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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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其实打从心底憎恨着你，奥修托尔。”
这句话如同直击奥修托尔心口的一记重锤，他不由得倒退了几步，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他微微喘息着，表情愕然地看着哈克。
仿佛在欣赏奥修托尔前所未有的动摇，哈克嘴角上扬，他用手抚摸着脸上面具的僵硬的轮廓，感受其冰冷的质感。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叹息道：
“回想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你在濒临死亡之际，把【奥修托尔】身份的象征【假面】托付给我，自从那以后某就一直扮演着你。”
“遵从你效忠的公主殿下的意愿，某向天下宣告了其正统继承人的身份，一次次阻挡来犯之敌的侵略，最后更是举兵夺回了帝都。不惜与昔日的友人刀刃相向，不惜让大和陷入战火，回过神来的时候，某已经孑然一身，在大家眼中，某是右近卫大将【奥修托尔】，没有一个人能看到真实的我。”
哈克自嘲般地低声笑笑，面对奥修托尔欲言又止的表情，了然地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是还有猫音和母亲吗？也许在你看来，她们是真心诚意接受了某，并把某看作新的家人了吧。”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如同在探讨的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一般。哈克一字一顿地缓缓说着，他的音量不大，但在奥修托尔听来却仿佛是在耳边炸开一般的言语，他脸色惨白，浑身的鲜血逆流。
“你错了，那两人不是接受了我，她们仅仅是把我看作是你的替代品，不，恐怕谈不上是合格的替代品。但作为简单的情感慰藉想必是足够了。”
奥修托尔没有反驳哈克的话，他只是死死注视着哈克的脸，双唇紧闭，不发一言。
“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会被我所憎恨。从你把假面给某那一刻起，某就必须走上【奥修托尔】的路，然后……以和你一模一样的方式惨死，化作盐粒，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哈克慢慢地逼近奥修托尔，在他的身前站定，他伸出手，用手摩挲着奥修托尔的侧脸。自哈克的手心传来了温暖的体温，但奥修托尔却觉得浑身冰冷。
哈克用略带沙哑的，细微弱小的声音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你明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却还是选择了把假面交给我，不是吗？”
奥修托尔颤抖着吸气，从嘴边挤出了破碎的声音。
“……没错。”
哈克收回了手，他的眼神骤然间变得冷漠无比，他看着奥修托尔，就像在俯视着对方一般，明明两人的身高大抵一致，甚至奥修托尔还要微不可查的高上那么一点儿，但他冰冷的视线愣是给了奥修托尔这样的感觉。
“在接手解放者的神格之后，我就升起了这样一个想法，一定要让你也好好品尝一下被挚友背叛的滋味才好。”
哈克说着，把手伸进里衣，拿出了藏在胸口的扇子，他握住铁扇，毫不犹豫地用它直指着奥修托尔的心脏。
望着眼前紧贴要害的尖锐武器，奥修托尔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他毫无动作，宛如放弃了抵抗一般。
哈克见此，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复杂表情。
“再见了，奥修托尔。”
电光火石间，哈克手下使力，发狠地把铁扇推入奥修托尔的心口——
“啪嗒”
温热的鲜血顺着铁扇的血槽，淌过哈克的手指，滴落在地。
但是，他的攻击没有成功。
在最后一刻，奥修托尔用右手牢牢抓住了哈克持扇的手腕，使其不能再推进一步。出血量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不过是大不了的皮外伤罢了。
“事到如今居然还想反抗。你说把性命交托于我，原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面对哈克的质问，奥修托尔他平静地说道：
“在下确实立下誓言，把今生的性命为哈克所用，如果哈克打定主意要置我于死地，真糊弄不过去的话，恐怕只能听之任之吧。但是，那是在面对真正的哈克的前提下。”
奥修托尔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着眼前的【哈克】，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而你，不过是源于在下内心之软弱所生成的虚幻的幽灵。你不是哈克，不是其他任何人，是在下恐惧的化身。”
究竟是何时起，他竟是如此的惧怕着。惧怕着因为那天的所行之事被哈克憎恨，连他自己都没有丝毫察觉。
