。这个时候大梁也有一位军事家献策制造出了威力极其厉害的八牛弩和霹雳弹，就是在霓凰刚刚所说的象山沧源瑞丽一线彻底消灭了那支象军，才算稳定住了大梁的南部边境。
因为霹雳弹和八牛弩的造价极其的高昂，所以后来这两件兵器也没有再大规模装备部队了。但是大梁却是永久的失去了交址，这是大梁开国以来的唯一的一次损失国土。
如今霓凰郡主说有证据表明南楚又在训练象军，那么一旦象军训练成军，稳固了百余年的大梁南部边境势必是不稳。所以这引起了穆王穆深的忧虑，因此写信给林燮，要他转告梁帝，能够重新制造八牛弩与霹雳弹。因为一则这两样兵器造价高昂，非云南一省可以负担的起的；二则因为威力巨大，大梁将这两件兵器的制造之法一直保留在皇宫大内，是大梁国的最高军事机密。由皇宫内廷的慎刑司负责看管，平常连中书令与兵部尚书都不会见到。
现在穆深写信给林燮，是认为林燮是梁帝最为信任的人，要他出面向梁帝说明，必须重新开始制造八牛弩和霹雳弹了。
林燮仔细的思考着，他刚刚下了要彻底退出朝政的决心，这几日来甚至梁帝问询他赤焰军军务该如何处理，他都回答说一切以陛某下之意圣裁而推脱掉了。
但是象军之事却非同小可，因为象军一旦成军，投入实战，怕的是云南穆府真的是招架不住，到时候云南有失，下一步就是西南，大梁的半壁江山很快就是不稳。更重要的是西南若有失，敌国就可以顺长江而下，整个大梁的国运真的是有倾覆之危。
林燮在这里思考着，林殊却是指着地图问霓凰道:“霓凰妹妹，我有一件事情一直不清楚，在历史上南楚与我大梁的交战一直是在交址云南一线，可是南楚与我广南不是也连着的吗？为何哪里从来没有战事？”
霓凰郡主说道:“兵书没有解释吗？”
林殊耸耸肩，说道:“兵书说山高林密，蛇虫肆虐，人无法行。可是我一直觉得你看广南和南楚不就是隔着一座十万大山吗？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也不算太远，甚至比云南这条战线还要短，难道就没有人想到从这里进军？据我所知无论是我大梁还是南楚在这条战线可是都没有配备多少兵力，就没有人想到出奇兵吗？尤其是从十万大山横穿而过，就是南楚的都城升龙城，啧啧，自从我大梁开国以来，可是从来没有过攻破过如此大敌国首都的记录。”
霓凰看着林殊道:“这是因为十万大山这片区域比云南交址一线更加的靠南，也更加的接近海洋，降雨时雨水更大，是地地道道的热带雨林。林殊哥哥你没有去过热带雨林你不知道哪里的情况，我记得萧景琰那个水牛曾经对我说过热带森林里奇花异草，鸟语花香，我说他是一个白痴。其实十万大山仅就高度来说确实不算高，也不能说是险峻，但是先说哪里的植物，比如热带丛林里的藤蔓，它们一日一夜之间可以生长一米有余，只要道路超过一个月没人拿着砍刀走过，那条道路就会变得和森林其它地方别无二致；再比如说，森林里的树也是会下雨的，你看着天上一片云彩都没有，但是森林里确实还是在下雨，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殊摇摇头，道:“不知道。”
霓凰道：“那种雨可不是老天下的，而是这些大树在吐身体里多余的水，天气越热，吐的就越多。那种雨既不是倾盆大雨也不是绵绵细雨，而是一种含着植物汁液的格外的黏稠的液体，落在人身上极其的不舒服。不但如此，森林里不光下雨，还下虫子！其中最常见的是水蛭，你们金陵这里也有水蛭，但是只有在池塘河边才会有，而雨林里的水蛭到处都是，人往树林下一走，能够听到沙沙的声音，这是水蛭如同下雨一般落遍人的全身。它的口腔内有三列细齿，全为吸血而生，这是一种阴毒而贪婪的生物，为了吸血往往不顾自己的生死，一切的手段都以吸到鲜血为目的，一旦找到机会的手，不吸干宿主的血决不罢休。