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桑柘木

25、第二十五章 坚强的肋骨

　　回程的路上，一辆车上坐着四个人，叶林海前面开车，叶星宇坐在副驾驶位置，吴漾跟陈雅琳坐在后座。经过一晚上的事情，三个女生身体虚弱无比，内心更是疲惫不堪。车内一片安静。
　　原本陈雅琳打算一个人打车回家，但是吴漾不放心她一人，让她跟自己回家住一晚。而叶星宇经过这一晚的事情后，对吴漾更是亲近，想要吴漾能够陪着说说话。
　　叶星宇想着三人去哥哥家住一晚，但是莫名去一个男人家，陈雅琳难免会不习惯，最后还是决定去吴漾临时租的小屋。
　　按照吴漾指引的路线，车子很快停在了吴漾租处的楼下。
　　叶林海对着吴漾说道：“今晚星宇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哥，我没事了，只是想跟她们待一起聊聊天而已。”
　　“嗯，别多想，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叶星宇想到这件事涉及到赵维景，心沉了一下，不知道哥哥知道了会怎么样对他。但那又怎样呢，她已经决定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不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好。”

　　赵维景到达零度找到房间时，他们三人早已离开，留下被经理拘禁的陈东平，等着交给叶林海叫来的那个人。
　　此刻的赵维景因怒气而赤红的眼眶，见到陈东平，咬牙切齿，攥紧拳头往他脸上招呼，每一拳都掷地有声，发出“砰砰”的闷响。
　　“说！你到底把星宇怎么了！”
　　陈东平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也说不出来，忍痛挨着他的拳头，这力道跟刚刚受到吴漾那顿揍所受的伤害值根本天壤之别。
　　旁边的经理知道赵维景，但不知道他跟叶星宇的关系，一开始还莫名其妙，怎么他见了陈东平就开始拳打脚踢，后来听到叶星宇的名字，才恍然大悟，原来跟那位叶小姐有关，那可真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啊。刚开始不敢上去拉架，但看到陈东平脸上血肉模糊的样子生怕他把人就地打死，赶紧拉开他。
　　“景少，叶小姐没事，一位小姐来得及时救了她，叶少也赶过来处理了。这人不值得你动手，您消气。”
　　赵维景听到叶星宇没事的消息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但是没听经理的劝阻，只是机械的一拳一拳地落在他身上，陈东平已经没有丝毫气力招架，连哀嚎的声音都不见了，维存一口气延续着呼吸，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景少，消消气。”经理没见过平时一贯吊儿郎当，一副贵公子模样的赵维景暴走的样子，现在看来真是凶暴异常，让人不寒而栗。知道现在的赵维景失去了理智，阻拦他等于揪住动怒的老虎的尾巴，但是没办法，就算被迁怒也得死死拦住。见一个人拉不开他赶紧招呼服务员来帮忙，但是无济于事，只能用自己的瘦弱之躯挡在他们中间。
　　“你们给我滚开！拦着连你们一块打！”赵维景见被束缚手脚，怒吼到。可是经理他们哪敢走开，要是真死人了那还得了。现场瞬间寒冷到极点。
　　“都给我停下！”一声浑厚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经理他们见到来人，松了一口气，救星来了。
　　过来的是叶林海的发小洪于烈，是A城鹰眼特警队队长，亲自过来带人回去询问对他来说根本小题大做，但是是叶林海亲自打电话来说要把那个人祖宗十八代全给翻出来调查个清楚，然后再给他订个罪让他不得翻身，自己现时正因女人的事烦躁不堪，干脆就亲自跑一趟解解闷，刚到就看到这一副场景。
　　赵维景多少听过他，见他来了狠狠地往陈东平补上一脚，知道陈东平差不多也该废了，才消停了下来。
　　“行了，人都这样还让我调查什么。”洪于烈一个膝盖撑地半蹲下来查看了下只剩微弱气息的陈东平，“哟，下手比我还重，他跟你什么愁什么怨？”洪于烈长期在部队，在那堆公子哥圈中很少混，所以不认识他。
