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江湖》楚冰凝

3、第一回 叠彦山庄

　　微风吹拂着四月的北京，柳萌芽，桃欲开，燕归来，一片草长莺飞的景象。
　　“驾，驾！”城门才开，一匹快马冲出南京城，马上乘客好似甚急，不住地催马。此人大约三十上下，面色微黄，眉宇间有一股焦急，一身白色劲装，衣襟上用金线与红丝镂成四枝梅花。
　　驰入郊外一片梅林，见到几间精舍，他翻身下马，急声道：“速禀公子，梅安回来了。”立刻出来两个十三四岁的小童，躬身行礼：“见过安四爷。”便接过马缰，闪身退去。
　　梅林外，另有一番气象。
　　只见一座府邸，气势雄伟，门前两座石狮子，不怒自威。大门两旁，有两根汉白玉石柱，上嵌一副金漆对联：
　　隐逸梅林骐鹤一叟，
　　笑傲江湖楚雪双英。
　　大门上方，高悬一块泥金匾额，上书“叠彦山庄”四个大字。阳光下，显得明丽遒逸，清远古雅，原来是竹隐叟司马雄的大公子 ，被称为当世书圣的“玉书公子”司马袭美的真迹！
　　门旁侍卫，个个衣着光彩，兵器铮亮，神情严肃，使人不敢注视。端的是好气派！
　　梅安快步进入山庄，只见四周围亭台楼榭，清幽华美，竹影摇曳，芬芳馥郁。耳中听得琴声阵阵，箫声绵绵，潇洒悠扬。来到一所写有“有琴居”院落前站定，抱拳执礼，恭声说道：“梅安有事禀报”。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进来吧。”
　　进了月门，只见院子里一张石桌旁，一个公子摇着折扇，背对他站着，旁边有一黄衫，一绿衫两个少女侍候着。梅安再次行礼：“见过公子！公子吩咐梅安办的事情，梅安已经办好。这是袁大爷让梅安转交公子的信。”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去。绿衫少女接过信，交给公子，黄衫少女接过公子手中折扇。
　　公子接过信，慢慢转过身来。只见这公子面如满月，眉不甚粗显秀，目若寒波，深邃有神，中等身材，俊美不带丝毫脂粉气，面罩寒霜，目光凌厉，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王者之仪，霸者之威。好个“狂楚公子’梅倾枫！
　　信口火漆未开，上书“梅公子倾枫亲启”。梅倾枫拆开信，快速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挥手道：“我知道了，梅安下去吧。叫五大主管到思齐厅等我”
　　“是！梅安告退。”
　　“公子，袁大爷的信上说了些什么？”绿衫少女问道。
　　公子接过扇子，指了下桌上那封信，道：“你们自己看吧。”黄衫少女捧起信，与绿衫少女同看，只见上面写道：

