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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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牵引着哈克的手，两人来到了庭院的一角，这里因为设计的原因正好处于警卫巡视的死角，故而不会被人打扰。他们站在树荫下，草丛中开着零零散散的雏菊。
“小时候我曾经偷拿了艾露露母亲大人酿的蜂蜜酒躲在这里喝，虽然最后还是被发现了。”久远微笑着回忆道，很快的，她的笑容染上了悲伤的阴影。
她继续说道：“不久后的某一天，艾露露母亲大人就离开了我，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身边的家人们对此绝口不提。一直到长大，我慢慢意识到母亲大人离开我的原因，是为了从解放者大神躁动的力量中保护我。”
哈克安静地倾听着久远的话语，以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
“为了让深爱着我的家人们放心，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继续生活。其实心里很不甘心，不甘心于我的弱小，也对明明拥有力量却只能畏惧着它、不去使用的自己感到火大。然后在哈克你死去，生生在我的面前化为尘埃之后，这份心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久远说着，深深吸气又缓缓呼出，那时如坠地狱的绝望在她的心间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每时每刻，在她回想起哈克死去的场景时都会隐隐作痛。
“我无比憎恨着我自己，为什么要压抑力量，为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上战场，儿时的我无法挽留艾露露母亲，成年后的我无法亲手保护哈克你，这样太残酷了，我已经受够了——”
久远的嘶喊梗在喉间，最终只是发出了沙哑又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哈克没有出声安慰，他知道现在的久远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位耐心的倾听者。
“这份心情让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产生了缝隙，解放者暴虐的神格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古老的神明利用我的身体降世，我无力控制也无力抵抗，就在伙伴和家人们马上要丧命的时候，你赶过来了。”
久远转过头，她漂亮的金黄色眸子对上了哈克的眼睛，眼中流转着水光。
“你成为了新的大神，成功阻止了神格的暴动，不仅救了大家，之后更是御下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身上的枷锁，让他们两个回到了我的身边。”
她的眼角慢慢地溢出晶莹的泪水，眼睛中的温度却越烧越热，她金色的眸子深深注视着哈克的眼瞳，一边哭一边笑，让哈克不禁调笑着说：
“你到底是难过还是开心，拜托选一个，这样又哭又笑的难看死了。”
说完哈克自己就先愣住了，上一次这样轻松地和久远开玩笑是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久远很不雅地用衣袖拭去泪水，她气鼓鼓地瞪了哈克一眼，然后很快扬起了如同日光一样耀眼夺目的笑容。
“谢谢你，哈克，真的谢谢你，你一直在支持我、帮助我。没有你，我的幸福早就被我亲手碾碎了，我现在能开心地和家人们一同欢笑，都是因为你的功劳……”
哈克露出了温暖又带着些悲伤的笑，不是这样的，他想。
被帮助的一方明明是哈克，正是因为有久远在最初那段时间里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才能在这陌生的时代里站住脚，以“哈克”的身份建立新的羁绊。本来的话他应该孤身一人漫无目标地乱晃，没有归所，也不知前路，在与奥西斯的战斗之中，哈克第一次切身意识到了这点。
如果没有久远，他自己迟早会变成奥西斯那副样子，与世界格格不入，无人能理解也不去给任何人理解的机会，一味地注视着昔日文明的辉煌，最终被孤独和欲望吞噬，犯下滔天大罪。
是久远给了他全新的开始，她给了她“哈克”这个名字，以此为契机，他得以在对方的带领下迈向新的人生。
所以啊，该说谢谢的明明是我才对。
谢谢你，久远。
但是，这句谢语在他的舌尖上打了个转而，又被哈克咽了回去，他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开口：
“说什么呢，真是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我那么做才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可还要谢谢你们让我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久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肚子都痛了，片刻后才停了下来，她向哈克缓步靠近，在他的面前站立。
风儿拂起久远长长的头发，她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面对哈克，久远没有摆出皇女的架子，而是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展现出来。
她弯起眉眼，轻声向哈克说道：
“我还有更重要的话想要传达给你，这是那时在遗迹中没能说出口的心意——”
久远凝视着哈克的双眼。
“我喜欢你，哈克，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爱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说到后面的一句话，久远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羞涩，她红着脸低下了头，所以正好错过了浮现在哈克眼中的悲哀和复杂。
这一刻终归还是来了。
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做吗？即使明知这样做会深深刺伤她，仍然要去做吗？有没有其他更加温和的手段……