　　“我是谁等他清醒了自然会跟你交代，对于他，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他死得不那么痛快。”赵维景的手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松过，手背的关节因为连续地击打也已破开，血红一片。
　　“自然。”洪于烈看着充满兽性的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燃烧愤怒的火焰，鬼魅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突然有想把他纳为鹰眼的一员的冲动。
　　最终，洪于烈吩咐人把陈东平简单包扎，收拾像样了往警局里送，赵维景则留在零度买醉。

　　三个女生在小小的房间里也不觉得挤，像是事先约好的，没有太多的话语，彼此在身边就是最好的慰藉。吴漾翻出自己带的有限的睡衣分给两人，三人依次洗漱后拥挤在一张床上，吴漾在中间，左侧是叶星宇，右侧是陈雅琳。窗户大开，凉风吝啬到连一丝都不肯灌进来，空调休假，只有一台坐式电风扇摆头旋转。
　　“我睡不着。”叶星宇先开口了，“虽然很累，但我却一点都睡不着。”身体是疲倦的，大脑神经却很亢奋。
　　“我也是。”陈雅琳自从家里出事以来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晚上很迟入睡，早早就会惊醒，半睡半醒就是她的睡眠状态，粉底也掩盖不了眼下的泛青。
　　吴漾当然也很困乏，但是身边这两人发生的事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心里装着事又怎么睡得着呢？不知要先问哪个。
　　“你们都还好吗？现在。”
　　“不好。”
　　“不好。”
　　“我也不好过啊。”是啊，谁想着家里舒软的大床不躺拉着行李箱外头跑啊。可是爸爸还没完全妥协，吴漾是不会回去的。给妈妈发的邮件没有回复，自己就像是一只飘零的扁舟，越来越觉得孤单。
　　“我真傻，以为晚上会有改变呢？对不起，让你希望落空了。”之前叶星宇真心觉得他们的关系会有所变化，现在看来真的是巨变，不过是往反方向改变。
　　“是啊，你真是蠢透了。怎么能跟别人随便去那种地方呢？”
　　“原本是约在佳悦饭店，但是维景哥没来，那个人说是他的朋友，他说要带我去找维景哥，我没多想，就去了。”叶星宇把事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期间有些许哽咽，但是泪水已流尽，把苦愫都排出来，心里只剩痛 ，没有眼泪。
　　“幸亏没事了。不过赵维景晚上应该不在零度，所以那畜生的话不可信。”这件事虽不是他指使的，但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毕竟那畜生是赵维景介绍给她的，但是听到电话里他的反应，吴漾不是想帮赵维景开脱，只能说发生这种事也超出了他的意外。
　　“对啊，赵维景是零度的贵宾，他来我们会知道的。晚上没听到他来。”陈雅琳知道赵维景是吴漾的订婚对象，也知道是叶星宇喜欢的人。但是他也是零度的常客，纨绔子弟是她对他的印象，不明白什么都不缺的叶星宇为什么会看上他。
　　“可是他竟然放心把那种人介绍给我，我真的...我真的可以死心了。他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呢？”
　　“看开了？”
　　“嗯。”多年聚集的情愫无法即可消散，那就让时间慢慢淡化吧。
　　“好。”
　　“今后就只有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了，我不能帮你什么了。”
　　“我也从没指望你什么啊。”
　　“一开始就对我没信心吗？就我一个人自娱自乐。”叶星宇由刚开始消沉转为小抱怨，撅着小嘴说道。
　　“才知道啊，我看你这么多年都没攻克下来，所以真没指望你一晚上就能拿下。”吴漾揶揄到，知道她的阴霾渐渐消散，开点小玩笑调节一下沉闷的气氛。
　　“是啊，我真傻。以后不会了，以后我要让别的男人围着我转。”叶星宇信誓旦旦。
　　“那祝你梦想成真咯。”吴漾喜欢她这样明朗的性格，希望今晚的事不会给她留下阴影，继续保持这份天真下去。
　　“你呢？琳琳，你都发生什么事，说出来会好受点你就说吧。”最让她无厘头的还是自己的室友了，是什么让她沦落到过这种生活。