除此之外还有蚂蟥，蝎子，蜘蛛，毒蛇，蟒蛇，鳄鱼，巨大如山的野象，神出鬼没的猛虎豹子黑熊等等；还有水源，热带雨林里有许多池塘，但是那里面的水多半不能喝，有的是有毒，有的是里面充满了寄生虫卵，人喝一点点，不需要几天，肚子里就会到处都是虫子，根本没救。传说被南楚灭掉的真腊国亡国时有一支一万多人的军队不愿意投降南楚，带着家眷浩浩荡荡几万人钻入了十万大山，想要找到一条投奔大梁的路，但是这支队伍钻入雨林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也因此，从古至今，南疆一带，都认为十万大山是兵家禁地，根本是绿色的人间地狱，是不可能有军队穿过去的。而云南与南楚的边境之所以能够有三条道路畅通，是因为每年的降雨比十万大山小一些，绕是如此，为了保证道路的畅通，我穆王府和南楚方面也是花费了很大的代价，经常要派人前去清理。”
林殊闻言恍然大悟，这时林燮也是思考了半天，对霓凰道:“明日是初八，我进宫一趟，这件事情我会尽量的说服陛某下的。”
……
进来看到还在议论国家大事的三人，晋阳公主说道:“你们都不要再谈论军国大事了，霓凰刚刚进京，风尘仆仆的，小殊你也不知道心疼一下霓凰。现在先吃饭，吃完之后好好的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吗？”
林燮听完之后对霓凰说道:“霓凰啊，今天我和小殊是有口福了，你林伯母可是很长时间没有亲自下厨了。”
等到走到了客厅看见了晋阳公主张罗的一桌子饭菜，霓凰忙对晋阳躬身施礼道:“伯母实在是太客气了，霓凰有些不敢当！”
因为霓凰看到满满的一桌子饭菜中有三夹象鼻，蒜烧熊掌，藏辣螺黄，红辣麻辣鲜笋，菊花银耳汽锅鸡，腊鹅，琵琶肉，石屏烧豆腐，这分明是晋阳为了照顾霓凰而精心准备的一桌子云南菜！
尤其是晋阳考虑到了云南人喜欢“吃青”，还专门做了青蚕豆；还有云南人几乎人人爱吃的过桥米线……
晋阳对霓凰道:“在皇宫太皇太后哪里见到你就颇是的喜欢，可怜你母妃走的早，你逢年过节时进宫里拜见太皇太后，那是顶着穆王府的面子。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我从小在哪里长大，岂能不知？一个个都是嘴甜心辣，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晋阳又拉住霓凰的手说道：“好孩子，难得你端庄稳重，行为豁达，随分从时，有几次明里暗里有人用手段你也都安稳的过来了。那时候我看着你也是心疼，颇为你捏着一把汗，但是当时你是穆王府郡主，我是赤焰军侯夫人，怕我们走得太近了又有人议论说穆王府和赤焰军有勾连。好在现在你林伯伯无官一身轻了，我也不怕别人嚼舌根子。以后你就把这里当做你在金陵的家，我有多疼小殊，就会多疼你。你放心，小殊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他和他爹一样，虽然也是出身公侯世家，但是却比不得一般的公子哥儿三妻四妾，对认定的配偶从来都一心一意。”说道这里晋阳看了看脸色红的如同一朵花儿一般的霓凰，继续说道:“他若对你不专心，我与你做主，绝不会轻饶了他！”
晋阳长公主已经是在赤裸裸的忽悠霓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江南春雨细如丝（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