奥修托尔想着，紧咬住下唇，用力把【哈克】的手扳开，随着铁扇抽出，伤口处流出了更多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自己却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哈克】没有再试图发起攻击，他用鼻腔不爽地轻哼一声。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之前用了【替代品】这个词，哈克那家伙，虽然表面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骨子里是一个骄傲又固执的人。他万万不会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就算是在扮演在下的时候，也只会硬逼着自己昂起头颅，对所有人宣告【某就是奥修托尔】吧。”
奥修托尔说着，脑中浮现出挚友逞强时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眼中的是如碧水一般清澈的温柔。恐怕他绝对猜想不到，自己现在到底是在用一副怎样柔和又深情的表情讲述着自己的挚友。
【哈克】把奥修托尔的神情尽收眼底，他丝毫没有好心告诉对方的意思，只是耸耸肩膀，平静地说：
“既然被你看出来就没办法了，虚幻之物就应该有虚幻之物的样子，在这里乖乖退散。”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恩那卡姆依那美丽的景象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出现裂痕，然后破碎，化为虚无。而【哈克】也渐渐的变得透明。
直到消失前，【哈克】都在注视着奥修托尔，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做出了几个口型。
祝你们武运昌盛。
做完这些，他露出一个微笑，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奥修托尔孤身一人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应该前往何方。
突然，他抬起头，向某一个方向望去。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哈克在呼唤着他，这回是真正的哈克，他最重要的挚友此时正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可不能让小哥等太久了啊。”
奥修托尔说着，坚定地向那个方向大步前行。随着他的步伐，四周的黑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为他指引道路的苍蓝光芒，古老而神秘，让奥修托尔觉得莫名地心安。
他的身影消失在在愈来愈强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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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清醒过来，奥修托尔！”
哈克抓着奥修托尔的肩膀，这么使劲地摇晃他都没有反应，看来要上点狠招才行了。
他扬起手，正要狠狠在奥修托尔英俊的脸上抽个大耳光，不料对方恰巧在这时恢复了神智。奥修托尔嘴角抽噎地看着哈克的举动，连忙开口阻止：
“小哥！我已经清醒过来了，你先把手放下，冷静下来。”
哈克狐疑地左右打量着奥修托尔，确定了他看起来没有大碍，便长舒一口气，放下了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臂。
“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着了敌人的道，真是吓死我了。要是你就那样一直醒不过来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哈克这么抱怨着，忽然正色道：
“你大概有十几秒钟失去了意识，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奥修托尔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毫发无损。他轻描淡写地说：
“在下只是做了一个无聊的梦，有点睡迷糊了而已。”
哈克见奥修托尔的神情似乎有些沉重，刚想追问，便发觉了被束缚着的敌人的异动。
噗通、噗通、噗通
像是在积攒着力量一般，四周的黑雾被收缩至中心点，随着一股恐怖的气势，紧紧束缚着魔的六芒星阵法被尽数击碎。
因为黑雾散去，亚图姆和游戏的身影出现在了哈克的视线中。他们看上去都平安无事，两人正严肃地注视着敌人的动静。注意到哈克的视线，亚图姆沉默地向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和游戏这边没有出什么故障。
“居然失败了，该说不愧是【荣光的勇者】吗？面对自己的心魔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跨越过去了。如此一来，我只有豁出一切孤注一掷，把你们赶尽杀绝！”
伴随着她不成人声的嘶吼，她瘦小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变大，很快超过了树冠的高度，惊起了一群受惊的飞鸟和雀类。一直到她的手脚变得如同好几个百年老树加在一起那么粗，身长变得如同小山一般高之后，才停了下来。
哈克见此，倒吸一口凉气，幸亏他把结界弄得足够大，不是这种夸张的大小估计困不住她。
该死的，通灵王他还说魔本身的力量不值一提，这样的家伙哪里弱了？
这要是不使出全力，输的便是他们。
想到这里，哈克毫不犹豫地解放了全部力量，他化为了【解放者大神】的真身。黑白色的巨大魔神拔地而起，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怒吼，其大小竟不亚于那漆黑的巨人。他的身上刻画着古老的符文，浑身匀称而壮实的大块肌肉蕴含着原始的暴发力。其自身便是美与暴力，两种自相矛盾的元素完美结合起来的象征。
