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江湖》楚冰凝

4、第二回 西子水坞

　　清晨，烟波浩淼的湖面上，雾气重重。
　　朦胧中，一阵若有若无的箫声传来，婉转清丽，如泣如诉。循声望向来处，湖面上隐约见到一艘缓缓行驶的楼船。船身金碧辉煌，装饰华丽，在晨雾中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船头，一个白衣公子痴立，轻抚玉箫，忘神吹奏。他身后站着两个面目姣好的侍婢。看这三人的气派，定是大家出身。这一行人，正是梅倾枫主仆。
　　且说梅倾枫那日舍马登舟，便被这湖光山色所迷，因距端阳之期尚远，便稍缓行程，欣赏这烟波浩渺的水色江南。
　　“前面的穿停下！”粗豪的声音，将梅倾枫从沉思中惊醒，他不禁大怒，“何处水寇！竟然打扰本公子赏景！”
　　青儿杏眼一瞪，柳眉倒竖，跃上楼船顶，冷声道:“报名！”
　　只见对面船上站一位身高八尺，紫黑脸膛的虬髯大汉，见青儿这般强横，“哇哇”一阵怪叫，“爷爷太湖好汉‘混江蛟’李霸是也！你个黄口小儿也敢与爷爷叫板！”
　　青儿缓缓抽出背上宝剑，脚下不丁不八，抬剑指向李霸，涩声道:“李霸，十年前杀太湖连环寨主闹海龙于江夺得寨主之位。五年前，打劫过路客商，见新任杭州知州娘子貌美，心生妄念，因那娘子不从，你竟灭他一家，可怜丘知州清风一世，最终惨死于你手!今日，冷青儿更替江湖除害！”说罢，手中剑扬，直奔李霸咽喉。
　　李霸在听青儿揭露他的时候，便已大惊失色，待听得青儿自报姓名，连忙喝道：“且慢！船上可是狂楚公子梅倾枫？ ”
　　“住嘴！我家公子的名号岂是你叫的？受死！”青儿一声怒叱，挺剑直奔李霸。
　　剑已到。
　　李霸无处可退，只得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过。
　　这时，李霸船上众水寇齐向青儿砍来。就青儿这一招架的功夫，李霸从怀中掏出一枝玉芙蓉，胆气顿壮，“受西子坞袁爷之令，接梅公子入庄。”
　　青儿愕然，顾不得厮杀，向前便要检验这玉芙蓉的真假。
　　忽听梅倾枫道：“不用看了，那是真的，”说罢，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飘至李霸面前。
　　李霸连忙跪下，将玉芙蓉递上，使劲叩头，连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子，请公子恕罪，请公子恕罪！”
　　梅倾枫面罩寒霜，叱道，袁伯伯怎会收留了你？看在袁伯面上，今日暂且饶你一马，好自为之！”言罢，拂袖飘回楼船，喝道：“直奔西子坞。”
　　见梅倾枫的楼船远去，李霸一声冷笑：“嘿！也敢与你爷爷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哈哈......”
　　梅倾枫见船已行远，松了口气，“怦”的一声跌到了地上，喷出一口黑血。青儿闻声赶来，失声道：“公子中毒了，”伊人从舱中奔出，将一黑一白两颗药丸弹入梅倾枫口中，骄指速立封了他全身大穴，阻止毒素蔓延。
　　梅倾枫忽然“呼”的站起，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并“咚咚咚”的踉跄迈出三步，喷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伊人脸色顿变，颤声道：“三笑……三笑逍遥散！“
　　不知过了多久，梅倾枫业已清醒大半。他只觉得有一股热气从百气穴进入，慢慢散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本来好像压着巨岩的胸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隐约听到一个悦耳清亮的少女声音响起：“爹，枫弟中的什么毒？凭他的阅历，竟然没看出那是个圈套，他怎么会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听着这个少女的口音，梅倾枫觉得似曾相识，但那暖洋洋的感觉使他无心去思考，头昏昏沉沉地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黄昏，梅倾枫慢慢地睁开沉重的双眼。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漆黑却疲惫迷离的眸子，接着是一张鹅蛋形的精致清秀的脸，然后便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和淡紫色的绸衫。“啊，枫弟醒了！”那紫衫少女兴奋的呼叫，见梅倾枫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噌”的羞红了脸，低下头准备走开。
　　梅倾枫无力勉强的笑了一下道：“蓉姐。”那紫衫少女闻言娇躯一震，猛地抬头，眨着闪亮的双眸应声道“嗯！嗯！是我，枫弟！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叫爹。”说罢扭头跑了出去，开屋门时正好撞到一个人怀里。她抬头一看，脸更红了，叫了一声：“爹”便飞也似的跑开了。
　　这紫衫少女正是袁江的掌珠，“剑雀开屏”袁蓉。
　　“这丫头，唉......”伴着温厚洪亮的声音，梅倾枫看到一个年约五旬，满面红光的老人摇着头走进来。他挣扎着想做起来，叫了声：“袁伯伯”，袁江连忙用双手按他的肩膀道：“别动！”旁边一人却抢在袁江的前面扶梅倾枫躺下，然后回身万福道：“婢子见过袁大爷。”正是青儿。
　　梅倾枫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李霸可是袁伯伯庄上之人？”
　　袁江听到，愧色满面，“贤侄，老夫......唉！是这样的......”
　　原来，那玉芙蓉确是真的。
　　去年，袁蓉背父偷跑出去，因阅历不深，误被宵小用迷药迷昏。李霸虽恶，却甚看不起下五门之人，遂救了袁蓉。袁江为此，许诺在不伤大义之下，答应他一个要求，以此报恩。李霸虽在海面上威名赫赫，其实不过是金陵柳家的家仆，只不过此事江湖上极少有人知道罢了。柳家少主柳晓风不服梅倾枫之名，与其比剑，惨败而归，一心雪耻。李霸为主报仇心切，又知梅家与袁家世交，便瞒着柳晓风，表面上请袁江为柳晓风和梅倾枫化解仇怨，将梅倾枫请到杭州。袁江因青影剑柳晓风名声甚好，并未怀疑，兼之袁家和柳家也有渊源，便将西子坞的令符——玉芙蓉交给李霸作为信物，迎梅倾枫入庄。李霸遂使此毒计得逞。
　　梅倾枫听后，心下已然明了，便道：“此事怪不得袁伯伯，是小侄大意了。”袁江本非拘泥之人，见梅倾枫如此说，便也呵呵笑道：“贤侄安心养伤，老夫去调查下李霸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十年弦断，今朝得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