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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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给我再重复一遍。”
利威尔用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奥修托尔。由于低血糖，清晨还没睡醒的他一向心情不好，这时又听到了这个男人的胡言乱语，简直要把他气笑了。事实上利威尔也确实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威吓性十足，试图让奥修托尔知难而退。
平时百试百灵的威吓，偏偏这个男人就是不吃这一套，他只是平静地把刚刚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在下想要申请参加玛利亚之墙夺还战，希望能得到团长的准许。”
他们两人此时都在埃尔文的办公室里，调查兵团第十三代团长——埃尔文·史密斯正以严厉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奥修托尔深红色的眼睛，他毫不迟疑地说道：“我不会批准的，所有队长级以上的士兵不得参与这次的战争，我们调查兵团会从普通士兵中派出与名额相符的人数，这是我作为团长的判断。”
玛利亚之墙被攻陷的一年后，为应对粮仓告罄的窘状，王族们发起了玛利亚之墙夺还战，此政策已得到了议会的认可。大量的难民被应征入伍，发配给他们的只有一柄铁剑，佩戴立体机动装置的只有作为指挥者的正规兵。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夺还战”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其本质是为了缓解人口压力实施的下下策。但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问题？没有人回答得出来。
二十五万的难民，配上仅仅八千名的正规兵，由北部驻扎兵团的司令官，詹姆斯·布朗担任总指挥官。往好听里说，是正规兵过去帮助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们；往难听里说，是正规兵过去确保难民们乖乖去送死，顺便陪他们一起死。
可悲的是，现实中的正确解释往往不是人们希望听到的那一个。
利威尔这样想着，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脑进水，竟然想要主动往地狱里踏上一脚的人，冷声说道：“你脑子还正常吗？如果想要自杀就和我说一声，我可以立刻送你上西天。”
“不，在下十分清醒，也并非想要去送死。因克利家代代都是优秀的武者，我作为祖先精神的最后继承人，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平民百姓上战场，这和家训相违。希望阁下不要让在下的姓氏蒙羞。”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简直是年度最好听的笑话。
利威尔这次是真的被逗得笑了出来，他拍打了几下自己的大腿，笑得全身发颤。
坐在办公桌前的埃尔文倒没有被利威尔的少见举动影响，他依然低沉着脸，说：“军队不是你家，也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我们这里有自己的规矩，你只能选择遵从安排。”
“那真是太遗憾了，如果得不到调查兵团团长的认可，在下就去找这场战争的总指挥官，要是两边都行不通，那在下就在部队出发的当天跟过去，是混进去也好，还是翻过罗斯墙壁也好，总有办法跟上去。”
利威尔听罢，之前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泰山崩于前都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埃尔文，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要是真这么做，就算最后活着回来了也要上军事法庭，最坏的结果可能会直接失去军籍。”
“我已做好觉悟。如果不能和人民同甘共苦，这身军装便毫无意义，不过是好看的装饰罢了。”
奥修托尔的声音铿锵有力，他的身上散发出凌然的气势，他站立在那里，如同高耸入云的山脉一般清高，又如同斑斓壮阔的大海一般充满豪情，其坚定的意志不容人否认，也不容人玷污。他是认真的，如果在这里拒绝他，奥修托尔就会采取和他说的一模一样的行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埃尔文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吧，我批准了。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如果你下一次再打破调查兵团的规矩就离开吧。我们这里不需要仅仅是实力强，却不懂得听从指令的士兵。”
“在下会把这一点铭记于心。”
奥修托尔向埃尔文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利威尔也快步跟了上去，等他关上埃尔文办公室的门，便一把抓住了奥修托尔的衣领，直接把面前这个比他高的该死的家伙顶在墙上。面对他粗鲁的举动，奥修托尔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像你这样满口漂亮话的人。你就和你的人民一起在巨人的嘴巴里好好同甘共苦去吧。我们士兵保护的是全人类的利益，你那睁眼瞎的眼睛里难道只能看到那二十五万人，看不见墙里几百万的人口吗？“
利威尔恶狠狠地质问着这个他曾经欣赏过的男人，奥修托尔只是沉默地听着，似乎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欲望。这让利威尔觉得这么较真的自己也是个蠢货，想送死的家伙就让他去送死好了。想到这里，利威尔切了一声，松开奥修托尔，转身离去了。