　　字付倾枫贤侄
　　愚伯妄请贤侄于端午之前移驾西子坞，有要事相商。愚伯扫榻恭候！
　　愚伯袁江字

　　“公子和杭州袁大爷素有交情，端午之约，公子是一定要赴的了？”黄衫少女问道。“嗯，定然要赴！只不知袁伯伯急急找我，所为何事？”梅倾枫沉吟道。“今天十九，离端午之期不远了，我们立刻启程！青儿去告诉夜姐姐和绾，就说我要去杭州西子坞，请她们和‘小姐’留守山庄！然后你到前面思齐厅找我。伊人，收拾东西，替我换装。”说罢，从腰中解下一块反面镂有梅花，正面镌有一个令字的玉质令牌交给绿衫少女，便同黄衫少女进屋去了。
　　单说青儿去见两位姑娘，沿路上，众人见到她，都问声：“青姑娘好！”沿着碎石子路往前走，远远望到湖边有座水榭，秀雅异常。旁边三两拂柳微摆，映着粼粼水波，好一片福地！两个小丫头见到青儿往她们走来，忙往里面传话。“小姐，青姑娘来了。”
　　青儿走到水榭门前，小丫头迎了上去，万福道:“请青姑娘安！”青儿手一摆，“免了，我是来找两位姑娘的。”说罢，进了水榭。见到碧纱橱里的床上，坐着两位姑娘。左边这位，面目端庄，亲切和善，圆眼甜腮，一袭黄绸衫尽显闺秀风范。右面那位，芙蓉如面，柳叶似眉，通身粉纱裙露出才女凤仪。
　　“青儿给二位姑娘请安。”说罢便要行礼。“呵呵，你个青儿，到我这里放刁，姐姐们还会受你的礼不成？快起来，过来坐下！”左侧姑娘笑了。青儿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夜遥姑娘对我最好了……”“慢，夜姑娘对你好，绾姑娘便对你坏不成？你这句话说得可有良心？”右侧姑娘嗔笑。
　　“青儿不敢！我说错啦，二位姑娘待青儿一样好，绾绾姑娘不要生气嘛！青儿这里给您赔不是啦，您大人大量，就饶了青儿这次吧！”青儿跪下，依旧嬉皮笑脸。
　　绾绾掩口笑着，用手指着青儿，对夜遥说：“你瞧这个小丫头，都是跟冰儿跟的，嘴这么厉害。好了，青儿，快起来吧，地上凉，把你弄坏了，你叫我们怎么交代？”
　　青儿站起来，夜遥接着说：“青儿来我这流樱榭何事？”
　　“夜姑娘，是这样的，西子坞袁大爷刚叫安四爷带信给公子，请公子在端午之前去杭州。公子与袁大爷交好，这个约是一定要赴的。所以请二位姑娘和‘小姐’留守山庄，这是梅花令。”说罢，将玉质令牌呈上。脸上强忍着笑容。
　　夜遥接过令牌，同样忍俊不禁，道：“知道了，何时启程？”“立刻。”
　　“好好照顾公子，你去吧。”绾绾道。
　　“是，青儿告退。”
　　有琴居摘寒阁中，伊人正在帮梅倾枫整理衣物。梅倾枫此时换了一身月白儒衫，外罩白纱衣，头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枪珠银抹额，腰中束着银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足蹬白缎粉底小朝靴，更显得潇洒飘逸。只见他望着窗外翠竹，喃喃说道：“到底是什么事呢？袁伯伯这样着急找我。”“公子，别想了。去了不就知道了。”伊人边收拾东西，边对梅倾枫说。
　　“嗯，伊人，咱们走吧。”
　　二人来到思齐厅。思齐厅，顾名思义，见贤思齐焉，乃山庄招贤之所。思齐厅的陈设，相当简单，一张汉式低案置于三层台基之上，后面是一幅众星拱月图。两旁皆是一列太师椅，墙壁上画着古今著名谋士的图像。这种气氛、装饰，将思齐堂衬托的庄严肃穆。
　　青儿赶来时，见公子正在与五大主管议事，便不敢冒进，立在门外等候。
　　这叠彦山庄本是招贤之所，庄内有五大堂口，分别为彦鸣楼、潇湘馆、忆昔坛、古香斋和论道堂。因为叠彦山庄本是武林门派，庄中之人皆精于武，故为山庄之顶梁，遂取彦鸣二字。潇湘馆乃是文人谈论诗词之处；忆昔坛，是取忆往昔峥嵘岁月之意，为谈论历史之所；古香斋是众文人欣赏古今书籍的书斋；论道堂则是随意谈论任何事的地方，通常是擅长杂散小技之人的居处。
　　只听梅倾枫宣布：“今日起，庄内一切事物交由吟雪小姐，夜遥，绾绾处理，梅花令已交给她们三位。见她们如见我！本公子要赴西子坞袁大爷的约会，立刻启程，各位留守山庄。备马！”
　　“是！我等定不负公子所托，必当全心全力帮助三位小姐！”五大主管一起说道。
　　梅倾枫出了庄门，跨上玉麒麟，见二侍婢已上马，便回身扬鞭，绝尘而去。