可是了解久远性子的哈克知道，那样的办法不存在。
他没有其他的路，从他成为解放者的那时起，他和久远就已经没有未来了。正因为是哈克所爱的对象，所以他才做不到在明知自己无法给她幸福的情况下任性地答应她，然后让她今后的人生被悲伤与眼泪淹没。
与其让自己迷恋的女人变得不幸，哈克宁愿选择狠狠把她推开，如果没有他，久远一定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得到幸福，她坚强根性的性格可以让她不管到哪里都好好地活下去。
去做吧，你只能这么去做了——
哈克合上双眼，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睛，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带着恶意的嘲讽之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呆愣在原地的久远，发出几声轻蔑的轻笑。
他说：“是什么让你觉得某会答应你呢，高贵的图斯库尔皇女小姐？别开玩笑了，某以前对你的帮助和温柔，全都是装出来的——你被骗了。”
久远强笑道：“哈克，你在说什么……”
哈克没有理会久远，而是照着心里拟定好的剧本演了下去。
“傻女人，某的行动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在最开始时某需要的是知识和身份，因此某从你身上拿到了这些；之后某需要的是名利和地位，因此某从奥修托尔身上得来了这些；知道你其实是图斯库尔的皇女后，某就计划着利用你的感情一步登天，而现在的某已经成为了九天之上的神明，就不再需要你了。”
哈克看着久远的脸色在他残酷无情的话语下变得惨白而毫无血色，他脸上戴着的解放者面具很好地掩饰了他的表情，即使从心脏传来的炸裂般的剧痛快要让他窒息，即使他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用力紧握间被指甲抠出了鲜血，表面看上去，哈克仍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还差最后一步，就用这一步、彻底击碎久远对他的情愫和思慕。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将亲手斩断和久远的羁绊。
哈克把所有感情从他的声音里剔除出去，他以平板沙哑的音调说出了下面的话。
“如果你还不明白，就让某再和你说一次，我对你的帮助、我对你的温柔、我对你的爱意，这些全部都是伪装，就连那天在遗迹里和你的接吻也……”
“不要说了，求求你停下来，哈克！”久远哭叫着捂上双耳，她的腿再也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她在哈克面前跪坐下来，卑微而无助地哀求着，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来。
然而哈克却连逃避的机会都不打算给她，他屈身下蹲，用双手抓住久远的手腕，强硬地把她的手从耳边拨开，久远用尽全力挣扎着，可此时她的心灵已经被哈克击溃，全然无法发挥自己本来的力气。
哈克的言语还是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也深深扎进她的内心。
“就连那天和你的接吻，某也只不过是在顺势而为、逢场作戏。你那踮起脚尖脸颊羞红的样子，也是让某觉得好笑，其实啊，你也不想想除了你皇女的身份，某凭什么会喜欢你呢？不过是一个暴力又泼辣的野蛮女……”
久远停下了挣扎，她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
哈克松开钳制着她的双手，他手心里面的血染在了久远白皙的手腕上，这算是这出戏里唯一的破绽，但也无伤大雅。他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把久远的心意生生从她的胸口挖出，然后仍在地上用脚尽数踩碎，明明是那么珍贵的东西，他却毫无怜悯地贬低唾弃。都这样了，就算留有一两处不对劲的地方也无所谓。
哈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鲜血淋淋的心脏早已痛到麻木，他俯视着久远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身躯，脑子就像是生满铁锈的齿轮一样龟速转动着。
等久远抬起头后，会用怎样的眼神来看他呢？
是憎恶吗？
是愤怒吗？
是恐惧吗？
不，因为是久远，她绝不会对任何折磨自己的敌人显露半点恐惧，估计可能会在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就举着拳头向他攻过来吧。那时怎么办？他真的没有任何心力再演下去了，也绝对不想对久远出手。
干脆就这样让久远揍一顿也不错，也许他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在哈克的注视下，久远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涕泪横流，但是眼中却没有哈克所猜测的任何一种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刻骨的悲伤。
她平静地站了起来，对哈克说道：“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哈克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正要离去之时，久远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哈克的脚步一顿，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但他仍然感觉到了心中不断升起的凄凉寒意，因为背对着久远，哈克不再压抑眼里的酸涩，温热的泪从他的眼中滑落。
他只是停顿了一瞬就提步离开，把久远抛在身后，他没有回头，即使听到了久远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也没有再回头看她。
哈克什么也不能给她，哪怕是一个安慰的眼神，哪怕是一句正式的道别。
他只是张开双唇，无声地说道：
再见了，久远。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