他没有看到，奥修托尔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嘴角上扬勾起的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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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完了。
才不过一年，离他妻子的死才刚刚过了一年，如今他又要再次踏入地狱，这一次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他很快就能见到他的妻子了。
爱德华呆呆地坐在地上，手中拿着的是按人数分配好的行军包，里面有简单的干粮，医用绷带，照明灯以及小刀，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铁剑。但爱德华知道，仅凭这些东西压分无法杀死巨人，不，就算他有立体机动装置，没有经过训练的他也完全不懂得使用方法，等待着他的将会是相同的结局。
不是没有想过自杀，用刀结束生命至少要体面许多，事实上也已经有为数不少的人这么做了。可是爱德华是一个怯弱的人，明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却依然没有下狠手的勇气。于是他就这样木然地消耗着时光，觉得仿佛什么都无所谓了。
耳中传来离他不远处的几个人的议论的声音，似乎有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将成为他们这个团队的队长。这个人爱德华之前也听说过，被称为“荣光的勇者”的奥修托尔·因克利，传说他不需要使用立体机动装置便可以夺下巨人的首级。爱德华无从判断事情的真假，但他可以判断的是那个荣光的勇者大人救不了他们。爱德华不像那些即使是些微的萤火之光也会牢牢抓在手里，把它当作救命稻草的人们，他自认脑袋还算清醒，分得清什么事是人力不可为的。
不知不觉中，传进耳朵的噪音似乎变得遥远起来。爱德华靠在树上睡着了，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声音把他的意识重新唤了回来。
“年轻人，你不去领伙食吗？”
爱德华睁开眼，正和他说话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他的手里拿着面包，似乎是刚刚从配发处领来的。
“不了，老人家。我不想吃，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别这么说，我这个老家伙啊，最见不得年轻人挨饿了，来。”
爱德华不为所动，只是以呆滞的目光看着蔚蓝的天空。忽然，自己的嘴里被强硬地塞进了什么东西，他一下子坐直身子，一边咳嗽着，一边用手把它拿了出来。那是半块面包。
爱德华朝老人看过去，看到了他的背影，他摇摇晃晃地走着，很快便淹没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真是傻，明明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闲工夫关心陌生人。
他暗暗想着，张开嘴开始大口大口吃起了面包，慢慢的，双眼莫名地溢出了泪水。硬邦邦的面包没有什么味道，但他吃着吃着竟然尝出了味儿。
“该死的，这面包怎么是咸的。”
人类是一种很神奇的动物，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足以激发他们活下去的欲望。
讽刺的是，和他们自己怎么想的无关，人类本身的力量太过渺小，在不讲理的暴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爱德华拼命地奔跑着，他的后面跟着一个3米的巨人，它在巨人里面算是矮小的一个，即使如此，也不是爱德华可以对付得了的，他只有跑，全力以赴地奔跑。
“都往城堡里跑！我们在那里坚持过这个白天，就可以回家了！”
“荣光的勇者”奥修托尔·因克利手握长刀，竟然隔空把追击着爱德华的巨人的头颅砍下，不等爱德华反应过来，便策马冲向另一个正在缓步接近的巨人。
奥修托尔是现在唯一一个剩下的正规士兵了，他们这个部队里的其他士兵要么已经命丧巨人之口，要么早已用立体移动装置逃出生天，把难民们丢在身后。只有奥修托尔自始至终都在尽最大的努力保护着他们，看着对方讨伐一个又一个高大巨人的英勇身影，爱德华恍惚间明白了他那文艺称号的来由。
与巨人正面对抗，绝不抛弃一人，那挥舞刀剑的身姿宛如背负荣光的骑士，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士兵。
在奥修托尔的高声鼓舞下，许多人抑制着自己的恐惧，怀抱着生的希望奔跑着。周围时不时有人因巨人袭击而倒下，他们也没有回头。因为他们实在太弱小了，弱小到连保护自己的生命都是一种奢望。
爱德华目睹了不知多少次身边的人命丧当场的残酷场景，空气中鲜血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他只是机械性地移动双腿，终于，他触碰到了古堡的门扉。他用脚把大门踢开，身后跟着他的人也鱼贯而入。
奥修托尔·因克利也在巨人过来之前及时赶到，他只身一人守住了古堡唯一的出入口，多亏他的存在，晚到的人们才能不被抛弃，得以保住性命。
“这是最后一个人了，关门！”
接到奥修托尔的指令，爱德华和其他人急忙把大门关紧，唯恐这样还不够，他们又搬来了铁柜，生怕巨人突破障碍直冲进来。
待把门堵得严严实实，所有人才大大呼出一口气，他们瘫倒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爱德华喘着粗气打量着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却没有在里面找到帮助过他的好心老人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环顾四周，问道：“因克利长官呢？”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便是剧烈的争吵，有人认为应该立刻打开大门，让奥修托尔·因克利进来；但更多的人却是持反对意见，觉得这一举动无疑是自寻死路。