魔神的威压稳稳地压制住了漆黑的巨人，神明一旦降世，势必会把阻碍着的敌人虐杀殆尽，那无边的愤怒将会毫不留情地践踏一切玷污神之威严的愚蠢之徒。
同时，一边的奥修托尔戴上了假面。随着他心念一动，前所未有的力量自那一副小小的面具中狂涌而出，霸道地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明明是那么狂暴的伟力的冲洗，却没有带给奥修托尔一丝疼痛，反而让他战意高昂。
他情不自禁地仰天长啸。
“哦哦哦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下一秒，站在那里的奥修托尔便变成了巨大的【守护者】的姿态，深蓝的铠甲覆盖着其异形的身躯，粗壮的巨尾有力地拍打地面，造成一阵阵地动山摇。在体型上，他显得比以神躯现世的哈克要稍微纤细一些，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其隐藏在体内，快要溢满而出的神明之伟力。
这便是神明的搭档，解放者的代言人的力量。
紧随两人其后的是亚图姆和游戏，他们高声吟唱出咒语，随着强光闪过，天空中出现了一声嘹亮的鸟鸣，一只拥有金色翎羽的大鸟拍打着翅膀，它全身燃烧着金黄的火焰。那是太阳之神的火焰，其温度甚至连灵魂和意识都可以一并燃烧。
在大鸟的后面，天空中出现了漆黑的雷云，雷霆直奔而下，发出了可怖的轰隆声，一条黑色的巨龙追随着奔腾的雷光闪现出身形，它的身上镶着精致的红宝石，朱红色的眼睛牢牢锁定着巨人的身影，口中喷吐着炙热的龙息。
“太阳的翼神龙·拉！，用神火把那个碍眼的巨人燃烧殆尽！”
“破坏龙刚多拉，把力量借给我吧！”
随着两人一声令下，这场盛大的，神明与魔的旷日之战拉开了帷幕。
他们的战争持续了数天，这段时间里，艾伦·耶格尔和他的伙伴们默默地在罗斯墙边守望着那魔神、神鸟、巨龙和巨人之间的战斗，不止是他们，每一个居民都看到了那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光景，金色的火焰，红光和蓝光互相交错。在那巨大“罩子”覆盖的范围里，山坡被推平，湖水化为大片大片的蒸气，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这里都能听到。如果这都称不上是“翻天覆地”，又有什么事才是呢？
在战斗打响前，游戏便把艾伦他们送回到了城内，说之后的战斗他们无法参与。当时艾伦还有些不服气，现在他却切身体会到了游戏的意思。
那已经不是“怪物间的战斗”了，硬要说的话，便是“神明和魔鬼的战斗”，无人可以插手，就算艾伦变成巨人硬冲进去，也会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所以，他只有和伙伴们一同在这里守望着。除了阿尔敏和三笠，还有不远处的阿妮、利威尔、埃尔文和韩吉。不知为何，莱纳也在这里。在场的人们都想亲眼见证这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战争。
忽然，一声可怕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伴随着脚下大地剧烈地震动。漆黑的巨人缓缓倒地，其身体风化成渣，随着她的死去，一同消失的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高高的围墙，起立不倒守护了艾尔迪亚人几百年的“牢笼”消失了。
从顶端开始，墙壁一点点的崩溃，巨大的物质分解变成了细小的颗粒，它们缓缓消散在风中。
玛丽亚之墙、罗斯之墙、希纳之墙，都无一例外地不见了。
透过缓慢消散的墙壁，艾伦看到了墙外的一头巨人的身影。阳光透过了它的躯体，它在渐渐的变得透明，由双脚开始、腿部、胸口，然后终于到了脖子的位置。
巨人用呆滞的眼睛望着艾伦，最后的最后，竟然合上了眼皮，露出了平静而祥和的表情。
曾经数次变身成为巨人的艾伦知道，那个表情绝不是巨人会有的，而是拥有知性的“人类”的表情。
被束缚在巨人身体里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解脱了。
艾伦感觉到有什么正在脱离他的身体，即使无法用眼睛看到，无法用手触摸到，可艾伦的本能告诉他，那是他身上的巨人之力。
都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艾伦呆楞在那里，说不出他此时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现在的自己是那么的心旷神怡，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也许在他的孩童时代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吧。到底是从何时起就再也没有过了呢？从玛丽亚之墙沦陷的时候开始？还是更小的时候，从意识到【墙】的存在的那一刻开始？
如今，亲眼目睹高墙消失，又看着巨人获得了最终的安息，这些炉印在艾伦眼中的光景深深触动了他的心。
仿佛紧紧缠绕着艾伦的枷锁被一双手温柔地御下一般，困住他心灵多年的咒缚解开了，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变得无比轻盈。
艾伦望向阿妮，这位似乎背负着很多东西的同期此时也像他一般，恍惚地注视着自地平线升起的拂晓，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阿妮一定体会到了和他想同的感受，甚至是比他感受到的更多的东西，艾伦暗自猜测。
对，已经无需愤怒、无需怨恨、无需隐藏了，因为都结束了啊。
艾伦这么想着，在这一瞬间，他终于得到了自己儿时梦寐以求的珍宝。
【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