　　“你放心，我虽然跟你不熟，但我们算是女子同盟，我不会说出去的。”叶星宇怕自己的存在给她造成宣泄的困扰。
　　“我说出来可以，但是你们不能同情我，我不想觉得自己很可怜。”陈雅琳从来都不是会诉苦的人，但她知道她们会是她一根坚强的肋骨。
　　“只有爱你的人才会关心你。你是我上心的人，我同情心疼你是肯定的，但是我也绝不会只同情你，我想要帮你，尽我所能，哪怕微不足道。”
　　“谢谢你漾漾。”陈雅琳把家里发生的事，还有因为弟弟生病住院不得已今晚出来打算接客的事，但是初夜被夺走选择隐瞒不说，因为她知道这样只会增添自己以及她们苦痛。她在说这些事时很平静，生活已经把她打压的能够把这些轻描淡写了。而另外两个人听得都哽咽了。
　　“都说了不要同情我了。”
　　“琳琳，对不起，这一个月你的事我竟全然不知。”吴漾侧身抱住了她，尽管屋子闷热。
　　“干嘛道歉，你这一个月也不好过吧，我也无法关心到你不是吗，我不说只是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事需要自己面对。”
　　“我的事跟你能比的吗？我在外还是活蹦乱跳的，你却要去那种地方工作，你这么漂亮还要面临那么多危险。”
　　“幸好晚上碰见你了，不然我真的就此沦落了吧。”
　　“你今后的生活怎么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雅琳，我零花钱还挺多的，可以先给你应付一下生活。”叶星宇就像听天方夜谭一样，不可思议，第一次觉得生活竟可以把人逼迫成这样，自己虽不能帮助她化解什么，但是至少可以在物质上帮她缓解一下。
　　“是啊，琳琳，我也有点钱，先帮你应付应付生活。”
　　“我说出来是来卖惨的吗？我知道你们有钱，但我不需要你们的接济。”
　　“这不是接济，星宇的钱你可以不要，但是我呢？我们是三年的室友，就让我眼睁睁的看你不好过？一点忙都不愿让我帮吗？你是没把我当好朋友吗？”吴漾急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今后要怎么办啊？今天你弟弟会生病，明天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事情发生，现在你最需要钱不是吗？”
　　“今晚是我一时糊涂，出卖身体之后不可能会发生的了。我先把爸爸和弟弟照顾好，等我爸病好起来他会想办法的。住的房子已经抵押出去还债，班继续上，勉强维持生活吧。实在不行，再找亲戚借下钱。”说是这样说，但是她的那帮亲戚最是势利眼，见他们家生活落魄了，躲都来不及，单单借几百块钱还得忍气吞声的被嘲讽半天。但是她知道吴漾因为拒婚离家出走，最需要的就是钱，叶星宇跟自己不熟，就这样接受她的钱说不过去。所以她不接受她们的帮助，实在不行就校园贷，高利贷吧，等度过这一段时间，爸爸病好起来再看吧。
　　“那我们先说好，要真的缺钱一定来找我。就当我借你，等度过难关后再还我也不迟，答应我，千万不要一个人扛。”
　　“好，谢谢你们。”眼眶红润，有时血缘相融就是不及那一句关心来得亲近。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这简直就是一部剧啊。”叶星宇感叹道。
　　“所以说人生如戏啊。”
　　大家沉默了一阵，谁会想到之前三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都有各自戏剧性的一幕呢？确实是人生如戏啊。
　　“什么的都见鬼去吧！”叶星宇突然大喊了一声，之后是一片寂静，窗外的车鸣像是约定好的在声响过后保持安静。
　　“对，什么的都见鬼去吧！”陈雅琳也宣泄般地喊出声来。
　　“爱情见鬼去吧，我以后要当一个高冷女神！”
　　“生活见鬼去吧！”
　　“喂，你们疯了吗？我会被邻居投诉的。”吴漾见两个越来越不可控了，赶紧制止到。
　　“不管啦！啊！！！”叶星宇叫喊到。
　　“啊！！！”陈雅琳跟着喊出来。
　　吴漾用手捂着这一个人的嘴巴，另一边又喊了出来，直接抽出枕头砸向另一个人。
　　“我的姑奶奶们啊，想要喊出来我明天带你们去空旷的山上让你们喊个够，现在别在我这作妖啊。”
　　场面越来越热闹，三人干脆搅成一团，一台风扇显然吹不散她们想要躁动的心，由刚刚的悲伤情绪转为没心没肺的嬉戏胡闹，要是就这样无忧无虑的下去该多好。
　　一通胡闹过后，身心疲惫困乏彻底，渐渐都安静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