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红颜》河边树

10、第二章 情伤（6）

　　琴声起初流畅婉转，如春雪乍晴，艳阳高照，十分畅人心怀。但很快琴声一转，却似彤云密布，雪花纷飞，愈到后来琴声愈见清冽，冷肃之中，又有一股高亢激越之气，如一株寒梅在冰天雪地中傲然绽放，高洁不屈。良久，琴声复转，变得清正和悦，终于渐渐止歇。
　　司马光耸然动容，道：“姑娘这曲《梅花引》，琴声高雅，又有一股傲岸不屈之意，品格气度胜过须眉，可敬可赞。且琴技高超，令人叹为观止，老夫数十年所聆琴声之中，只有琴隐一人可以媲美。惜乎此人也是高傲倔强，不临富贵官宦之门，总算老夫与他有缘，十年前得以盘桓过数月，但最后他还是不辞而别，飘然离去，令老夫嗟叹不已。姑娘琴声当不在他之下，琴隐绝响，复见于今日矣。”
　　梁冰倩一股幽怨傲岸之气随琴声倾泻而出，琴声既止，心情也平静下来，当下轻身站起，端容道：“司马大人所说琴隐，正是冰倩学琴的师父。师父教我琴律一年，也是不辞而别，令冰倩好生伤感。”
　　司马光颔首道：“原来如此。老夫于著书之余，亦喜抚琴，只是琴技拙劣，不堪听闻。老夫有一不情之请，姑娘若有闲暇，能否重造寒舍，让老夫再聆佳音，以慰平生。”
　　梁冰倩正自沉吟，却见钟士雄满脸喜色，上前道：“梁姑娘琴艺既佳，武功又高，司马大人和梁姑娘甚是投缘，司马大人现在情势凶险，钟某冒昧，想请梁姑娘长住司马府，一来可以保护司马大人，二来可以切磋琴律，梁姑娘意下如何？”
　　梁冰倩默思片刻，道：“多谢司马大人和钟大侠看重，冰倩就冒昧打扰了。”
　　此时天已过四更，远处几声鸡啼。陈元峰向司马光钟士雄一抱拳，道：“天已快明，今晚铁枪帮当不会再来生事，司马大人也该稍事歇息，我和梁姑娘就此告辞。”
　　司马光颔首称是，命钟士雄将两人送出。陈元峰梁冰倩离开司马府后，陈元峰又将梁冰倩送至同福客栈，方黯然别去。
　　第二天，陈元峰梁冰倩双双住进司马府。司马光的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儿子司马康另有别院居住，女眷只有夫人一人。所以梁冰倩并不方便住在后院，钟士雄把她和陈元峰安排在了前面的东西厢房里。钟士雄说要梁冰倩保护司马光，但却只和陈元峰日夜轮流随在司马光身边，梁冰倩只在司马光闲暇时和他弹琴论律。
　　一日闲谈时，司马光得知梁冰倩是前西京团练使梁天衡的女儿，大为惊诧，道：“怪不得姑娘不像江湖中人，原来是官宦家的小姐。”因问起梁冰倩为何离家又回来洛阳，梁冰倩避而不谈。司马光和梁天衡虽然同在洛阳任职，但两人一文一武，司马光又极力反对王安石变法，梁天衡却是支持新法的，所以两人只是泛泛之交。司马光见梁冰倩不说，也不好再追问。两人又谈起梁冰倩如何认识琴隐之事，梁冰倩道：“两年前琴隐师父到了扬州城里，也是和我有缘，一次我在后园弹琴，被他听到，便赞我琴音清雅，禀赋异常。其实我一个凡俗女子，又有什么清雅的了。从那以后，他天天来后园教我弹琴，风雨无阻。父亲要给他一些谢礼，被他断然拒绝。一年之后，他最后教了一首他自己谱的《江湖谣》之后，便飘然离去。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老人家。”司马光嗟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