“冷静一下，因克利长官他戴着立体机动装置，可以直接从古堡上面进来，我们不妨再等待一段时间，如果他还不来再商量对策。”爱德华冷静地说道，他的方案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然而，在众人等待的时间里，异变发生了。
不是巨人闯入，在这个幽暗的古堡里忽然出现了冰蓝的光芒，一开始还只是微弱的、容易被忽略的微光，但不一会儿就强盛起来，笼罩了整个空间。爱德华不得不闭上眼睛，因直视过于绚烂的光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蓝光消散后，古老破败的建筑物里已然空无一人。
爱德华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感受着尖锐的疼痛，他这才确认自己并非是在梦中。
此时的爱德华，包括和他一起幸存下来的其余八百多人正身处于一片平原，他们的头顶是炙热的太阳，鼻间的鲜血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除了漫无边际的草原，他们周围竟然还树立着几千张圆顶帐篷，似乎是用不知名的手法搭建起来的，经过细致剪裁的亚麻布布料围成了十分舒适而富裕的空间，粗略的估计一张里至少可以睡下十人。
没有巨人，没有尸体，只有微风拂过草坪的声音，以及崭新的、干净的帐篷。
没有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在经过分组后，大家陆续步入了帐篷，为伤患包扎伤口，然后拿出剩下的食量和水，把肚子填饱后就直接倒地就睡。短短两天时间过的就像是一个人一生的时间那样漫长，所有人不管是精神还是体力都早已到达了极限。
等爱德华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惹人怜爱的月牙在星星的簇拥下高高挂在夜空，就像不知愁苦的孩童，无忧无虑地闪耀着明亮的光。
爱德华走出帐篷，这才发现继他们后，竟还有许多其他的人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们无一不是被迫参战的难民，此时绝大多数人正集中在一处空旷的地方。爱德华算了一下，一万、不，可能有三万的人。嘈杂的人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你说我们是凭空出现的，这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我们亲眼看见了！”
就在这时，爱德华在古堡中曾看到的诡异蓝光再次没有征兆地出现，伴随着光芒，他们身边的空地上出现了数十人，他们大多带着伤，正一脸惊疑不定地观察着四周。
“是神明，是神明大人救了我们的命！这不是神迹又该作何解释？！！”
“啊！神明大人，我的祈祷终于传到您那里了吗？！”
“谢谢，十分感谢！”
人群陷入了宗教式的狂热，他们好似宣泄一般大声祈祷着，有些人甚至匍匐在地。而爱德华则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他们到底在哪里？是墙内还是墙外？如果是墙外，为什么连巨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个小时，按理说早应该有一两只巨人晃荡过来了。又是谁搭建了这些帐篷，仿佛是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般？可以确认的是，把他们送来这里的人和搭建帐篷的人两者间肯定有着某种联系。
突然，他的身后响起了两个年轻女子清冷的声音：
“肃静！”
“这可是在解放者大神的御前，还不速速安静下来，把头低下，让出道路！”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爱德华的脑中响起的一般清晰可闻，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两位精致的少女，她们身穿奇装异服，明明裸露出大片肌肤，但完全不会给人轻浮之感，取而代之的是超脱尘世的圣洁高雅。
待人群彻底沉寂，正中间的路空了出来后，两人踮起脚尖，跳起了爱德华从未见过的奇特舞蹈，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默契。左边的女孩子抬起右臂，右边的女孩子便抬起左臂。她们的舞步似乎带有魔力，让爱德华无法从她们身上移开视线。两人那仿佛超脱了时空，从古老画卷中走出来一般的美丽身姿让爱德华失去了言语，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和其他人一起。
两个女孩子拉着手交换了位置，随即后退几步，单膝跪地，虔诚地低下头，右手拂上心口。像是在膜拜着什么。
可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啊。
就在爱德华思考的时候，少女们的中间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头戴面具，只露出半张脸，一身以蓝白为主色调的衣物，手里拿着一把铁制的扇子。他转过头，爱德华在无意间和他对上了眼神，那是一双深棕色眼瞳，沉静而无一丝波澜，只是与之对视仿佛都就会被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沼。
爱德华慌忙低下头，死死屏住呼吸。只需一眼，他便本能地知道站在那里的是自己理解不了的某种存在，那是【人理之外的未知】，是【非人之物】。
而他似乎被少女们称为，【解放者大神】。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